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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你敢压价?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4日  作者:忙忙露露  分类: 言情 | 现代言情 | 商战职场 | 忙忙露露 |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厨房里的热气散到堂屋。

李敏霞把那盆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端上八仙桌。

罗熙缘拉开椅子落座,拿起竹筷挑了一口面条。

热腾腾的白气熏在脸上,驱散了连轴转熬夜留下的疲惫。

“多吃点,看你这几天瘦的,下巴都尖了。”

李敏霞把装着腌萝卜条的小碟子往闺女手边推了推,转头去数落还在倒腾电脑的小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对着那个发光的方盒子敲,饭都凉透了!”

罗汶头也不抬,敷衍着应答:“马上马上,这串代码跑完就吃。”

大卫和林薇一人端着个大海碗,坐在条凳上吸溜着面条,吃得满头是汗。

这两人在城里也是出入高档餐厅的金领,到了罗家村,早就被这浓郁的烟火气同化,吃起农家饭来比谁都香。

罗熙缘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净唇角的油星。

“面吃完了,说点正事。”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生鲜这块的盘子,按部就班往下推就行。神农系统的框架既然搭稳了,接下来,咱们得把手伸进粮袋子里。”

大卫把面汤喝干净,把大海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

“Boss,粮食的生意可比猪肉蔬菜复杂。生鲜是短线,讲究个快进快出,几天就流转一圈。粮食是长线,一年就收一季或者两季。压资金,压仓储,而且水太深。”

大卫在资本市场混得久,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门儿清。

林薇翻开随身带的记事本,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目前账面上的可用现金流很充裕。咱们的生鲜门店每天都在提供巨额的流水,‘毒刺’事件后,资本市场对咱们的评级又上调了两个档。如果要做粮食,初期的收购和建仓资金能顶得住,但后续要跟那些老牌粮企拼底蕴,财务压力会成倍递增。”

罗熙缘起身走到挂着全国地图的墙边,手指点在东北那一块广袤的版图上。

“知道咱们国家大豆现在的处境吗?”

罗熙缘切中要害。

大卫叹了口气:“国际四大粮商联手砸盘。他们利用低价倾销,把咱们国内的大豆压得抬不起头。现在东北很多榨油厂都破产或者被外资低价收购了。咱们自己的豆农种一年大豆,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很多人宁愿把地荒着,或者改种别人家的转基因种子。这就是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熙缘指尖在地图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端牢自己的饭碗,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肉和菜是副食,粮食才是命根子。要是连种什么种子、卖什么价钱都由别人说了算,那神农系统做得再大,也只是个漂亮的空中楼阁。人家在源头把水一掐,咱们就得渴死。”

罗新德端着茶缸子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熙缘啊,那四大粮商听着名头就吓人。咱们一个村里出来的企业,去跟洋人拼这个,能行吗?”

“不拼,就只能永远跪着讨饭吃。”

罗熙缘转过身,语调平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大卫,订票,去冰城。林薇留守总部统筹资金池。赵虎,点十个机灵点的退伍老兵跟着,换便衣。咱们去黑土地上走一趟。”

没有多余的废话,罗熙缘定下了行程。

两天后,一架客机降落在冰城太平国际机场。

九月的东北,秋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天高云淡,空气里透着干燥和泥土的粗犷气息。

两辆租来的长城越野车驶出市区,顺着笔直的国道一路向北,扎进了广袤无垠的三江平原。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农田,金黄色的玉米和大豆一眼望不到边。

沉甸甸的果实挂在枝头,风一吹,麦浪翻滚,景象壮阔到了极点。

罗熙缘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这地方真大啊。”

赵虎负责开车,看着前方笔直没有尽头的公路,不由得感慨,“在咱们老家,几百亩地就是种粮大户了。这儿的地,得按万亩算。一脚油门踩到底,还在地头打转。”

“大机器作业,规模化种植,这是优势。”

罗熙缘看着外面平坦的黑土地,“但劣势也很明显,一旦被资本卡住销售渠道和定价权,损失也是海量的。农民的抗风险能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了。”

车子开进了一个叫双林县的产粮大县,最后停在了一个叫靠山屯的村子村口。

靠山屯是个大村,村里的大院套一个挨着一个,红砖墙,大铁门,透着股北方的实在劲儿。

村头的大场院里,几个晒得黝黑的汉子正围在一台出了故障的联合收割机前,满手油污地修着零件。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工作服,手里拿着把大扳手,正跟旁边的年轻人发脾气。

“这破机器,关键时候掉链子!眼看着过两天就要变天,地里的大豆要是收不回来,全得烂在泥里!”

老头把扳手磕在履带上,当啷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的人往后躲。这人叫关老七,是靠山屯有名的种粮大户,包了上千垧地。

大卫推开车门走过去搭话。

递烟,点火,几句话就把情况套了出来。

关老七就着火柴抽了口烟,吐出蓝色的烟雾,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老板是从南方来收粮的吧?”

关老七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卫考究的穿着,叹了口气,“今年这光景,收粮的来得不少,给的价钱是一个比一个黑。大豆一斤才给一块一,这连买种子化肥的本钱都够不上!”

罗熙缘推门下车,踩着干硬的泥土走到场院里。

“一斤一块一?按照今年的行情,国际大豆价格虽然走低,但不至于压到这个份上。”

罗熙缘抛出疑问,切中要害。

关老七见是个年轻姑娘说话,原本没太在意,但听到对方这话问得内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姑娘懂行啊。”

关老七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国际价格是没那么低,架不住县里的收购站和那些洋买办联手使坏。他们说咱们东北的非转基因大豆出油率低,硬生生把等级往下压。他们手里攥着大粮仓,咱们老百姓自己没地方存。刚收下来的大豆水分大,不赶紧脱水烘干,捂几天就得发霉。他们就是吃准了咱们等不起,故意拖着不收,逼咱们贱卖。”

旁边的年轻人气愤地把抹布摔在地上:“七叔,丰通农业的那个孙经理昨天又放话了,说要是咱们这周不签合同,下周收购价还得降两毛。他们这是明抢!”

大卫在罗熙缘耳边低语:“丰通农业。外资四大粮商之一在江城设立的全资控股子公司。这几年他们在东北大肆兼并地方粮库,基本上垄断了这一带的大豆和玉米议价权。这就是他们围剿本土大豆的惯用套路。”

罗熙缘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她走向那台坏掉的收割机,看了一眼断裂的传动轴。

“赵虎,去后备箱把工具箱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着修修。修不好,打电话从县城农机站调一台新的过来。”

罗熙缘转头对关老七说,“老人家,这大豆,一块一我嫌低。罗氏集团来收,按国家保护价的基础上,每斤再加两毛。你们这十里八乡有多少,我收多少。”

关老七愣住了。

他手里的烟屁股烫到了手指,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甩掉烟头。

“姑娘,你别拿老汉寻开心。几万吨的粮,得要多少钱?你收了放哪?没烘干塔,没恒温库,这粮三天就得长毛发热。”

关老七虽然心动,但种了一辈子地,人很实在,知道里头的难处。

“资金不是问题。仓储我来解决。”

罗熙缘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您只要把大伙儿联合起来,保证大豆的品质,不掺杂使假,其他的,罗氏兜底。”

正说着话,村道上开来三辆黑色的丰田霸道,扬起一路灰尘。

车子在场院外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领头的一个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胳膊底下夹着个真皮公文包。

这人就是丰通农业在双林县的收购经理,孙大志。

孙大志大摇大摆地走进场院,皮鞋踩在泥土上,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关老七,机器修好没?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孙大志从包里掏出一沓合同,拍在旁边的拖拉机引擎盖上,“公司给的最后通牒,一块零五分。今天签字,下午我就派车来拉。不签字,你们屯子的大豆,今年一粒都别想卖出去。”

关老七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孙大志的鼻子骂:“孙大志!你个没良心的狗腿子!你也是在这片黑土地上长大的,去洋人公司上几天班,连祖宗都不认了?一块零五分,你这是要逼着大伙儿去上吊!”

孙大志不屑地嗤笑出声:“七叔,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在商言商,市场经济讲究供需关系。现在满世界都是便宜的进口转基因大豆,人家出油率高,价格还便宜。公司肯收你们这些本地土豆子,那是做慈善。你问问这方圆百里,除了丰通的粮库,谁还能吃下你们这么多货?”

“我能吃下。”

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孙大志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罗熙缘和大卫等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对方衣着普通,只开了两辆长城越野车,眼里闪过轻蔑。

“哪来的黄毛丫头,在这儿装大瓣蒜?”

孙大志冷哼,“你知道靠山屯今年有多少产量吗?八千吨!算上周边的几个村子,少说也得两万吨!你拿嘴吃啊?”

罗熙缘没搭理他,直接看向大卫。

大卫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早就准备好的制式合同,走到关老七面前。

“老爷子,这是罗氏集团的收购意向书。收购价,每斤一块五。”

大卫报出的价格,直接比丰通农业高出将近五毛钱。

这个价格一出来,场院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只听见风吹过旁边树叶的沙沙声。

一块五,不仅能保本,还能有相当可观的利润。

豆农们辛苦一年,图的不就是这个价吗。

孙大志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想去抢大卫手里的合同,被赵虎结结实实地挡了回去。

赵虎那铁塔般的身板往前一站,孙大志撞在赵虎结实的胸肌上,倒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干什么?敢打人?”

孙大志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大声嚷嚷着壮胆。

赵虎根本没把这些咋呼的混混放在眼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路不平有人踩,生意各做各的,别动手动脚。”

孙大志理了理弄皱的西装,指着罗熙缘:“罗氏集团?没听说过。我警告你们,双林县的粮食指标,丰通农业已经包圆了。你们敢在这儿截胡,信不信你们一粒粮食都运不出黑龙江?”

罗熙缘这才拿正眼看了他一下。

“丰通农业,不过是外资手里的一把镰刀。割老百姓的韭菜割习惯了,真以为这片土地姓外了?”

罗熙缘语调不高,但字字句句砸在地上都带响,“这粮,罗氏收定了。你怎么让我运不出去,我等着看。”

孙大志气急败坏,恶狠狠地指着关老七:“行,老东西,你有种。你今天要是签了这个什么罗氏的合同,以后你们村的化肥、农药,还有明年春耕的种子,丰通旗下的农资公司一概断供!我看你们明年怎么种地!”

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外资粮商早就通过控股农资企业,把农民的上下游全绑死了。

不卖粮给他们,他们就在种子和化肥上卡脖子。

关老七拿着笔的手顿住了。

他是个老农,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

今年卖了高价,明年种不了地,那等于断了全村的生路。

场院里的其他年轻人也面露难色,原本激动的情绪被浇了一盆冷水。

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接这个茬。

大卫在旁边看着,心里暗骂这帮买办真够毒的。

垄断到了这种地步,简直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罗熙缘看着孙大志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林薇,从集团账上划拨两个亿的专项扶农资金。在双林县成立罗氏农资信贷部。凡是跟罗氏签了收粮合同的农户,明年的种子、化肥,罗氏出面统一采购,平价供应。购粮款今天下午三点前,全额打到农户的个人账户里,绝不打白条。”

罗熙缘按掉电话,转头看着关老七。

“七叔,罗氏不光收粮。罗氏给你们兜明年的底。”

罗熙缘指着那份合同,“签吧。”

关老七一拍大腿,眼眶泛红。

这辈子受尽了那些粮商的气,今天总算是遇到个硬骨头的。

“签!就算明年全村要饭,这粮也不卖给洋鬼子了!”

关老七拿过笔,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地按上红手印。

有了带头的,村里其他人纷纷围上来,生怕罗熙缘反悔似的,抢着要签字。

孙大志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这两个亿的真金白银砸下来,他那点靠垄断建立的威慑力连个屁都不算。

“你们给我等着!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咱们走着瞧!”

孙大志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上车,一脚油门跑了。

大局初定,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两万吨的大豆,收上来容易,存放是天大的难题。

晚上,罗熙缘等人在县城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房间里,大卫拿着双林县的地图,用红笔在上面画圈。

“Boss,关老七他们明天就开始大面积收割。咱们现在手里没有粮库,也没有烘干塔。这几天天气预报说有秋雨,一旦大豆淋了雨不能及时烘干,发芽霉变,这两个亿就全打水漂了。”

大卫挠着头发,满脸焦头烂额。

罗氏在生鲜领域有遍布全国的神农仓,但在东北,他们是零基础开荒。

罗熙缘看着地图,手指在一个叫“红星粮库”的地方停住。

“这是什么地方?”

罗熙缘问。

大卫翻开一叠资料:“红星粮库。以前是县里最大的国营粮库,后来效益不好破产了。场地和设备都在,但因为债务纠纷,被当地一家叫‘四海实业’的公司低价抵债拿走了。这个四海实业的老板叫乔四海,是丰通农业在这边的金牌代理人。孙大志就是他手底下养的马仔。”

“去跟这个乔四海谈。”

罗熙缘定下方向,“把红星粮库租下来。或者买下来。”

大卫面露难色:“咱们今天刚在村里下了孙大志的面子,等于打了乔四海的脸。他能把粮库租给咱们?他巴不得看咱们的大豆全烂在露天场院里。”

“他不租,是因为筹码不够。”

罗熙缘靠在椅背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乔四海是商人,不是丰通的死士。去查查他的资金链,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软肋。”赵虎在旁边搭腔:“这事我去办。这地方虽然偏,但道上的消息流通得快。我去摸摸这位乔老板的底细。”

第二天一早,赵虎就带回了消息。

“罗总,打听清楚了。”

赵虎在桌上放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这个乔四海,最近日子很不好过。他拿了丰通的钱去搞房地产开发,结果县里的新城区项目停工,他的资金全砸在那个烂尾楼里了。丰通那边见他没按时完成秋收的收粮指标,正在催他偿还几个亿的预付款。他现在四处借高利贷填窟窿,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罗熙缘端起纸杯喝了口热水,了然地敲了敲桌面。

“走,去会会这位乔老板。”

四海实业的办公楼在县城中心,是一栋看着挺气派的玻璃幕墙建筑。

罗熙缘带人直接来到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乔四海是个大胖子,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正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话那头赔不是。

看到有人直接推门进来,他恼火地把电话摔在座机上。

“你们谁啊?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保安呢!”

乔四海拍着桌子大喊。

大卫走上前,拉开一张椅子,让罗熙缘落座。

“乔老板,保安在楼下喝茶呢。自我介绍一下,罗氏集团,罗熙缘。”

罗熙缘自报家门,声音平静。

乔四海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

昨天孙大志回来已经把靠山屯的事添油加醋地汇报过了,他正愁没地方撒气。

“原来是你。”

乔四海把肥胖的身子往老板椅上一靠,冷笑两声,“怎么,收了两万吨大豆没地方放,求到我门上来了?我告诉你,红星粮库就是空着养耗子,也不会租给你们。敢在双林县断我乔四海的财路,你们胆子够肥的。”

罗熙缘没接他的话茬,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宽大的实木老板桌上。

“乔老板,你那个新城区的烂尾楼盘,欠了施工方五千万的工程款。下个月要是再不结清,你的资产就要被法院强制执行了。丰通农业不仅不会帮你,还会趁机把你名下的粮库底价收走抵债。你给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狗,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乔四海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这是他拼命想掩盖的死穴。

“你调查我?”

乔四海咬牙切齿地问,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做生意,知己知彼。”

罗熙缘指着那份文件,“这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我出八千万,买断红星粮库的所有产权和设备。五千万拿去还工程款,剩下的三千万,足够你把外面的高利贷清掉。粮库归我,你拿着钱安全下车。谁也不欠谁的。”

乔四海盯着桌上的协议。

八千万,这个价格非常公道,甚至比市场价还要高出一些。

他动摇了,但骨子里的顾忌还在:“丰通农业要是知道我把粮库卖给你们,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我在东北就混不下去了。”

“混不下去就换个地方混。拿着三千万现金,去南方做点正经生意,不比在这里给人当买办强?”

罗熙缘直视着他,“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把粮库卖给我,拿钱走人;要么抱着红星粮库一起死,等法院来封你的门。我赶时间,给你五分钟考虑。”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乔四海不停地拿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知道丰通那些外国资本家的嘴脸。

一旦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会被抛弃得比垃圾还快。

五分钟不到。

乔四海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从抽屉里拿出公司的公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粮库是你们的了。设备都是好的,随时能用。”

乔四海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罗熙缘收起协议,递给大卫。

“下午去办过户手续。赵虎,带人去红星粮库,马上组织清理场地,检修烘干塔。通知靠山屯的关老七,明天开始运粮进库。”

红星粮库占地极大,十几个巨大的圆筒仓高耸入云,三座大型烘干塔像钢铁巨兽一样矗立在厂区里。

赵虎带着一百多个从当地高薪雇来的工人,连夜把粮库打扫得干干净净。

沉寂了许久的机器重新通电,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第二天清晨,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从四面八方涌向红星粮库。

满载着金黄大豆的农用三轮车、四轮拖拉机,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关老七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看着红星粮库敞开的大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多少年了,东北的粮食终于不用再受外人的窝囊气,挺直腰板卖了个好价钱。

“过磅!卸车!进烘干塔!”

大卫拿着扩音喇叭,在现场指挥调控车辆进出。

饱满的大豆被倒进巨大的漏斗,传送带将它们送入烘干塔。热风呼啸着吹过,带走多余的水分,金黄的豆子像瀑布一样流进圆筒仓。

罗氏在东北的第一场硬仗,打得极其漂亮。

但丰通农业那边并没有善罢甘休。

江城,丰通农业东北区总部。

区总裁查理是个美国人。

他听完孙大志的汇报,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弄脏了昂贵的地毯。

“一群废物!连个地方粮霸都看不住,让他把粮库卖给了竞争对手!”

查理用蹩脚的中文大骂,唾沫星子乱飞,“这个罗氏集团到底什么来头?”

孙大志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查理先生,查过了。罗氏就是前阵子在南方搞生鲜的那个企业。他们资金很雄厚,而且听说有官方背景。”

查理脸色阴沉。

国际四大粮商在中国布局多年,一直顺风顺水,绝不容许有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掀桌子。

“有官方背景又怎么样?这是商业竞争。”

查理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他们收了两万吨大豆是吧?很好。去查他们的运输路线。大豆收了,他们最终还是要运到南方的榨油厂和食品厂去消化。通知我们在铁路局和公路运输线的关系网,全面封锁他们的车皮计划。我要让这两万吨大豆,烂在东北的粮仓里运不出去!”

这招极其阴毒。

粮食是大宗商品,运输全靠铁路专列或者大型重卡。

如果卡住物流通道,仓储成本会每天以百万计的增加,最终拖垮罗氏的资金链。

孙大志立刻领命去办。

红星粮库的简易办公室里。

大卫拿着一叠运输申报单,眉头紧锁地向罗熙缘汇报情况。

“Boss,出麻烦了。咱们向铁路部门申请的五十个车皮计划,全部被驳回。理由是秋收期间运力紧张。我找了几家大型物流车队,他们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今天突然全部反悔,宁可赔违约金也不接咱们的单子。甚至连本地的货车司机都不敢接咱们的活。”

罗熙缘看着窗外正在忙碌的烘干塔,转过身。

“丰通在背后搞鬼。”

罗熙缘一语道破。

外资粮商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几十年,早就用利益渗透到了物流和仓储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里。

“运不出去,咱们这两万吨大豆就成死库容了。每天光是电费和人工费就是一笔巨款。这还不算资金占用的成本。”

大卫焦急地在屋里踱步。

罗熙缘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盖着国家大红钢印的“国家级重点农业安全示范基地”文件。

“常规路线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规路线。”

罗熙缘声音镇定,没有半点慌乱,“大卫,把这份文件拍个照,传给燕京的王主管。同时附上一份紧急报告。就说罗氏集团在东北收购的两万吨优质非转基因大豆,遭遇外资垄断势力的恶意物流封锁,请求启用国家战略储备粮绿色运输通道。”

大卫眼睛一亮。

对啊,咱们手里可是拿着御赐的金牌。

这不仅是一场商业竞争,这是在争夺国家粮食安全的定价权。

国家绝不会坐视不管。

几个小时后,燕京方面给予了最高级别的批复,效率高得惊人。

当天下午,双林县火车站货运编组站。

站长亲自带着人,将早就闲置的两个大型货运站台清理出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一列整整挂着六十节车厢的绿色内燃机车,缓缓驶入双林县货运站。

车头上挂着醒目的红底白字横幅:国家重点农业物资保障专列。

红星粮库的大门敞开,几十辆满载大豆的重型自卸卡车,在交警的开道下,浩浩荡荡地驶向火车站。

金黄的大豆通过传送带,源源不断地装进火车车厢。

孙大志开着车躲在火车站外围的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

他知道,丰通农业引以为傲的物流封锁网,在国家机器面前,连张窗户纸都不如,被轻易捅破。

这两万吨大豆,将畅通无阻地运往南方,成为罗氏集团在粮食领域砸下的第一颗重磅炸弹。

罗熙缘站在站台上,看着满载的列车缓缓启动,驶向远方。

东北的秋风吹起她风衣的下摆。

这片黑土地,终于开始按照中国人的规矩运转了。

回到县城的快捷酒店,罗熙缘没有休息。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加密的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是远在清河县的林薇和罗汶。

“资金流向一切正常,两万吨大豆的货款已经全部分发到农户手里,没有任何克扣。”

林薇汇报着财务状况,“但是熙缘,这只是双林县一个地方。如果我们要把整个东北的优质非转基因大豆都收上来,两个亿只是杯水车薪,咱们的资金池撑不住这种体量的全面收购。”

罗熙缘敲着桌面:“不用全部收上来。我们只要立起一个标杆,打破外资的定价垄断。只要我们在双林县一块五的价格稳住了,周边县市的豆农就不会再接受丰通一块零五分的压价。这是羊群效应,老百姓看到希望,自然会把粮食捂在手里,逼着外资涨价。”

罗汶在屏幕那头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姐,神农系统的大豆模块我已经建好了。从土壤重金属检测,到大豆蛋白含量、出油率,全部可以上链。只要扫码,消费者就能看到这些大豆是真正在黑土地上长出来的非转基因好东西。没有任何化学残留。下一步咱们这豆子往哪卖?”

“自己消化。”

罗熙缘抛出更庞大的计划,“卖给国内现存的榨油厂,他们依然会被外资控制的销售终端打压。我们在南方几大核心城市,直接并购中小型油脂加工厂。用神农系统赋能,推出罗氏自己的非转基因大豆油。端上老百姓餐桌的东西,必须干干净净。”

大卫在旁边听得直咋舌:“Boss,这是要跟金龙鱼、福临门这些跨国巨头直接在超市货架上拼刺刀啊。”

“老百姓有权利选择吃健康的油。属于中国人的油瓶子,不能全攥在外国人手里。”

罗熙缘关掉视频会议,站起身,“明天回程。东北这边的摊子,赵虎你留下来盯着。把红星粮库的安保级别提上来,丰通明面上搞不定,难保不会在背后使阴招。这批粮,一粒都不许出问题。”

赵虎重重点头,拳头捶在胸口上:“交给我。谁敢来粮库捣乱,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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