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 目录 >> 第290章 天上的路标

第290章 天上的路标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05日  作者:忙忙露露  分类: 言情 | 现代言情 | 商战职场 | 忙忙露露 |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院里的大锅还冒着白汽。

李敏霞把煮好的腊肉捞出来,搁到竹筛上沥水。

肉皮被煮得透亮,肥肉边缘泛着油光。

她拿筷子戳了戳,确认里面熟透,才切成长条,装进两个保鲜袋。

秦曼从堂屋出来,看见她还在往旅行包里塞东西,赶紧拦了一句。

“婶子,肉制品过不了巴西入境检疫。”

李敏霞手上的动作停了。

“熟的也不行?”

“熟的也得申报。查得严,落地多半会扣下。”

“那飞机上吃。”

李敏霞重新把袋口扎紧,又装了几个馒头。

“二十几个小时呢。总不能一路喝咖啡。”

她说完,转身去灶屋拿盐水煮蛋。

没过多久,又拎出一只装满干萝卜条的玻璃罐。

秦曼看着那只罐子,没敢再说话。

赵虎在院门口清点行李。

便携式光谱仪两台。

测绘接收机四套。

卫星通信终端三部。

工业电脑、工装包、备用硬盘和几箱从神农尺试验室调来的数据采集器,全都贴了封条。

罗汶蹲在堂屋门槛边,抱着电脑查国内接收机库存。

他的拖鞋穿齐了,袜子却不是一双。

左脚灰色,右脚深蓝,估计是从晾衣架上随手扯的。

“姐,现货查出来了。”

他把屏幕转过去。

“北斗三号全频点农机接收板,厂家库里有一百六十块。南方两家测绘公司各有八十多块库存。国家农机测试中心还有六十二块工程样板。”

“工程样板能不能装车?”

“硬件能。固件得改。”

“总数呢?”

“能凑四百一十二块。”

“巴西那边多少台机器?”

“需要马上下地的是二百八十六台。另有九十四台后天进作业窗口。”

罗熙缘把数字记下。

“全部调。”

“测绘公司那批是给春季工程准备的。”

“按新货价买。耽误他们的项目,工期损失也算进去。”

“农机测试中心那边呢?”

“借。借用记录、设备编号、归还日期,全写清楚。”

罗汶抓了抓头发。

“接收板够。天线不够。”

“差多少?”

“差一百七十六只。”

罗新德坐在一旁剥花生,听了半天。

“天线不就是车顶上那个圆饼?”

“对。”

“村里收割机上也有。”

“那些只收普通定位信号,精度不够。”

“圆饼还分这么多种。”

罗新德把花生仁放进搪瓷碗,又问:“能拆别人的先借用不?”

“能。”

罗汶在库存页面里继续查。

“国内冬季停工的测绘设备不少。把双频、三频测量天线拆出来,临时装在农机上,数量能补齐。”

“借人家东西,别弄坏了。”

罗新德说。

“爸,农机下地,树枝、泥浆、雨水都躲不开。损坏的按新件赔。”

罗熙缘扣上外套。

李敏霞从灶屋追出来,把装肉和馒头的布包塞给她。

“鸡蛋一人两个。腊肉切好了,飞机上让人热一下。”

“知道。”

“过检疫以前吃完。别为了几块肉跟人家吵。”

“不会。”

李敏霞又把一小盒烫伤膏放进外套口袋。

“那边太阳毒,长袖别脱。手上的新皮还嫩。”

罗熙缘没往外拿,由着母亲把口袋拉链拉好。

院门外,车已经发动。

卡洛斯的视频电话在这时接进来。

巴西正是上午。

画面里阳光很亮,风吹得麦克风杂音不断。

卡洛斯站在一台神农一号旁边,后方停着大片红色农机。

几十名机手正在检查播种机,地上铺满种箱、软管和拆下来的定位终端。

“罗,我们只有六十七个小时了。”

“作业区多大?”

“六家合作社,四十二万公顷。最急的是南边三个农场,天气预报说四天后有强降雨。雨前必须完成十七万公顷。”

“手动作业能做多少?”

“有熟练机手的话,每天最多三万公顷。行距很难保证。重播区会浪费种子,漏播区后面还得补。”

卡洛斯把镜头转向地边。

农场工人已经开始打木桩。

他们用测量绳从道路基准点往田里拉,每隔几百米放一面彩旗。

没有厘米级定位,只能用最老的办法给机手定方向。

这方法能救急。

面积太大,木桩和人手都不够。

“先做人工标线。”

罗熙缘说,“已经播过的地块全部录进本地终端。机器不许跨区重压。”

“北美公司刚送来新协议。”

“什么条件?”

“九十天免费恢复服务。合作社退出神农工业节点,作业数据全部上传他们的农业云。九十天后按新价格续费。”

“你们签了吗?”

“还没有。”

卡洛斯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下午开会。有人想签。大家怕错过播种期。”“这是你们的决定。”

“罗,你不劝我拒绝?”

“机器和地是你们的。合同也是你们签。”

罗熙缘走到车边。

“我能做的,是把另一条路摆到桌上。”

卡洛斯点了点手机屏幕,画面晃了两下。

“你们多久能到?”

“人二十四小时。设备晚六个小时。”

“地面增强站呢?”

“先用巴西现有的。”

卡洛斯停了片刻。

“那些站不归我们。”

“所以你现在去找归它们的人。”

电话挂断。

车驶出罗家村时,院里那锅腊肉已经捞完。

李敏霞站在门口,把锅里的热水舀进木盆,准备刷锅。

罗新德抱着收音机坐在屋檐下。

播音员正在讲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的全球服务能力。

他听了半天,还是没弄懂天上的卫星怎么给地里的拖拉机带路。

等车子拐过村口,他才问妻子。

“熙缘他们这回去,是不是要把北斗装到外国田里?”

李敏霞拿丝瓜瓤擦着锅沿。

“装哪儿我不懂。”

“别又让人把开关拿走就行。”

飞机离开楚地后,在西北方向转航。

货舱里没有装接收板。

调集设备需要时间。

罗汶留在国内,负责改固件、做接口和安排后续货运。

罗熙缘、赵虎、秦曼和两名导航工程师先走。

起飞两个小时,腊肉在机上小厨房热了一遍。

肉香飘进客舱,大卫从文件里仰起脸。

“婶子这肉真厉害。我隔两道舱门都闻到了。”

秦曼把馒头分给他。

“趁热吃。落地前剩多少都得处理,不能带过检疫。”

大卫夹了两块腊肉进馒头,吃到一半,才想起正事。

“巴西现有连续运行参考站不少,国家测绘部门、大学和地方州都有。”

“问题是覆盖不均。”

他擦掉手上的油,打开地图。

“南部农业区条件好些。十八座公共站可以提供实时数据。另有十几座私营站,归测绘公司和大型庄园。”

“十八座够吗?”

秦曼问。

导航工程师周正海摇头。

他四十来岁,过去在国家测绘项目干过十多年。

说话慢,纸上写数据却很快。

“看基线距离。”

“农机厘米级作业,单基站最好控制在三十到四十公里。网络解算能放宽,但电离层活跃时,基线太长不稳。”

“巴西南部近期雷暴多。只靠十八座,边缘农场会掉精度。”

大卫问:“建新站来得及?”

“永久站来不及。”

“临时站可以。先找稳定屋顶、粮仓、水塔,架天线。坐标通过公共站联测。”

“网络断了怎么办?”

“给农场留本地电台链路。”

周正海拿笔在地图上圈出六个区域。

“中心农场放固定基站。机器离基站近,直接收无线修正。超过覆盖范围,再走移动网络接区域服务。”

“这样即使外网断了,重点地块还能干。”

秦曼翻开巴西通信法规。

“国内带过去的电台不能直接开。频段、功率和认证都要符合当地规定。”

“接收板不发射。”

周正海说,“车载通信继续用原来的四代移动模块。农场无线电台向当地测绘公司租,拿已有认证的设备。”

“长期呢?”

“重新申请认证。”

罗熙缘把地图收过来。

“短期不碰法律红线。”

“能借就借,能租就租。”

“设备不是到了国外,着急便能乱开。”

飞机进入平飞。

机舱灯调暗后,其他人去休息。

罗熙缘没睡。

她坐在桌边,把神农一号原来的定位采购合同重新看了一遍。

机械离线作业权写得很清楚。

控制器本地启动权也写了。

定位模块这一项,只写“提供五年高精度导航服务”。

没有写服务中断后的数据导出。

没有写接收机能否接入第三方修正。

也没有要求支持北斗全频点。

神农一号把机床钥匙拿回来了。

天上的路,他们仍租了别人家的收费入口。

秦曼半夜醒过一次。

见客舱灯还亮着,拿毯子披到肩上,走了过来。

“合同不是你签的。”

“我批的采购预算。”

“那时候北美服务商没参加海岳联盟。”

“人会变,合同也得防着变。”

罗熙缘翻到技术附件。

“这笔教训记进采购规范。”

“以后所有神农设备使用卫星导航,不许只支持一家系统。”

“北斗、公开民用卫星信号、当地合法增强服务,只要技术允许,都得能接。”

秦曼拉开椅子坐下。

“有人会说这样增加成本。”

“增加多少?”

“每台接收机大概贵两千到三千。”

“写出来。”

“让买设备的人选。”

“但不能卖一台离开某家服务器便不会走直线的机器。”落地前两个小时,最后一袋腊肉吃完。

赵虎把空袋洗净,塞回布包。

“婶子还让我把罐子带回去。”

“哪个罐子?”

“萝卜条那个。”

大卫晃了晃已经见底的玻璃罐。

“这个回不去了。”

赵虎看了他半天。

“婶子说罐子是去年腌黄桃留下的。”

“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

大卫拿纸巾把罐口擦干净。

“我赔两个。”

赵虎把罐子收进自己的背包。

“赔新的也得把旧的带回去。”

飞机落在巴西南部机场时,距离服务终止还有四十二小时。

出机场,热气贴上来。

中国是腊月,这里正值盛夏。

路边草木长得旺,云压得低,远处已有雷雨的颜色。

卡洛斯没来接机。

他人在州测绘部门谈参考站数据。

来的是合作社技术主管费尔南多。

他三十多岁,左边眉毛缺了半截。

下车时,工装后背湿透,袖口还沾着泥。

“罗女士,先去大学。”

“卡洛斯在哪里?”

“他还在谈。”

“谈得怎么样?”

费尔南多拉开车门。

“公共站的原始数据可以用。”

“实时接口需要签协议。大学愿意帮忙,州里担心农业公司把公共测绘数据拿去收费。”

这份担心并不多余。

过去也有商业平台拿公共站数据,包装成收费产品,再反过来向当地农场收高价。

站是政府和大学建的。

维修费由纳税人承担。

企业接一层服务器,便把入口关进自己的合同。

车开进联邦大学时,天已经暗了。

地理与测绘学院只有三层。

墙面晒得褪色,门口停着几辆落满灰的旧车。

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

办公室尽头,一群人围着长桌说话。

卡洛斯在。

他脱了外套,衬衫袖子卷着。

桌边坐着州测绘部门的官员、几名大学教师,还有六家合作社代表。

主位空着。

一名五十来岁的女人正站在白板前写参考站编号。

她叫玛丽安娜·罗沙,联邦大学大地测量教授,也是南部连续运行参考站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她的草帽挂在椅背。

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着,发梢沾了点白灰。

白板旁边摆着野外测量箱,箱盖没合,里面是水准尺、棱镜和几本翻旧的观测手册。

费尔南多介绍完人,玛丽安娜没有寒暄。

“罗女士,你们要用多少站?”

“先用十八座公共站。”

“先?”

“覆盖不够,还要增加临时站。”

“临时站由谁控制?”

“合作社、大学和神农系统共同运维。”

玛丽安娜把笔放回桌上。

“神农系统可以使用数据。”

“不能取得独家权。”

“原始观测必须继续向公众开放。”

“修正服务的计算方法、坐标框架、站点健康状态,要让本地监管和大学查得到。”

她说完,卡洛斯的翻译又逐句译了一遍。

“可以。”

罗熙缘答。

玛丽安娜看了她几秒。

“服务费呢?”

“按维护成本和计算成本收。”

“不是免费?”

“天线会坏,电瓶要换,网费和工程师工资也得有人付。”

“说永久免费,最后多半从其他地方拿。”

玛丽安娜拿起桌上的咖啡,发现已经凉了,又放回去。

“至少这点,你没有说好听话。”

州测绘部门的官员翻开协议草案。

“还有数据存储地点。”

“公共站数据不能只送到中国。”

“区域解算中心设在巴西。”

罗熙缘说,“大学一套,合作社联合中心一套。”

“神农系统保留任务副本,用于设备服务。农场作业数据未经授权,不离开巴西。”

一名合作社代表插话:“那中国怎么维修?”

“故障日志可以授权上传。”

“完整田块和产量数据不必上传。”

“如果我们不再使用神农服务,历史数据怎么拿?”

“原始格式、公开格式,各留一份。”

“账号能不能被罗氏关?”

“欠费可以停止新修正服务,不能扣住你们的历史数据。”

“本地基站还能不能用?”

“能。”

卡洛斯听到这里,把随车带来的机械钥匙放到桌上。

那是神农一号的离线启动钥匙。

金属边缘已经磨出划痕。

“买机器的时候,她把这把钥匙给了我们。”

“现在我们需要另一把。”

玛丽安娜看了看钥匙。

“卫星不在任何农场手里。”

“地面站可以在。”

卡洛斯用两根手指按住钥匙。

“至少我们不能再为了播种,等一家外国公司从办公室里批准。”

协议改了六轮。

争议最大的,不是费用,也不是罗氏能拿多少数据。是修正服务的名称。

神农团队原本写的是“神农南美精准定位网”。

玛丽安娜把“神农”两个字划掉。

“公共站不是罗氏资产。”

卡洛斯提议叫南部农业增强网。

州测绘部门又认为范围将来可能扩大,不该只写农业。

最后定成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南陆参考网。

葡萄牙语缩写由巴西方面确定。

中文只用于神农系统内部显示。

协议末尾加了一行。

任何参与方不得凭商业争议,远程停止用户自有基站的本地修正能力。

签字时,玛丽安娜没有马上落笔。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你们会不会要求设备只能使用北斗?”

“不会。”

“为什么?”

“我们反对的不是哪颗卫星。”

罗熙缘说,“是有人拿服务关农民的机器。”

“公开民用信号都可以用。”

“北斗、GPS、伽利略、格洛纳斯,接收机能收的都收。”

“谁都不该故意把天上的路缩成自家一条。”

玛丽安娜这才签名。

晚上十一点,南陆参考网开始接入公共站。

距离北美服务终止还有三十二小时。

十八座参考站里,十五座能正常输出实时数据。

两座只有事后文件。

还有一座网络连接不稳,每隔十几分钟便掉线。

缺口需要临时站补。

玛丽安娜拿出大学测绘项目的设备清单。

十二套接收机可以借。

州测绘部门提供六套。

三家本地测绘公司愿意出租十一套。

合作社自己找出九套早年做土地测量用的旧设备。

总共三十八套。

其中六套设备年限太长,只能接收部分卫星频点。

四套电池老化,离开市电不到半小时便关机。

还有两套天线进过水。

真正能用的,二十六套。

“还差至少八座。”

周正海说。

费尔南多把农场名单翻到最后。

“几个大型庄园有私人参考站。”

“愿意开放吗?”

“要问。”

电话从半夜打到凌晨。

有人愿意借,按天收费。

有人拒绝。

还有一座庄园提出交换条件。

他们可以提供站点数据,但神农系统要给庄园一年的免费农机调度服务。

卡洛斯听完报价,拿笔把名字划掉。

“不要。”

“少一座站,北边那片农场覆盖会变差。”

费尔南多提醒。

“我知道。”

“为什么不换?”

“他们的站只值租金,不值一年调度。”

卡洛斯把地图拉近。

“北边合作社有座旧粮塔。”

“塔顶能不能建?”

周正海问:“地基稳不稳?”

“粮塔用了二十七年。暴风季也没歪。”

“有电吗?”

“有。”

“网呢?”

“只有农场无线宽带。”

“够用。”

临时建站队伍当夜出发。

没有统一制服。

大学教师、测绘公司的工程师、合作社机修工和神农团队混在一起。

设备装在皮卡后斗,天线杆、蓄电池、避雷器和工具箱拿绳子固定。

路上开始下雨。

雨不大,车轮卷起的泥点打满车门。

第一座临时站设在合作社粮塔顶。

粮塔没有电梯。

测绘箱、天线和电瓶全靠人背上去。

赵虎扛着天线杆走在前面。

费尔南多背一只三十多斤的电瓶,爬到一半停下来换肩。

塔顶风重。

安装人员先检查避雷带,再找稳定基座。

不能把天线随便拧在铁皮上。

铁皮热胀冷缩,风一吹也会变形。

厘米级定位,地面站自己动一厘米,田里的机器便跟着错。

他们在混凝土中心柱上钻孔,埋入金属基座。

天线架好后,不急着发布坐标。

先连续观测。

再用周边公共站联测。

每个螺丝拧到多少扭矩,天线高量几次,照片、记录和签名都上传到南陆参考网。

天亮时,二十六座临时站安装完十一座。

国内货运专机也已经起飞。

接收板、测量天线、转换线束和控制固件分别从四个地方调集,在深圳机场合装。

设备不是同一家生产。

接口、供电和外壳尺寸都有差异。

罗汶带着团队在飞机起飞前做了最后一次分类。

四百一十二块板,分成三种硬件版本。

天线五种。

线束七种。

任何一箱装错,到了巴西都可能少一条能用的线。

他让人把每台农机的序列号打印出来,一台机器配一只独立改装包。

箱内放接线图、板卡、天线转接头、密封胶条和安装后的自检表。

工人封箱时,罗汶挨个扫条码。

凌晨太困,他在第二百多个箱子旁坐了几分钟,后脑勺靠着货架睡着了。

醒来时,货运人员正在关舱门。他的外套不知道谁披在了身上。

来不及问。

他抱着电脑追到停机坪边,最后核对完货单。

四百零八套装上飞机。

四套在地面测试中发现晶振不稳,被剔除。

“不补坏的。”

罗汶在清单上写明,“宁可少四套,也不能把不确定的东西送去。”

货机起飞后,他给姐姐发消息。

设备预计二十小时后落地。

距离停服只剩二十七小时。

巴西中午,北美服务商又发来通知。

考虑到农业生产紧急性,他们愿意把签约期限延长到停服前六小时。

只要合作社接受数据接入条款,恢复不收安装费。

六家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开会。

会场设在圣罗萨一座旧粮库里。

风扇转得很快,屋里仍然闷。

几十个人坐满长凳。

后排还有机手和农户。

意见并不统一。

东区合作社的负责人先发言。

“我支持临时签三个月。”

“数据问题后面再谈。”

“种子已经在仓里。天气不会等中国的接收板落地。”

有人跟着附和。

“人家信号已经用了几年,稳定。”

“新系统连名字都是昨晚定的,谁知道能不能干活?”

“万一北斗在南半球不准呢?”

周正海坐在墙边,没有马上解释。

卡洛斯把北美公司的协议复印件发下去。

“先看第七页。”

东区负责人翻到那一页。

平台有权基于农机作业数据,提供信贷风险、种植建议、保险评估和供应链服务。

“这有什么问题?”

他问,“给种植建议,不是坏事。”

玛丽安娜坐在旁边,接过话。

“作业宽度、播种密度、土壤湿度、每块地的进度,都能推算产量。”

“谁先知道你今年收多少粮,谁便能先跟粮商和保险公司谈价格。”

“你得到三个月免费信号。”

“对方得到整个产区的底账。”

屋里有农户低声议论。

东区负责人仍没松口。

“可没有定位,我们连地都播不完。”

卡洛斯没有劝他讲什么长远道理。

他把木桩标线的费用、人工驾驶损失和新系统建设进度写到黑板上。

“今天晚上以前,南陆参考网能完成重点区覆盖。”

“明天下午,接收板到农场。”

“停服前,我们有一轮实地测试。”

“测试不合格,东区想签,我不拦。”

“谁也不能拿全联盟的名义替你签。”

这句话让争论停了片刻。

最后没有做统一表决。

六家合作社各自决定。

四家愿意等新系统。

两家把北美协议留在桌上,等测试结果。

没人骂他们软弱。

几万户农民的种子和农时压在负责人肩上,承担不起只有口号没有结果的选择。

下午四点,南陆参考网完成首轮区域解算。

十八座公共站,加上二十二座临时站,覆盖了四家合作社的主要作业区。

北边和东南角仍有两块空白。

技术页面显示,网络内部定位精度达到一点八厘米。

卡洛斯看完数字,问周正海:“能开机器了?”

“先测地。”

大学试验车装着一套支持北斗的测绘接收机,开到圣罗萨南边农场。

地头有一根国家测量基准桩,埋了很多年。

混凝土边角已经缺损,铜标还在。

玛丽安娜拿刷子清掉泥土,架设棱镜。

网络给出的坐标稳定。

连续测二十分钟,水平重复误差不到两厘米。

所有人刚准备往农机地块走,玛丽安娜又取出旧档案。

她把实测坐标跟基准桩登记坐标并排写下。

横向差十二点七厘米。

纵向差八点四厘米。

周正海重新检查设备。

天线高没错。

坐标框架设置也没错。

网络页面仍显示绿色。

内部精度一点八厘米。

“屏幕说得准。”

费尔南多问,“为什么桩对不上?”

玛丽安娜蹲在基准桩边,把铜标擦干净。

“它只证明每次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不证明那个地方写对了。”

她翻出站点元数据。

附近主参考站的坐标登记于十二年前。

期间换过一次天线。

记录里写了设备型号,却没有更新天线相位中心高度。

更麻烦的是,旧坐标使用固定参考历元,没有加入南美大陆板块的多年位移修正。

内部相对位置能做到厘米级。

落到旧地界和历史田块图上,会整体偏十多厘米。

播种行之间偏十厘米,不一定造成大问题。

遇到田界、沟渠、滴灌管和地下电缆,十厘米便不能随便放过。

距离停服还有十四小时。

货运飞机已经落地,正在清关。

改装队伍也已在机场等候。

可地面参考框架出了问题。

大卫从机场打来电话,背景里有叉车和广播。“设备海关查完了。”

“接收板本身不发射,按农机维修件放行。”

“本地电台没带,没通信认证问题。”

“两个小时后能到农场。”

罗熙缘看着测量桩旁边那组数字。

“先别大规模装。”

大卫以为听错。

“为什么?”

“坐标没对上。”

“差多少?”

“十几厘米。”

“农机不是测土地证。十几厘米也能播吧?”

“今天说能播,明天机器压到灌溉管上,谁赔?”

大卫没再催。

“那我让车队按原计划走。到了先卸,不通电。”

南陆参考网临时技术室搬进了大学机房。

站点资料一份份调出。

不只一座有问题。

四座公共站更换过天线。

两座站房维修后,基座高度记录不完整。

私营旧站的问题更多。

有的坐标仍沿用十年前测量值。

还有一座站在粮仓顶,去年粮仓加盖隔热层,天线整体升高了六厘米,站主没更新记录。

“先把不可信站全踢出去。”

周正海说。

“踢完覆盖不够。”

费尔南多提醒。

“覆盖不够也不能拿错坐标凑。”

玛丽安娜把地图分区。

“农业平行作业先要相对精度。”

“地籍和边界需要绝对坐标。”

“分两层做。”

“重点农场建立本地坐标网。用经过复核的公共基准站联测,再到田里设实体控制桩。”

“区域网络只发布已核验站。”

“未核验的站可以辅助判断电离层,不能参与绝对坐标解算。”

工程师把算法拆开。

站点也重新分级。

绿色,坐标和设备记录完整。

黄色,可用但需实地复核。

红色,暂停进入解算。

二十二座临时站里,十一座完成联测。

剩下的继续观测。

卡洛斯带农场工人去找旧控制桩。

很多桩埋在草里。

有的被拖拉机压坏。

有的地块多年没测,档案上写着桩,现场只剩一个浅坑。

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农本托带着人走到排水渠边。

他拿铁锹挖了半米,找出一块埋在土里的花岗岩。

石头顶面刻着十字。

“这是我父亲那时候定地界留下的。”

“后来机械化,嫌它碍事,埋低了。”

玛丽安娜架起接收机,连续观测。

这块石头没有官方铜标,也没有现代编号。

位置却几十年没动。

它不能单独决定国家坐标。

能给农场留住一条本地参照。

“编号。”

玛丽安娜说。

费尔南多拿出标签。

“写什么?”

本托蹲在石头旁边,裤脚沾满湿土。

“就写本托家旧桩?”

卡洛斯摇头。

“这块地早不是你家的了。现在归合作社。”

本托想了想。

“那写南渠一号。”

南渠一号被录进系统。

接着是粮塔一号、学校水塔一号、旧铁路桥一号。

这些名字没有科技味。

当地人听得懂,也找得到。

夜里九点,货车抵达合作社维修中心。

四百零八套改装包按农机编号排开。

国内来的导航工程师通过视频指导。

巴西本地机修工负责拆装。

神农一号原定位终端采用模块化接口,换板并不复杂。

麻烦在天线走线和密封。

旧天线只支持两类卫星频点。

新天线尺寸大了半圈,原车顶安装孔不能直接用。

有人提议拿手电钻扩孔。

费尔南多把钻头按下。

“不能钻。”

“为什么?”

“车顶防水层会破。”

“那怎么装?”

中国工程师从配件箱底找出转接板。

这是罗汶临时让人加工的。

不同天线配不同孔位,底面带密封圈。

安装时不用破坏原车顶。

第一台用了四十七分钟。

第二台三十五分钟。

到第十台,机修工已经能在二十二分钟内完成。

装完不算结束。

每台机器要检查接收频点、时间同步、天线相位中心和修正数据入口。

车顶安装角度也要测。

天线歪半度,机器在坡地上便会带来额外偏差。

二百八十六台机器分成五十二组改装。

有人在车顶拆天线。

有人在驾驶室刷固件。

有人拿着表格核序列号。

旧定位板没有扔。

拆下后装回防静电袋,编号封存。

里面的服务许可虽然要失效,硬件仍属于合作社。

凌晨一点,改装完成一百二十四台。

距离停服还有六小时。

南陆参考网重点区坐标也完成修正。

周正海没有马上放机器下地。

他挑了三台。

一台走平地。

一台上坡。

一台沿排水渠边缘走。

地里提前用全站仪放出五百米检验线。

机器自动驾驶跑完,再由测量员逐段复测。第一台横向偏差三点一厘米。

第二台四点八厘米。

第三台到了渠边,偏差升到七点三厘米。

系统内部仍显示两点多厘米。

“坡度补偿没改。”

陶慧通过视频发现问题。

接收机换了。

农机姿态传感器的天线杆参数仍按旧设备高度计算。

新转接板把天线提高了三点六厘米。

平地影响很小,车身侧倾以后,高度差会换算成横向偏移。

参数逐台更新。

三台车重新跑。

最大偏差降到三点九厘米。

玛丽安娜仍不签。

她让机器掉头,沿原路线反向再走一次。

正向偏三厘米。

反向偏到另一边两厘米。

问题不是卫星,也不是地面站。

是播种机挂接后的机械侧摆。

过去北美服务商在长期数据里做过车辆模型修正。

新系统没有。

费尔南多钻到农机后方,测量三点悬挂间隙。

销轴用了一个季节,左右间隙差两毫米。

播种机重,坡地牵引后,尾部会向低处摆。

时间已经到凌晨四点四十。

离停服不到两小时。

“换销轴。”

有人说。

“二百多台,来不及。”

陶慧在视频里翻整车数据。

“先做车具标定。”

“每台机器挂上自己的播种机,跑两条直线。系统记录正反向偏差,算出机械补偿。”

“磨损过大的,标红,换销轴。”

五十二组改装队伍又分出一半做车具标定。

农场道路边,红色机器排成很长的队。

车灯照着湿土。

每台车走两遍。

机修工测两遍。

参数写进本地控制器。

不是云端许可。

也不是罗氏服务器发来的临时密码。

标定文件保存在农机自己的存储里。

合作社能导出,机手也能备份。

凌晨六点,北美高精定位服务进入最后一小时。

两家仍在观望的合作社把协议摆在桌上。

东区负责人已经拿起笔。

他的手机响了。

是地头测试组打来的。

新系统三台车完成最后复测。

平地横向误差二点四厘米。

坡地三点二厘米。

渠边三点六厘米。

连续运行四个小时,没有断解。

东区负责人没马上签,也没把笔放下。

“网络断了呢?”

他问。

“正在测。”

测试人员拔掉车载移动网络。

农机从区域修正切到农场本地基站。

定位状态变黄两秒,随后恢复绿色。

误差三点八厘米。

再关掉本地基站。

机器降到普通卫星定位。

自动驾驶退出。

屏幕提示机手接管,方向盘仍能人工操作。

没有锁机。

没有熄火。

也没有跳出要求联系服务商的页面。

东区负责人把笔放回桌面。

“等到七点。”

卡洛斯问:“还等什么?”

“我想亲眼看他们关。”

早上七点整,北美服务到期。

停在地头的原装定位终端先弹出授权提示。

高精度状态消失。

误差从两厘米升到一米以上。

几台仍未完成改装的神农一号发出提示音,自动驾驶功能退出。

发动机还在转,液压和行走都正常。

已经换上新接收板的机器没有变化。

它们同时接收多套公开卫星信号。

修正数据来自南陆参考网。

车载页面上不显示哪家商业公司的标志,只显示当前卫星数量、修正源、精度和本地模式状态。

东区负责人站在田边,看了旧终端几分钟。

随后把北美协议收进文件袋。

“留着。”

卡洛斯问:“当证据?”

“提醒自己。”

他上了第一台完成改装的机器。

“以后谁再拿三个月免费来找我,先把这份拿出来看。”

上午八点,四家合作社开始正式播种。

头一批八十七台机器下地。

其余机器还在改装和标定。

木桩标线没有马上撤。

机手让它们留在地边,作为人工复核。

播种机落下。

开沟器切进土里。

种子按设定株距进入土层,覆土轮从后面压过。

农机走出几百米,自动掉头,下一行与前一行保持固定间距。

地头没有人喊。

测量员先去查种沟。

挖开几处,看深度。

再拿尺量行距。

播种深度合格。

行距最大偏差四点一厘米。

运行两小时后,南陆参考网有一座临时站电压下降。

系统提前二十分钟发出告警。

值班员赶到粮塔,更换备用电瓶。

站点恢复前,附近机器自动切到相邻站。

精度降到五厘米左右,没有退出作业。

中午,雷雨云从西边压过来。

机器仍在田里走。

车顶新天线沾满灰土。

转接板没有进水。临时基站的避雷系统按要求接地,电压异常的两座站主动离线,没有带错修正进入网络。

南陆参考网运行六小时后,玛丽安娜才在阶段报告上签字。

她没有写“系统建设成功”。

写的是:

重点农业区可用。

需继续核查参考站历元、天线变更和本地控制桩。

雷暴条件下稳定性待观察。

长期维护资金尚未落实。

卡洛斯看完问:“不能写得好一点?”

“哪里不好?”

“客户看见‘待观察’,会担心。”

“该担心便担心。”

玛丽安娜把报告递给他。

“厘米不是页面上的绿色数字。”

“站会坏,网会断,坐标也会随年份变化。”

“今天能用,不代表明年不用维护。”

她走到临时站费用表前。

“还有,别学北美公司拿头三个月免费骗人。”

“地面站维护费要收。”

卡洛斯笑了。

“刚摆脱一个收费的,你就催我交钱。”

“他们收的是锁门费。”

“我们收的是换电瓶、修天线和养工程师的钱。”

“账本给你看。”

玛丽安娜拿笔在预算上圈出几项。

“每公顷每年需要多少,还没算完。”

“公共测绘用的基础数据不收费。”

“农业实时修正服务按实际维护成本分摊。”

“大学不替大农场长期交电费。”

罗熙缘坐在桌边,看林薇从国内发来的成本测算。

临时建设的钱,罗氏可以出。

长期运行不能一直靠罗氏补。

不然南陆参考网表面属于巴西,实际还得等中国公司每年拨款。

哪天罗氏资金出问题,站还是会关。

“合作社出一部分。”

卡洛斯说。

“设备企业出一部分。”

罗熙缘接上,“神农重工卖到南美的每台高精作业农机,前五年提取固定维护费,直接进本地参考网账户。”

玛丽安娜问:“账户谁管?”

“大学、州测绘部门、合作社各两席。”

“罗氏呢?”

“一席审计席,不单独动钱。”

“资金不够怎么办?”

“服务费调整。”

“谁批准?”

“账公开后,由管理委员会表决。”

玛丽安娜拿起笔,在协议空白处写下这一条。

“先这么定。”

下午三点,二百八十六台重点农机全部改装完成。

四台缺件。

原因各不相同。

一台驾驶室线束被老鼠咬过。

两台车顶支架在运输中变形。

还有一台控制器版本太旧,无法直接读取新接收板。

机修工没有硬装。

前三台当天修复。

最后一台继续手动作业,等单独固件。

费尔南多看着那台未改完的机器,有些遗憾。

“还差一台。”

周正海把故障单贴上去。

“差便写差。”

“不能为了报百分之百,把不合格设备推下地。”

北美服务商在当晚发来公开声明。

他们表示,服务终止完全符合合同。

公司仍愿意与巴西合作社恢复沟通,并提醒用户,未经原厂验证的第三方定位改造可能带来安全风险。

声明发布后半小时,神农重工没有反驳。

南陆参考网公开了当天全部测试记录。

哪台车改了。

谁装的。

误差多少。

掉过几次站。

哪一台没有完成。

全在。

卡洛斯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记者问他是否担心中国系统也会在未来收费涨价。

“担心。”

他回答得很快。

“所以修正站放在我们这里。”

“坐标档案有大学一份,合作社一份。”

“神农重工可以提供服务,也可以收钱。”

“哪天我们不买,自己的基站还能给自己的地干活。”

记者又问:“新系统是不是完全免费?”

“不是。”

“为什么不是?”

卡洛斯指了指身后的粮塔。

塔顶那根新天线很小,从地面看,只能看到一根细杆。

“昨天有人爬上去钻孔。”

“今天有人换电瓶。”

“明天雷打坏了,还得有人修。”

“说这些都不要钱,我不信。”

采访播出后,南陆参考网没有迎来大批赞美。

有人质疑临时站稳定性。

有人担心北斗设备把巴西农业数据送回中国。

也有人认为合作社不该为公共参考站承担费用。

玛丽安娜带着团队逐条回答。

数据在哪存,写清。

哪些字段出境,写清。

费用怎么算,也写清。

无法证明的地方,不写“安全无风险”。

只能写现阶段采取了什么措施,还有哪些漏洞没补。

到了夜里,播种面积达到五万八千公顷。

雨还没落下来。

机器大灯沿田野排开。

机手坐在驾驶室里,不需要一直扳方向盘,仍得看播种机和前方障碍。自动驾驶不是无人作业。

地里有沟、有动物,也有临时停下的皮卡。

本托坐在一台农机副驾驶。

他年纪大,不负责开车,只负责认地。

机器走到南渠附近时,系统发出边界提醒。

屏幕显示,前方二十二米到达合作社地块边界。

可现场的铁丝围栏还在更远处。

机手减速。

“地图错了?”

本托看了眼前方围栏,又看右侧老排水沟。

“不对。”

“哪里不对?”

“围栏往南了。”

机手没听明白。

本托让他停车,自己从驾驶室下来。

他拿手电沿沟边走了几十米,在杂草里找了很久,最后蹲下挖土。

手电光落在一块旧花岗岩上。

石头顶面,也刻着十字。

跟白天录入系统的南渠一号控制桩是一类旧标。

费尔南多赶到后,架接收机测了坐标。

地籍档案里的合作社边界,确实经过这块石头。

现在的铁丝围栏,向合作社一侧推进了十一点六米。

沿围栏测下去,长度超过六公里。

不是新系统的坐标误差。

相邻几处旧桩都能对上。

只有围栏不对。

卡洛斯接到消息时,正在维修中心核改装表。

他赶到田边,本托还蹲在那块石头旁,拿袖子清理上面的泥。

“围栏什么时候动的?”

卡洛斯问。

“九年前。”

“你知道?”

“知道。”

“为什么没说?”

本托把泥块拨到一边。

“那年发大水,旧围栏倒了。”

“旁边费拉兹庄园的人来重建,说测绘公司按卫星坐标放的线。”

“合作社那时候没自己的测量设备。”

“请人重测要花很多钱。”

“后来庄园换了老板,也没人再提。”

卡洛斯看向远处。

铁丝围栏在车灯尽头拐了个弯。

围栏另一边种着已经长高的玉米。

按旧控制桩和地籍档案计算,被圈过去的土地不是十亩八亩。

至少一百零三公顷。

玛丽安娜赶来后,没有让人拔围栏。

她重新测了三处旧桩,又调取国家地籍坐标。

“先封存数据。”

“明天请州地籍部门到场。”

“机器今晚不要越过争议线。”

卡洛斯看着已经播到边界的神农一号。

“这地本来是合作社的。”

“是不是,要走法定复核。”

玛丽安娜说,“参考网能告诉你坐标。”

“不能替法院判土地。”

本托把那块旧石头周围的草清干净。

卡洛斯站了很久,最后让机手把播种机抬起,沿档案边界掉头。

没有跨过围栏。

也没有把应播的那段地继续种下去。

当晚,这一百零三公顷在神农系统里标成黄色。

权属待核。

任何自动作业任务不得进入。

播种车队继续往北。

车灯离开后,南渠边重新暗下来。

只有临时参考站顶端的状态灯隔几秒亮一下。

罗熙缘是在凌晨收到消息的。

她坐在合作社临时办公室,面前放着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大卫趴在另一张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半份设备清单。

卡洛斯把旧桩照片、围栏坐标和地籍记录发过来。

“罗,这不是一个地方。”

“什么意思?”

“南陆参考网上线以后,另外三家合作社也在复核边界。”

“已经发现九处围栏与地籍坐标不符。”

“有的只差半米。”

“有的差二十多米。”

“加起来多少地?”

“还没算完。”

卡洛斯停了片刻。

“最麻烦的不是面积。”

“那是什么?”

“这些围栏另一边,大多是本地几个老庄园。”

“他们说我们的中国定位系统不合法。”

“要求州政府立刻关闭南陆参考网。”

办公室窗外,维修中心还亮着灯。

最后那台旧控制器农机正在刷单独固件。

两名工程师守在旁边,隔几分钟看一次进度。

罗熙缘拿起银色打火机。

机盖开了一回,又合上。

“参考网先别关。”

“所有争议地块暂停自动越界作业。”

“坐标、旧桩、历史图纸和围栏位置,分别留档。”

卡洛斯问:“明天庄园的人来怎么办?”

“让他们带自己的测量记录。”

“地是谁的,不靠哪家公司说。”

“桩埋在土里。”

“档案也还在。”

她把打火机放回桌上。

“天上的路标接回来了。”

“现在该看看,地上的桩是谁挪的。”


上一章  |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