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洇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罗氏集团总部大楼,财务中心灯火通明。
已经是凌晨两点,但这里没人有睡意。
键盘的敲击声、座机的铃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杂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白噪音。
林薇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块电脑屏幕,指尖隐隐发白。
屏幕上的K线图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绿油油地一路狂泻,根本看不到底。
五十亿。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的起步资金。
对方根本不讲道理,完全是拿钱在砸。
罗氏虽然没有直接上市,但那些深度绑定的上下游企业,饲料厂、冷链物流、屠宰场,有十几家是A股的上市公司。
现在,这十几家企业的股票全被海量的卖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
同时,二级市场上,无数个不知名的账户正在疯狂扫货,吸纳那些恐慌性抛售的散股。
“林总监,南方饲料的跌停板封单超过三十万手了!”
一个财务小姑娘急得快哭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冷链物流那边也是,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银行刚才打电话来催贷……”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按下了罗熙缘的内线。
“罗总。”
林薇的声音干涩。
“说。”
罗熙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隔着电流,听不出一丝慌乱。
“一亿两千万全砸进去了。”
林薇闭了闭眼,“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对方的资金量太大,五十亿只是试探,后续肯定还有。我们……扛不住了。”
书房里,罗熙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一亿去拼五十亿,本来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她没指望这一亿两千万能护住盘。
“停手。”
罗熙缘语气平静。
“什么?”
林薇愣住了。
“我说停手。不要再往股市里砸一分钱。”
罗熙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把账上剩下的现金流死死捏在手里。明天一早,清河县所有合作农户的结算款,必须一分不少地打到他们的卡上。股市跌成什么样,随它去。”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明白。”
挂断电话,罗熙缘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普罗米修斯这招很毒。
他们知道罗氏的根基在农村,在那些农户身上。
只要切断了罗氏的资金链,让农户拿不到钱,星火计划的信任崩塌,罗氏的底盘就散了。
资本的绞杀,从来都是不见血的。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这里是中国,不是华尔街。
在这里,农业的根基在土地里,在猪圈里,不在那一串串虚无缥缈的股票代码上。
天亮了,雨还没停。
罗家小楼的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清香。
李敏霞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切着萝卜干。
每一刀都切得很用力,仿佛要切断心里的那股子不安。
她知道昨晚出事了,女儿书房的灯亮了一宿,罗汶那屋也是键盘声没停过。
罗新德披着件旧夹克,蹲在院子屋檐下抽闷烟。
他看着地上的积水,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罗熙缘洗漱完下楼,素净着一张脸,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到餐桌前坐下。
李敏霞赶紧把切好的萝卜干拨进白瓷碟里,端上桌,又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顺手给女儿剥了个白水蛋。
“快吃,熬了一宿,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李敏霞絮叨着,眼神里全是心疼。
罗新德把烟头在地上摁灭,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熙缘啊,外头传得邪乎。说咱们家在股市上欠了几十个亿,这村里的乡亲们虽然嘴上不说,可路过咱们家门口,那眼神都不对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这钱……咱还得上吗?”
罗熙缘咬了一口白水蛋,就着咸菜喝了口粥。
小米粥熬得软糯,胃里顿时暖和起来。
“爸,他们买的是股票,又不是咱们猪圈里的猪。”
罗熙缘语气轻松,甚至还带了点笑意,“猪还在咱们手里,地还在咱们脚下,天就塌不下来。”
“可是那些合作的厂子……”
“厂子是厂子,系统是系统。”
罗熙缘放下筷子,看着父亲,“您就安心去后山看着那几头小猪,剩下的事,我来办。”
看着女儿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罗新德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是啊,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闺女啥时候吃过亏。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
毫无悬念。
罗氏关联的所有上下游企业,开盘即跌停。
绿油油的一片,触目惊心。
罗熙缘准时出现在总部大楼的会议室。
巨大的屏幕上,是十几张焦头烂额的脸。视频会议接入了所有核心供应商和合作企业的老总。
前几天还在罗家村吃杀猪菜、拍着胸脯表忠心的大佬们,今天一个个如丧考妣。
南方饲料集团的周总最先沉不住气,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屏幕跟着晃了晃:“罗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股票直接被砸死在跌停板上,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有人在二级市场疯狂举牌,这是要强行收购我们啊!你得拉兄弟们一把啊!”
“是啊罗总!银行那边已经在催贷了,再这么跌下去,厂子就得易主了!”
“我听说外资砸了五十个亿进来,咱们这点身家哪够人家塞牙缝的?罗总,要不……咱们先退出星火系统,避避风头?”
一个做冷链的老板试探着开口。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罗熙缘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神态各异的脸。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罗熙缘才把手里的笔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吵完了?”
罗熙缘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吵完了我来说两句。”
她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你们以为,外资砸五十个亿,是要买你们那些破旧的厂房,和那几条快报废的生产线吗?”
罗熙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们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神农’系统接入权。他们是想通过控股你们,来切断罗氏的供应链。”
周总咽了口唾沫:“罗总,不管他们要什么,现在人家真金白银砸下来,我们扛不住啊!”
“扛不住想跑?”
罗熙缘扯起一边唇线。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罗汶。
“小汶,断了江北冷链的系统端口。”
罗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回车键按下。
视频画面里,刚才那个提议退出的冷链老板,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老板!我们的调度系统瘫痪了!所有冷库的温控锁死,冷藏车连车门都打不开!”
冷链老板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罗……罗总!你这是干什么!”
罗熙缘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只是让你看看,离开罗氏,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环视全场。
“哪怕外资把你们的股票全买光,把你们的公司全盘接收。只要我罗熙缘不点头,不给系统授权,你们那些所谓的资产,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现在,谁想退出的,我马上解约。带着你们的厂子,去给外资当狗。看看他们会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屏幕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股狠厉的霸气震住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们上了罗氏的船,早就被死死绑在了神农系统的底座上。
跟着罗氏,还能活。
背叛罗氏,马上死。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给我把嘴闭上,该干嘛干嘛。”
罗熙缘站起身,“天塌下来,我罗氏顶着。散会。”
切断视频会议,罗熙缘走出会议室,径直来到罗汶的技术工作站。
工作站里堆满了空红牛罐子。
罗汶眼底熬出了一圈青黑,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查到源头了吗?”
罗熙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罗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屏幕转过来。
“姐,对方很聪明。这五十亿资金,分成了上百个壳公司,全是在国内注册的内资企业。他们伪装成国内的游资和私募基金,在二级市场分散举牌,试图绕过外资并购审查。”
罗汶点开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穿透图。
“但是我花了六个小时,追踪了这些壳公司的资金清算通道。发现他们最终的资金池,都指向了香港的一家投行。而这家投行的实际控制人,是普罗米修斯旗下的一个隐秘基金。”
罗熙缘的眼睛亮了。
外资。
在中国,农业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业问题。
生猪产业、核心种源、饲料配方,这些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国家战略资源。
外资想通过上百个壳公司,恶意做空并企图并购国内的核心农业产业链。
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危害国家经济安全。
罗熙缘笑了。
普罗米修斯在欧美横行霸道惯了,以为在中国也能用资本碾压一切。
他们根本不懂这片土地的规矩。
“把所有的资金穿透图、壳公司名单、以及外资背景的铁证,全部打包。”
罗熙缘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她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通电话,直接打到了燕京。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王处长,我是罗熙缘。”
罗熙缘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任何求救的慌乱。“罗总,这几天你们罗氏在股市上的动静可不小啊。”
王处长的声音透着几分严肃。
“王处长,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股市。”
罗熙缘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有人动用了五十亿外资,伪装成内资壳公司,正在恶意并购我国刚刚建立起来的抗非瘟生猪底层产业链。他们试图窃取我们备份到国家种质资源库的F3代种猪配套的供应链数据。”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王处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震怒。
“你确定是外资?”
“证据我已经发到了部里的机密邮箱。”
罗熙缘语气笃定,“王处长,昨天国家刚定下保护区的红头文件,今天就有外资来偷家。这不仅是砸罗氏的饭碗,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
“我知道了。这件事,国家会处理。”
电话挂断。
罗熙缘放下话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罗氏去做了。
国家机器一旦启动,任何资本在它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下午两点。
股市风云突变。
原本死死压在罗氏关联企业跌停板上的巨额卖单,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则重磅通告通过官方渠道全网发布。
证监会、银保监会、公安部经侦局联合执法:暂停相关上百个涉案账户的交易权限,全面冻结其资金。
启动针对外资恶意并购国内农业核心资产的反垄断和国家安全审查。
那五十亿砸进来的资金,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变成了死钱。
被牢牢锁在了A股的账户里,一分钱都退不出去。
普罗米修斯想用钱砸死罗氏,结果这几十亿直接被中国政府没收审查了,成了瓮中之鳖。
傍晚。
夕阳的余晖破开厚重的云层,洒在罗家村新修的柏油路上,给那些红瓦白墙的小楼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罗汶瘫在电脑椅上,脑袋歪在一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罗熙缘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弟弟身上。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大卫·陈打来的跨洋电话。
大卫·陈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隔着半个地球都能听出他的狂喜,“冻结了!那五十亿全被冻结了!华尔街这边收到风声,普罗米修斯的几个幕后金主直接炸锅了!他们损失惨重,内部已经开始互相推诿责任了!”
“知道了。”
罗熙缘语气平静。
“Boss,咱们这回算是彻底把他们打残了!短期内他们绝对没精力再来找麻烦了!”
“别掉以轻心。盯紧海外的动静。”
挂断电话,罗熙缘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西下,罗家村升起了袅袅炊烟。
远处的后山基地,武警战士的身影在夕阳下站得笔直。
微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资本战打不赢,对方一定还会用更下作的手段。
但罗氏已经不再是那个随便让人拿捏的村办企业了。
它的根,已经深深扎进了这片土地里,和这个国家绑在了一起。
罗熙缘看着远山,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厨房里,油锅爆香葱蒜的“刺啦”声,顺着楼梯道飘了上来,将罗熙缘从深远的思绪中拉回人间。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书房的门,没去惊动还在熟睡的罗汶,独自下了楼。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盘油亮亮的红烧鲤鱼,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炖豆角,还有两盘自家地里摘的清炒时蔬。
最中间,搁着一瓶罗新德平时舍不得喝的西凤酒。
“快洗手吃饭。”
李敏霞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喜气,“刚才满仓他媳妇在院墙外头喊,说镇上的银行网点今天挤破了头。咱们罗氏打过去的结算款,一分不少,全到账了。乡亲们拿着存折,手都在抖呢。”
罗熙缘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冲刷着指尖,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钱到了就好,这阵子大家心里都悬着,得让他们见着真金白银才能踏实。”
罗新德拧开酒瓶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香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
他端起酒杯,粗糙的手指微微发颤。
“熙缘啊,爸今天高兴。真高兴。”
罗新德仰起脖子,把那杯烈酒一饮而尽,辣得直哈气,眼眶却红了,“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村里那大喇叭一响,说罗氏的钱到账了,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直接在村委会门口给你磕头。他们说,这是救命钱啊。”
罗熙缘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豆角放进父亲碗里:“爸,咱们不兴这个。这是他们按规矩养猪该得的,咱们不欠谁,谁也不欠咱们。”
“话是这么说,可理不是这个理。”李敏霞挨着女儿坐下,叹了口气,“这大半个月,外头风言风语的,都说咱们罗氏得罪了外国的大老板,资金链断了,要破产了。隔壁几个县的散户连夜把猪贱卖了,就咱们清河县这五百户,硬是咬着牙一头没卖。他们信你啊,闺女。”
罗熙缘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信任。
这是比任何加密代码、比任何资本运作都更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普罗米修斯以为用五十亿砸停股票就能制造恐慌,但他们根本不懂,中国农民对土地和契约的那种近乎执拗的坚守,只要你给过他们一次活路,他们就敢把命交给你。
“妈,明天去市里买个好点的轮椅。电动的。”
罗熙缘咽下嘴里的饭,转移了话题,“刘爷明天出院。我问过大夫了,他那肺受了损,以后不能再受累了。”
罗新德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刘爷那脾气,能愿意坐轮椅?”
“不愿意也得坐。”
罗熙缘语气不容置疑,“后山P4掩体他是进不去了,但我让小汶在监控室给他接了块最大的屏幕,让他天天看着F3代。只要他人在后山,咱们罗氏的魂就没散。”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暖。
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最纯粹的烟火气。
第二天上午,省医院住院部。
刘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坐在病床上,死活不肯往那个崭新的电动轮椅上坐。
“老头子我还没废!我这腿还能走,坐这玩意儿干啥?让人看笑话!”
刘爷气鼓鼓地吹着胡子,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引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罗新德急得直搓手,却不敢上前硬拉。
罗熙缘走过去,把一杯温水递到刘爷手里。
她没劝,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头子。
“刘爷,您不坐也行。那后山监控室的门禁,我今天就让人把您的指纹给删了。您以后就在家养花遛鸟,猪圈的事,您别操心了。”
刘爷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指着罗熙缘,手指头直哆嗦:“你……你个死丫头!你敢过河拆桥?”
“我不仅敢拆桥,我还敢把您的那些宝贝笔记本全锁进保险柜。”
罗熙缘扯起一边唇线,“您那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您自己心里清楚。您要是走着去后山,半道上喘不上气摔一跤,我是救您还是救猪?您这不是添乱吗?”
这话糙,但理不糙。
刘爷盯着罗熙缘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老头子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磕。
“推过来。”
他没好气地嘟囔。
罗新德如蒙大赦,赶紧把轮椅推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刘爷扶了上去。
黑色的奥迪A8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通往清河县的高速。
车子刚进村,刘爷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村口那块“国家级生猪种质资源绝对保护区”的铜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站得笔直。
车子一路开到后山基地的外围。
罗熙缘推着刘爷的轮椅,经过三道严格的安检和消毒程序,来到了新建的中央监控室。
监控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超高清的无缝拼接屏幕。
“唰”的一声,屏幕亮起。
P4核心掩体内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出来。
十二头F3代小猪正在恒温猪舍里欢快地跑动,每一头耳朵上的黄色电子耳标都闪烁着微光。
它们比刘爷进医院前整整大了一圈,皮毛油光水滑,透着一股极其强悍的生命力。
刘爷的手猛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指关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眶瞬间红了,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它们很好。”
罗熙缘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李院士昨天刚做了全套活检。抗体浓度非常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免疫衰减的迹象。而且,它们的料肉比,打破了目前国际上所有的白猪记录。”
刘爷伸出枯瘦的手,隔着空气,虚虚地抚摸着屏幕上那些欢腾的小生命。
“没白死……我那半条命,没白搭进去……”老头子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他转过头,看着罗熙缘,眼神中透着一种托孤般的郑重。
“丫头,守住它们。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雨,这十二个苗子,就是咱们中国养猪人的命根子。谁敢来抢,你就剁了谁的手!”
“您放心。”
罗熙缘目光深邃,语气如铁,“这道门,我焊死了。”
安顿好刘爷,罗熙缘刚走出监控室,兜里的保密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大卫·陈打来的。
“Boss,我刚下飞机。”
大卫·陈的声音伴随着机场大厅的嘈杂广播声传来,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纽约那边的事情全部收尾了。泰瑞拉的破产清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们的北美育种基地已经被我们全面接管。林薇带着审计团队把他们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一分钱的烂账都没留下。”“辛苦了。直接回村,有新活儿。”
罗熙缘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吩咐。
“明白。不过Boss……”大卫·陈的语气突然压低了几分,透出一丝凝重,“我在登机前,接到了一个暗网线人的加密邮件。普罗米修斯那边的资金被中国政府冻结后,他们的核心议会彻底乱了。几个金主大发雷霆,据说已经启动了内部的‘清道夫’程序,开始清洗那些办事不力的外围高管。”
“狗咬狗而已,不用理会。”
“不是,Boss,你听我说完。”
大卫·陈咽了口唾沫,“线人说,普罗米修斯的那个‘导师’,并没有被清洗。相反,他从金主那里拿到了一笔特别授权。这笔授权不是钱,而是一个代号。”
罗熙缘停下脚步。
“什么代号?”
“蛰伏者(TheSleeper)。”
大卫·陈的声音有些发紧,“线人说,这是一枚普罗米修斯在十年前就埋在亚洲的深海棋子。这枚棋子从来没有被激活过,没有任何案底,甚至可能是一个在公众视野里有着极高声望和完美履历的人。”
罗熙缘微微眯起眼睛。
十年前就埋下的棋子?
那时候罗氏连个影都没有。
这说明这枚棋子的目标根本不是罗氏,而是整个亚洲的农业或者生物领域的某个关键节点。
现在普罗米修斯被逼到了绝境,不惜动用这种战略级的底牌来对付她。
“查不到这枚棋子的任何特征吗?”
罗熙缘问。
“查不到。级别太高了。线人只截获了一句残缺的指令:‘在狂欢的顶点,引爆心脏。’”
狂欢的顶点。
引爆心脏。
罗熙缘挂断电话,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
什么是狂欢的顶点?
罗氏集团现在最大的狂欢是什么?
下个月,罗氏集团将在省城举办第一届“中国生猪产业标准化大会”。
届时,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屠宰企业、饲料巨头、连锁超市的掌门人都会齐聚一堂。
更重要的是,相关部门的领导都会出席。
那将是罗氏将“神农”系统推向全国,彻底确立行业霸主地位的加冕仪式。
如果在这个大会上出事……
那就不只是罗氏名誉扫地那么简单了,那是把整个中国农业最高级别的信誉和国家层面的背书,按在地上摩擦!
罗熙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快步走回办公室。
罗汶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疯狂敲击代码,优化着溯源系统的三期模块。
“小汶,停下手里所有的活。”
罗熙缘拉开椅子坐下。
罗汶摘下耳机,转过头,看到姐姐那张如覆寒霜的脸,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怎么了姐?”
“查一下下个月标准化大会的所有受邀名单。”
罗熙缘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从参会企业的老总,到随行的助理,再到会场的服务人员、安保人员,甚至外包的餐饮供应商。一个名字都不许漏。”
罗汶倒吸一口凉气:“姐,这可是上千人的名单。要是做深度背景调查,工作量太大了。”
“必须做。而且要快。”
罗熙缘语气森寒,“普罗米修斯动用了一枚十年前的暗子。这枚暗子现在就在受邀名单里,或者就在我们的供应链里。他要在大会上,给我们致命一击。”
罗汶二话不说,立刻调出大会的电子安保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姐,十年前的暗子,常规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肯定查不出来。他们既然蛰伏了这么久,表面身份一定无懈可击。”
罗汶一边建立筛查模型,一边分析。
“那就查非常规的。”
罗熙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货车,“查他们的直系亲属有没有在海外接受过不明基金会的资助;查他们名下的企业有没有在十年前经历过极其不合理的起死回生;查他们有没有在关键的生物实验室或者国家检疫部门担任过要职。”
罗熙缘转过身,目光如炬:“只要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尾巴。”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标准化大会开幕,还剩最后五天。
罗家村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
杰克带着九指安保的精锐,已经提前进驻了省城会展中心,将会场的每一个通风管道、每一个下水道入口都排查了三遍。
大卫·陈回国后,接手了大会的商务对接工作,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罗熙缘这几天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千亿级别的合同上。
深夜,总部大楼顶层。
罗汶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空咖啡杯。
他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最后筛查出来的十几份档案。
“姐。”
罗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嘶哑,“排除了九百八十个人。剩下的这十二个,背景都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反常。”
罗熙缘走过去,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看。有大型冷链物流的CEO,有知名饲料厂的技术总监,甚至还有省农科院的一位老专家。
她的视线突然停在了一份档案上。
姓名:周建国
职务:南方饲料集团董事长
罗熙缘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小汶,这个周建国,十年前在干什么?”
罗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数据:“十年前,南方饲料集团因为一场严重的霉菌毒素污染事件,濒临破产。周建国当时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都没人理他。但奇怪的是,就在他准备宣布破产的前一天,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风投公司,突然给他注资了五千万美金。南方饲料借着这笔钱,不仅起死回生,还一跃成为了南方的饲料巨头。”
罗熙缘眼神一凛。
“那家离岸风投公司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是个空壳。但在层层穿透后,资金的源头指向了一家欧洲的生物医药基金。”
罗汶咽了口唾沫,“那家基金的标志……是一个六芒星。”
找到了。
蛰伏了十年的暗子。
在罗氏宣布全面接入“神农”系统的那天,周建国是第一个站出来在会场上公然反对,指责罗氏搞垄断的人。
但他最后却又第一个签了字,表现得像是一个迫于无奈妥协的商人。
这演技,太完美了。
“他这次参加大会,带了什么人?报备的行程是什么?”
罗熙缘放下档案。
“他带了一个技术团队,说是要在大会上展示他们配合‘神农’系统研发的最新一代无抗饲料。并且……”罗汶点开一份行程单,“作为行业代表,他被安排在大会开幕式上,作为第一位企业嘉宾上台致辞,并且要在现场,将第一批新饲料,亲自喂给作为展示用的F3代种猪。”
狂欢的顶点。
引爆心脏。
罗熙缘全明白了。
在全中国最顶级的农业大会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周建国将亲手把带有致命病毒(或者某种能瞬间破坏F3代免疫系统的化学物质)的饲料,喂给那头代表着中国农业希望的F3代种猪。
猪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毙。
罗氏的抗病神话瞬间破灭。
国家级保护区的信誉荡然无存。
整个星火计划的信任链条将彻底崩塌。
这比任何资本做空都要致命一百倍。
“姐,我现在就通知杰克,去把他抓起来!”
罗汶猛地站起身,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站住。”
罗熙缘按住弟弟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抓他?以什么理由?就凭十年前的一笔投资?警察不会信,外界只会认为罗氏在排除异己,搞行业霸权。”
罗熙缘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且,抓了他一个周建国,普罗米修斯还会唤醒第二个、第三个暗子。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在大会上投毒?”
罗熙缘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既然他准备了一出好戏,咱们作为东道主,总得把戏台子给他搭好。”
罗熙缘扯起一边唇线,那笑容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伐果断。
“小汶,通知陆远舟。”
“让他准备一头普通的白猪。毛色、体型、甚至是那块黑斑胎记,都要利用基因染色技术,做得和F3代一模一样。”
罗汶愣住了:“姐,你要狸猫换太子?”
“对。”
罗熙缘转过身,“他们想在全国媒体面前杀猪,那我就让他们杀。不仅让他们杀,我还要让他们杀得轰轰烈烈。”
“等那头替身猪在台上倒下的那一刻,就是周建国,以及他背后的普罗米修斯,彻底在这个世界上身败名裂的时刻。”
三天后。
中原省,省城国际会展中心。
彩旗招展,豪车云集。
第一届“中国生猪产业标准化大会”隆重开幕。
会场内,巨大的LED穹顶屏幕上播放着罗氏“星火计划”的宣传片。
上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行业大佬、专家学者、以及几十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将整个主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前排贵宾席上,领导悉数就座。
罗熙缘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女士西装,坐在主座上。
她面容平静,姿态从容,偶尔偏头与旁边的领导低声交谈几句。
大卫·陈站在会场侧面,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杰克带着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内场安保,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接下来,有请南方饲料集团董事长,周建国先生上台致辞。并为我们展示,在罗氏‘神农’系统标准下,最新研发的生态无抗饲料!”
掌声雷动。
周建国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满面红光地走上舞台。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功成名就、致力于行业发展的儒商。
舞台中央,一个透明的恒温展示舱缓缓升起。里面,一头身上带着黑斑胎记的小猪,正活蹦乱跳地四处张望。
周建国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感谢罗氏集团,为我们搭建了这个伟大的平台。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是代表南方饲料,更是代表全中国千千万万的农业从业者。”
他声情并茂地演讲着,余光却不可察觉地瞥了一眼那头小猪。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装着一小管无色无味的液体。
那是普罗米修斯连夜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针对F3代基因缺陷定向研发的致命毒素。
只要滴一滴在饲料里,这头猪会在十秒内七窍流血而死。
“接下来,请允许我,用这盆代表着科技与生态完美结合的新型饲料,来喂养这头代表着中国农业未来的,罗氏F3代种猪!”
周建国转过身,走向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饲料盆。
全场的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闪光灯此起彼伏。
罗熙缘坐在台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没有看周建国,而是越过人群,看向了会场二楼的控制室。
罗汶站在控制室的单向玻璃后,手指悬在键盘上,对着耳麦轻轻说了一句:“姐,他投毒了。”
监控的高清探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建国在端起饲料盆的瞬间,手指极快地将一滴液体弹入了饲料中。
动作隐蔽至极,如果不是慢镜头回放,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周建国端着饲料盆,走到展示舱前。
舱门打开。
他把饲料盆放了进去。
小猪立刻凑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周建国退后两步,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在心里默数。
就在他数到三的时候。
正在吃食的小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猛地倒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
紧接着,暗红色的鲜血从它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染红了白色的垫料。
仅仅几秒钟,小猪便停止了挣扎,僵死在展示舱内。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前排的领导们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闪光灯简直要把舞台晃瞎。
“死了!罗氏的抗病神猪死了!”
“天呐!吃了一口饲料就暴毙了!这猪绝对有致命的基因缺陷!”
“骗局!罗氏的星火计划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人群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
几个原本就对罗氏心怀不满的企业老板趁机大声鼓噪,试图把事情闹大。
周建国站在舞台上,装出一副极度震惊和恐慌的样子,连连后退:“这……这怎么可能!我的饲料是经过严格检测的!这猪……这猪有问题!”
他心里却在狂笑。
成了。
罗氏完了。
普罗米修斯的任务完成了。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家企业瞬间崩盘的灾难性场面。
罗熙缘没有站起来。
她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安静。”
清冷、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的声音,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系统,压盖住了所有的喧闹。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猪都死在台上了,她怎么还能这么镇定?
罗熙缘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那头死猪,而是直视着舞台上的周建国。
“周总,这出戏,演得精彩吗?”
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强装镇定:“罗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猪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你难道想推卸责任?”
罗熙缘没有回答他。
她转头看向二楼的控制室。
“小汶,放视频。”
会场巨大的LED穹顶屏幕突然变黑。
紧接着,一段极其清晰的高清特写慢镜头在屏幕上播放。
画面中,周建国端起饲料盆的手部动作被放大了十倍。
那一滴无色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弹入饲料的动作,清晰得连液体折射的反光都能看见。
全场哗然。
“投毒!他在投毒!”
“我的天,这可是现场直播啊!”
周建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这……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警察会查清楚的。”
罗熙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大步冲了进来,直接冲上舞台,将周建国死死按在地上。
“周建国,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商业投毒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带队的警官大声宣布。
周建国被戴上手铐,他绝望地看着罗熙缘,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喊:“你以为抓了我就有用吗!那头猪死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们罗氏的F3代根本就不是什么抗病神话!你们的基因有缺陷!一滴药就能让它暴毙!”这是他最后的反扑。
只要把“基因缺陷”的帽子扣死在罗氏头上,普罗米修斯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台下的记者们也纷纷把麦克风对准了罗熙缘。
“罗总!请问那头猪为什么会死得这么快?”
“这是否说明罗氏的种猪存在严重的免疫系统漏洞?”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
罗熙缘笑了。
她走上舞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建国。
“周总,普罗米修斯教你投毒的时候,难道没教过你,杀猪之前,先验明正身吗?”
周建国愣住了。
罗熙缘打了个响指。
舞台后方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个更加巨大、防护级别更高的P4级透明隔离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隔离舱内,十二头体型健硕、毛色油亮、背上带着清晰黑斑胎记的猪,正悠闲地啃食着槽里的饲料。
它们强壮、活泼,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这……这是……”周建国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介绍一下。”
罗熙缘转身,面向全场,“这十二头,才是真正拥有绝对免疫力的,罗氏F3代核心种猪。”
她指了指地上那头死猪。
“至于这头。不过是陆远舟博士用一头普通的白猪,经过表皮染色伪装出来的替身罢了。它没有任何抗病基因,当然扛不住你那滴剧毒的化学试剂。”
会场再次沸腾了。
但这一次,不是恐慌,而是震撼,是疯狂的欢呼!
空城计!
狸猫换太子!
罗熙缘不仅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暗杀,甚至还在全国媒体面前,用一头假猪,钓出了隐藏十年的商业间谍,并且完美地展示了罗氏将计就计的恐怖谋略!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建国瘫软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他不仅没能毁掉罗氏,反而用自己的身败名裂,给罗氏的F3代做了一次最完美的、最震撼的背书。
特警将周建国拖了下去。
罗熙缘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白色的西装熠熠生辉。
她看着台下那些激动万分的农业大佬、看着那些奋笔疾书的记者、看着前排领导们赞许的目光。
“各位。”
罗熙缘举起麦克风。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罗氏的规矩,不是用来防君子的,是用来杀小人的。”
罗熙缘的声音清脆、坚定,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场。
“从今天起,星火燎原。中国农业的底层代码,由罗氏重写。谁敢在我们的饭碗里下毒,我就砸烂谁的锅。”
她放下麦克风。
台下,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大卫·陈在台下拼命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他看着台上的那个女孩,眼眶发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罗氏集团,真正地成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帝国。
而远在大洋彼岸。
普罗米修斯的地下掩体内。
导师看着屏幕上从中国传回来的直播画面,看着那头死去的假猪,看着罗熙缘那张冷酷的脸。
他猛地砸碎了面前的电脑屏幕。
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流出。
他知道,普罗米修斯在亚洲的最后一步棋,彻底成了一步死棋。
那个十八岁的中国女孩,不仅是一道越不过去的长城,更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