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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阳光下的罪恶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4日  作者:忙忙露露  分类: 言情 | 现代言情 | 商战职场 | 忙忙露露 |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冰城那股干冷的秋风被飞机舱门隔绝在外,经过四个多小时的平稳飞行,客机在江州市太平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滑行降落。

舷梯刚一接上,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润水汽就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杰克开着那辆黑色国产商务车,早就等在机场VIP通道外的泊车位上。

他今天穿着件修身的深灰色薄夹克,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罗熙缘带着大卫和林薇从出口走出来,利索地推开车门,下车帮忙把几个装满文件的行李箱拎进后备箱。

车子平稳地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朝着清河县罗家村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冷气给得足,没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脆响。

罗熙缘靠在后座上,手里翻着林薇在飞机上整理出来的江南省油脂加工企业名录,目光在一排排陌生的厂名上停留、划过。

车子拐进罗家村那条新铺的柏油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斜阳把村口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门半敞着,大黄狗听见引擎声,摇着尾巴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绕着商务车的前保险杠打转。

厨房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炊烟,浓郁的排骨炖萝卜香气在整个院子里弥漫开来。

李敏霞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花格子围裙,手里拿着个漏勺,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可算到家了!赶紧去洗手,锅里的汤正好熬得骨肉分离,我这这就端上桌!”

罗熙缘在水槽边洗净了手,甩干水珠,走进堂屋。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副碗筷。

李敏霞端着个大搪瓷盆走过来,里头的排骨切得大小均匀,白萝卜块炖得近乎透明,上面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

她盛了最满的一碗,直接放在女儿面前。

“跑那么远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多喝点汤贴贴秋膘。”

李敏霞顺手拿抹布把桌角的几滴汤汁擦干,嘴里念叨着。

罗熙缘拉开木椅坐下,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热汤。

汤底澄澈,萝卜的清甜解了排骨的油腻,顺着喉管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底。

机房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罗汶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走了出来。

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底下挂着两道明显的乌青,手里还端着个喝空了的咖啡杯。

“姐,你可算回来了。”

罗汶拉开罗熙缘旁边的椅子,自己去拿了个空碗去盛汤,“东北那边发回来的入库数据,我已经全部切进咱们的主服务器了。两万吨大豆,分了五十个车皮,按批次全挂上了电子标签。”

罗汶吹了吹汤面上的浮油,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咂嘴,接着说道:“神农系统里的大豆模块,昨天后半夜我给跑通了。把大豆蛋白含量、水分比、出油率的预估模型全做进了算法里。只要在终端扫码,这批豆子在东北哪块地里长的、喝的什么水、几天没下雨,全能查得明明白白。”

罗熙缘放下汤匙,拿纸巾擦了擦唇角的汤渍。

“江州市这边的货运站对接好了没?”

大卫在对面咽下嘴里的一块排骨,赶忙接话:“对接好了。第一列专列今晚十二点进站。站长那边给留了最大的货运月台,咱们雇的五十辆重型卡车已经在编组站外面等着了。”

这批大豆收得痛快,运得也提气。

但粮食不是生鲜,生鲜拉回来能直接摆上货架卖,大豆得变成油,才能端上老百姓的餐桌。

他们现在手里攥着两万吨顶级的非转基因大豆,却连个榨油的作坊都没有。

林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卷宗,摊开在八仙桌空出的位置上。

“Boss,咱们在飞机上筛选的那几家厂子,我下车前让人去摸了底。”

林薇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厂区俯瞰图上:“外资这两年在南方搞兼并搞得很凶,有规模的榨油厂百分之八十都换了外国东家。剩下的几家本土民营企业,被挤压得连喘气都费劲。这家,金穗油脂厂,是江州本地资历最老的一家。占地三百亩,设备是五年前咬牙从德国进口的物理压榨线。但现在,他们已经停工快半年了。”

罗熙缘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停工原因?”

“原料断供,加上终端卖不动。”

大卫叹了口气,在商海里见惯了这种绞杀手段,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金穗的老板叫沈从海,是个搞实业的老派人。他死脑筋,非要用咱们本土的非转基因大豆榨油。成本比那些用进口转基因大豆加上化学浸出法搞出来的调和油高出太多。超市的货架全被外资那几个牌子拿进场费砸满了,金穗的油连摆上去的资格都没有。现在银行催着还贷款,工人的工资都拖了三个月了。”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外资用廉价的转基因原料和化学工艺把价格打到极低,通过烧钱占领渠道,把坚持做本分生意的本土企业活活逼上绝路。

等市面上只剩下他们的时候,定价权就彻底易主了。“吃饭。”

罗熙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糯的萝卜,“吃完去金穗。”

下午两点,江州市远郊的红星工业园。

这里原本是江州老牌轻工业的聚集地,如今却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很多厂房的铁皮屋顶已经生了锈,道路两旁的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商务车停在金穗油脂厂的大门外。

那扇气派的电动伸缩门坏了一半,只留着个勉强能过人的小口子。

保安室的玻璃糊满了灰,一个穿着旧保安服的大爷正靠在藤椅上打盹,听到车喇叭响,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罗熙缘推开车门走下来。

厂区里静得有些怕人。

没有机器运转的轰鸣,没有货车进出的喧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夹杂着落叶腐坏的味道。

大卫在前面带路,几人径直走上办公楼的二层。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昏暗。

尽头那间挂着“厂长室”牌子的木门虚掩着。

大卫敲了敲门板。

“进。”

里面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

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空调,闷热得很。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一遍遍地擦拭着桌上那个早就裂了缝的紫砂茶杯。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夹克,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这就是沈从海。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沈从海放下抹布,站起身。

“你们找谁?”

“沈厂长,我是罗氏集团的陈大卫。”

大卫递上名片,“这位是我们罗总。”

沈从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罗氏集团最近在生鲜行业搞出的动静太大,尤其是神农系统,在实业界算是挂上了号的。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卖猪肉卖蔬菜的企业,跑到他这个快破产的榨油厂来干什么。

他拉过几把待客的椅子,拿暖壶倒了几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

“条件简陋,连茶叶都买不起了,几位将就喝点。罗总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罗熙缘没去碰那个缺了口的玻璃杯,视线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些早年间的优秀企业奖状上扫过。

“沈厂长,我来看看你的厂子。听说你那条德国进口的压榨线,已经落了半年的灰了。”

沈从海苦笑两声,坐回自己的皮椅上,手背上青筋凸起。

“是啊,落灰了。再过半个月,连这栋楼带那条线,就得被法院贴封条拿去拍卖了。外资的调和油一桶卖三十块,我这纯物理压榨的成本就要三十五。怎么拼?拼不过的。我沈从海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厂里那三百多号跟着我干了半辈子的老工人。”

他语气里满是英雄迟暮的悲凉。

“如果我给你原料呢?”

罗熙缘语调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渲染,“两万吨东北黑土地直采的顶级非转基因大豆。不要你先垫一分钱,直接送进你的仓库。”

沈从海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紫砂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两万吨?你去哪收来的?”

沈从海干裂的嘴唇有些哆嗦,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音,“丰通农业那帮人把东北产区围得跟铁桶一样,你一个做生鲜的企业,凭什么能从他们嘴里抢下两万吨的份额?”

大卫在旁边拉开一张木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语气轻松:“沈厂长这消息有点滞后啊。昨晚发车的六十节货运专列,挂的是国家重点保障通道的牌子。外资那点见不得光的封锁手段,在国家机器面前连个泥瓦罐都算不上。明早第一批五千吨大豆就能开进江州编组站。豆子有了,现在就看你的机器还能不能转得动。”

沈从海那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抓紧了桌沿,手背上的老皮褶皱被撑得平平展展。

他死盯着大卫,又看向罗熙缘,确认这两个人不是在拿他寻开心。

“能转!”

老厂长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皮椅被顶得往后滑出去半米,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只要有料,金穗那条德国原装的物理压榨线闭着眼睛都能开机!我厂里那些老伙计,个个都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闭着眼睛听机器响声就知道出油率对不对!”

但兴奋劲儿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沈从海的肩膀又垮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搓了把脸,满是无奈。

“有了好油又能咋样?卖给谁?”

沈从海指着窗外的大马路,“江州大大小小几百家商超,所有的粮油货架全被外资品牌垄断了。咱们的油要是进不去超市,榨出来也只能积压在储油罐里发酵、变质。我之前就是被他们这么活活拖死的。”

罗熙缘走到那面挂着厂区平面图的白墙前,伸手在一处标着“成品一号仓”的地方点了点。

“渠道的事,不用你操心。”她转过身,视线落在沈从海颓丧的脸上,“罗氏在全国有将近三千家直营生鲜门店。老百姓每天进店买我的肉、买我的菜。这三千家店,就是罗氏自己捏在手里的王牌终端。外资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进我的店门里。”

沈从海愣住了。

他平时只埋头搞生产,很少去关注那些终端零售的弯弯绕绕,这会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三千家直营店的吞吐量,越算心跳越快。

“我不懂你们那些资本运作。”

沈从海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干脆,“罗总,你交个底,想怎么合作?”

“全资收购。”

罗熙缘抛出条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出资两千万,买断金穗的所有产权和负债。厂子的名字不用改,还叫金穗。你继续留任厂长,负责日常生产和品控。厂里那三百个老工人,全部按罗氏的工资标准重新签合同,拖欠的三个月工资,明天一早全额打到他们卡里。”

罗熙缘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只有一点要求。金穗的每一条流水线、每一滴油,必须全部接入罗氏的神农溯源系统。我不卖转基因,不搞化学浸出法。我要这瓶油干干净净地从机器里流出来,清清楚楚地端上中国人的餐桌。能办到吗?”

沈从海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大半年他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受尽了白眼和冷嘲热讽。

那些来谈收购的同行,无一不是想把机器当废铁卖,把地皮拿去搞房地产,根本没人真正在乎这厂子的死活。

“能办到!”

沈从海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罗总,就冲你这句干干净净,我沈从海后半辈子这条命,就卖给罗氏了!”

雷厉风行,是罗氏在商场上最硬的招牌。

当天下午,林薇带着财务团队进驻金穗。

厚重的账本被一页页翻开,积压的烂账被罗氏庞大的现金流迅速填平。

傍晚时分,金穗厂区的大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沈从海那沙哑却透着狂喜的嗓门。

“全体工人注意!马上回厂!马上回厂!工资发了!车间明天复工!”

这句话在破败的工业园上空回荡。

不到半个小时,那些住在附近职工宿舍里的老工人们,趿拉着布鞋、骑着破旧的二八大杠,甚至有人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呼啦啦地全涌进了厂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检修工攥着手机,看着短信里刚刚到账的三个月工资,蹲在地上抹眼泪:“真发了……我还以为这笔钱得打水漂了,我孙女下学期的学费可算有着落了。”

厂区里沸腾了。

那些沉寂了半年的机器被重新擦拭上油,检修工们拿着扳手和螺丝刀爬上爬下,大功率的除锈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金穗像一个被强行做完心脏复苏的垂死之人,突然重新恢复了强劲的脉搏。

第二天清晨,江州火车站货运编组站。

一辆接一辆的重卡排成长龙,将昨夜刚抵达的东北大豆运进金穗的原料仓。

高耸的储粮罐重新装满了金黄饱满的果实。

随着沈从海在主控室按下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那条庞大的德国物理压榨线发出沉闷有力的运转声。

整条流水线没有加一滴化学溶剂。

纯粹的高温和高压,将大豆内部的油脂生生挤压出来。

几个小时后,第一批澄澈透亮、带着浓郁原豆香气的食用油,顺着不锈钢管道流进了灌装车间。

整个工业园上空,都飘着一股久违的、实在的豆油香味。

包装车间里,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词,也没有复杂的明星代言。

每一个透明的5升装塑料油壶上,只贴着一张极其简素的白底绿字标签。

正面印着几个大字:罗氏神农·非转基因大豆油。

背面,是一个占据了三分之一版面的绿色二维码。

罗汶带着技术团队,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把榨油厂的每一个生产环节全录入了系统区块链里。

从黑土地上的收割,到烘干塔的温度,再到车间里的压榨时间和品控报告,全成了不可篡改的数据。

首批五万桶大豆油,没有经过任何中间商,连夜装车,直接发往了江南省及周边几百家罗氏生鲜直营店。

星期六一早。

江州市中心的一家罗氏生鲜标准店。

还没到开门时间,玻璃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妈大爷们提着环保袋,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店门一开,人群涌入。

生鲜区的肉类和蔬菜依旧抢手,但今天,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店面正中央那个新搭起来的地堆吸引了。

一桶桶金黄色的食用油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小山。

“哎哟,罗氏也卖油了?”

一个卷发大妈凑过去,拿起一桶油端详,“这颜色看着真透亮,跟以前农村老家自己打的油一样。”

旁边的大爷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对着包装瓶背后的二维码扫了一下。手机屏幕跳转,弹出的界面详细得让人咋舌。

原料产地:东北三江平原双林县靠山屯

大豆品种:黑农48号(非转基因)

加工工艺:纯物理压榨(绝无化学浸出溶剂残留)

出厂时间:12小时前

黄曲霉素检测:未检出

大爷看着屏幕,乐了:“好家伙,连这大豆在东北哪块地里种的都标出来了!现在市面上那些便宜的调和油,上面全印着芝麻大点的字写着加工原料为转基因大豆,吃着心里直犯嘀咕。这罗氏的油,看着就放心!”

大妈看了一眼价格标签:“5升装,九十八块。比外面超市卖的贵了十几块钱呢。”

“贵十几块钱买个心安理得!”

大爷二话不说,直接拎起两桶扔进购物车,“这年头,看病多贵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少下一次馆子这差价就回来了。”

这种对话在全国各地的罗氏门店里同步上演。

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没有低价促销的噱头。

罗氏仅仅凭着“神农系统”这块已经彻底打入民心的透明金字招牌,硬生生在被外资垄断的粮油市场里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首批五万桶大豆油,仅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在各大门店宣告售罄。

很多没买到的顾客甚至提前在店长那里交了定金预购。

消息传回东北,靠山屯的豆农们蹲在田埂上,听着村委大喇叭里念出的销售数据,激动得直拍大腿,干起活来更有膀子力气了。

而此时,远在江城CBD的丰通农业东北区总部大楼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区总裁查理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市场调查报告,脸色铁青。

他随手把报告甩在孙大志的脸上,厚重的纸页砸得孙大志闭上了眼睛,纸张散落一地。

“这就是你说的,罗氏的油卖不出去?”

查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咆哮着,“两天!他们在江浙沪一带抢占了我们百分之三的终端市场份额!这只是个开始!那两万吨大豆榨出来的油,足够把我们在这个季度的利润报表砸出一个大窟窿!”

孙大志弯腰把地上的报告捡起来,满头大汗:“查理先生,这是个意外。罗氏没有走传统的商超渠道,他们用自己的生鲜门店搞直销。我们对大润发、沃尔玛那些渠道的施压根本没起作用。那些老头老太太跟疯了一样,认准了他们那个什么扫码溯源。”

“扫码溯源?”

查理冷笑,“不就是玩透明那一套吗。既然他们喜欢卖高价标榜安全,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市场规律。”

查理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眼里满是阴狠。

“通知下去。”

查理转身下达指令,“从明天开始,丰通旗下所有的调和油、大豆油,在全国大卖场全线降价百分之三十。买一桶5升送一瓶1升小包装,外加一条洗洁精。我要把价格打到底穿!老百姓的钱包是最诚实的。当我们的油比水还便宜的时候,我看罗氏那九十八块钱一桶的‘高档货’卖给谁去!”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的资本绞杀战。

外资巨头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庞大的资金储备打价格战,以倾销的模式将竞争对手活活耗死。

等对手破产了,他们再把价格翻倍涨回来,连本带利地从老百姓身上吸血。

第二天一早,各大超市的粮油区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刺眼的红色降价牌贴满了丰通旗下各大品牌的货架。

“冰点价”、“跳楼促销”、“买一送三”的喇叭声在超市里震天响。

原本五六十块钱的转基因调和油,直接被砸到了三十九块九。

这招果然奏效了。

绝大多数普通消费者对价格极其敏感。

面对如此夸张的折扣力度,很多原本打算去罗氏门店买油的顾客停下了脚步,转头把大卖场的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

罗氏生鲜门店的粮油区,销售数据在经历了几天的狂飙后,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金穗那边日夜不停榨出来的油,开始在门店的后仓里积压。

罗家村,罗氏集团总部二楼书房。

大卫把最新的销售曲线图调出来,投屏在白板上。

红色的线条像跳水一样直线下坠。

“Boss,丰通动手了。全线降价百分之三十,这是铁了心要用价格战把我们挤死。”

大卫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我们金穗厂用的是纯非转基因大豆,物理压榨的出油率本来就比化学浸出低。九十八块钱一桶,我们的净利润其实只有不到十块钱。如果跟进降价,我们不仅没钱赚,还得倒贴运费和仓储费。这仗没法打。”

林薇在旁边合上账本,补充道:“目前的资金流,如果不降价,顶多能扛三个月。三个月后,两万吨大豆的库存压力会把金穗的资金链压断。”

罗汶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咬牙:“这帮洋买办太不要脸了!拿那种劣质的转基因兑水油来冲市场,老百姓根本不懂里头的区别,就看便宜!”罗熙缘坐在老板椅里,静静地看着白板上那条刺眼的红线。

她今天穿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长发随意用抓夹挽着,整个人透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谁说我们要降价了?”

罗熙缘开口,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大卫愣住了:“不降价?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货烂在仓库里?”

“丰通想打价格战,那是他们心虚。罗氏不仅不降价,还要涨。”

罗熙缘的指腹压着办公桌的边缘,“大卫,你去跑一趟各大报社和电视台,不用买广告位,直接买头版头条。把神农系统的溯源模块开放给所有媒体。”

罗熙缘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丰通那个三十九块九的价格上画了个巨大的黑叉。

“老百姓不懂什么是化学浸出,不懂什么是转基因,那是没人告诉他们。我们就来做这个恶人,把行业底裤扒干净。”

罗熙缘定下基调:“罗汶,在神农溯源的终端页面加一个科普弹窗。把六号轻汽油浸出工艺的工作原理、化学残留标准,以及进口转基因大豆在国外的农药喷洒计量,全做成最通俗易懂的动画视频。只要顾客扫罗氏的油,就能看到这些视频。”

罗汶眼睛大亮:“这招绝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咱们把这盖子一掀,丰通那帮人估计得气吐血!”

“还有。”

罗熙缘看向大卫,“去联系江州那边的第三方权威质检机构,买两桶丰通的降价调和油,全程录像送检。重点查他们配料表里的各项油脂比例,查他们有没有超标的溶剂残留。报告出来后,直接发在罗氏的官方公众号上。”

大卫这下彻底懂了。

这根本不是价格战,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是拿阳光去暴晒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烂账。

三天后。

一篇名为《三十九块九的食用油,你究竟把什么吃进了肚子?》的文章。

在各大自媒体平台和官方新闻号上爆炸式传开。

文章里附带了罗汶团队制作的高清科普动画。

动画极其直白地展示了外资企业为了榨干大豆的最后一滴油,是如何用有毒的六号轻汽油进行浸泡提取的,虽然经过高温脱溶,但依然有微量的化学溶剂残留在油体里。

紧接着,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红头盖章报告被直接甩了出来。

丰通旗下某款热销调和油,号称花生调和油,实际检测出花生油成分不足百分之一,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全是最廉价的转基因大豆油和棕榈油混合物。

舆论瞬间哗然。

那些前几天还在大卖场里疯狂抢购打折油的大妈大爷们,拿着手机看完了文章和视频,再看看厨房里那一桶桶便宜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的天爷啊!轻汽油浸泡?这特么是给人吃的还是给拖拉机喝的?”

“这帮洋鬼子心太黑了!我就说这油怎么炒菜总有一股子怪味,原来根本就不是纯粮榨的!”

“一分钱一分货,古人诚不欺我!为了省那几十块钱,把全家人的健康搭进去,我真是老糊涂了!”

退货的狂潮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各大超市的退货柜台被愤怒的消费者围得水泄不通,有些超市的玻璃门甚至被情绪激动的顾客砸碎。

丰通旗下的各大品牌食用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超市经理为了平息众怒,迫于压力,连夜将丰通的产品大规模下架。

而另一边,罗氏生鲜门店的景象截然相反。

九十八块钱一桶的罗氏非转基因大豆油,彻底成了硬通货。

那些原本嫌贵的顾客,现在排着队甚至加价找黄牛代买。

因为在铺天盖地的食品安全恐慌中,只有罗氏油瓶上那个绿色的神农溯源二维码,是唯一能让老百姓踏实睡觉的护身符。

金穗油脂厂那条德国压榨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机器都快冒出火星子了,依然供不应求。

沈从海带着老工人们吃住在车间里,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

江城,丰通总部大楼。

查理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退货单和各地超市发来的解约函,整个人颓然地陷进真皮沙发里。

价格战被罗氏用最粗暴的科普方式直接打成了死局。

他原以为中国人贪图小便宜的劣根性可以被无限利用,但他低估了这个民族对家人健康的那份最朴素的执念。

孙大志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查理先生,总部那边打来电话。”

孙大志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因为涉嫌虚假宣传和虚标配料表比例,市场监管部门已经查封了我们下面三个大型分装厂。咱们在东北压库的那些大豆,现在卖不出去了……”

查理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墙上的液晶电视。

“哗啦”一声巨响,屏幕四分五裂。

“罗氏……”查理咬碎了牙,“这个梁子,咱们结大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罗熙缘,压根没空搭理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败军之将。罗家村小楼。

深秋的夜里,外头起了风。

罗熙缘端着一杯温开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两万吨东北大豆的仗,只是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神农系统的触角,现在终于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国家的粮袋子里。

书房的门被推开。

大卫拿着一份连夜做出来的厚重商业计划书走了进来,连轴转的疲惫掩不住他眼底的狂热。

“Boss,大捷!金穗那边的二期扩建工程已经批下来了。我们账面上的回笼资金,足够在长三角和珠三角再吃下十家中小型油脂厂。”

大卫把计划书搁在书桌上,“丰通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们退出来的市场真空,咱们全盘接手。”

罗熙缘转过身,将手里的水杯放在窗台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油脂只是一部分。大豆的下游,不止这一个用途。”

罗熙缘的指尖在那份计划书的封面上点了点。

大卫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东北的黑土地上,不光长豆子。咱们既然把渠道趟平了,就不能只让老百姓吃上好油。”

罗熙缘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语气沉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去安排一下,下周再去一趟东北。”

“去干嘛?”

罗熙缘理了理衣领,转头看向他。

“收玉米。建深加工厂。属于咱们国家自己的农业生态闭环,现在,才刚刚打好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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