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时望着那棵桃花树,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幸福。
就像某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春日午后,不用赶时间,不用回消息,不用想任何烦心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暖烘烘的阳光洒满全身。
阳光从头顶流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指尖,一寸一寸地将身体捂热。
风从远处吹来,穿过新绿的枝叶,带着泥土初醒的气息,轻轻拂过脸颊。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不知是桃花还是梨花,甜而不腻,丝丝缕缕缠上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下了脚步,整个世界都变得缓慢而温柔——幸福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溢满了胸腔。
好幸福啊……
辛时只剩下这个念头。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幸福中时,胳膊上突然传来剧痛。
如同被恶狗突然咬了一口,痛得他都快感觉不到幸福了。
他试图甩开被恶狗咬住的胳膊,然而他越挣扎,胳膊越痛。
辛时不得不低头去看胳膊。
‘咬住’他的,哪里是什么恶狗,而是一只手,死死地掐着他。
看见那只手,辛时愣了下。
胸腔里溢出来的幸福,潮水一般快速退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胃部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桃溪见辛时清醒过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看见那棵树的第一反应,和辛时是一样的。
但许是她精神力增强了,很快就觉得不对,再仔细一瞧,那古怪的花树,哪有半点梦幻。
阴气森森的黑雾萦绕,飞舞的花瓣化作漫天的血肉碎片。
那棵花树更是古怪,通体漆黑,树身跟树枝长满畸形瘤子。
花枝上团团簇簇的不是花朵,而是挤成一团的细小瘤子。
整棵树跟被核辐射过的似的。
再看旁边其他玩家,他们完全没发现那棵树不对劲,依旧沉浸在‘幸福’里。
前方有声音传来:“你们真是幸运,现在就可以去新世界,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新人类。”
教徒们垂首聆听,向往又感激。
经过这段时间的‘洗脑’,这些教众已经完全相信所谓的‘新世界’,更相信他们是最幸运的,能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新人类。
真要是这么好的事,他们怎么不去?
还有那棵树,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去吧,去新世界,那里没有痛苦与游戏,没有杀戮与争斗……”
从前方飘来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蛊惑的味道。
接到指令的教徒们,纷纷往前那棵古怪的树走去。
辛时用力晃下桃溪的胳膊——怎么办!!
桑图没找到,现在他们要被献祭了!!
桃溪小心环顾四周,这些教徒眼里只有那棵树。
不过两边有保持清醒的教众看守。
她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符纸塞给辛时,给他使个眼,示意他见机行事。
桃溪摸出桑图手搓的炸弹,犹豫了下,从下方丢出去。
炸弹从教众前进的步伐中,滚向旁边的墙。
站在外围的一个教众看见有东西从人群里滚出来,他立即警惕起来。
“那边……”
他的话还没出口,只听轰隆一声,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爆炸的气浪不止掀飞看守的教众,还将附近资源献祭的教徒们也掀飞。
天空一时间下起了人雨。
惨叫声和涅盘教会的教众喊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桑图站在靠近树的位置,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觉得那古怪的树很危险,正准备往后面挪,并找机会给桃溪他们传递消息。
然后就……
桑图望着爆炸那边,整个人都懵了下。
那是他用异能手搓出来的炸弹,他对那气息再熟悉不过。
怎么回事?
桃溪他们怎么往里面扔炸弹?
他们在哪儿?
桑图的目光快速在混乱的人群里搜寻,很快找到两个可疑的目标。
他还没动,那两个目标直接从他眼前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存在感降低了。
不过他对那两人很熟悉,所以只要盯着那个方向,还是可以看见他们。
“我过去看看。”桑图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嗯。”
其他人正维持秩序,让前面的人继续往那棵树前走。
此时树干出现一个黑洞,教徒正排队走进黑洞。
后面的爆炸并没有影响到前面这些教徒,他们依旧沉浸在对新世界的向往里。
桑图看那些人一眼,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也做不了什么,扭头快速往后面去。
“轰隆隆——”
又是一声爆炸从人群中传来,血肉和烟尘裹挟的气浪,掀飞一群人。
辛时和桃溪抱头逃窜:“什么情况?桃子你扔了几个?”
“一个啊!”桃溪也不知道后面的爆炸怎么回事。
“快跑。”
趁着混乱,两人顾不上去想什么原因,赶紧往人群外围跑。
后面的人群完全乱起来,发生爆炸的中心,似乎有战斗爆发。
被波及的玩家,有的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看清那棵树的真实模样,以及四周的恐怖环境,吓得往外飞窜。
“这什么东西!”
“啊——”
“好恶心的树,它在吃人!!”
“这些家伙是在骗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新世界,他们要拿我们献祭给那棵怪树!”
“跑啊!”
“别让他们跑了,抓住他们!!”
桃溪混在人群里,眼看就要出去,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就在两人警惕时,那人冲他们挥手:“走啊!”
桃溪和辛时眸子一亮,连忙奔向对方。
“你们两个怎么混进来了!!”
“找你啊!”
整个现场已经乱起来,桑图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离开……”
“嘭!”
三人被突然爆炸的气浪冲击到,直接趴在了地上,还被其他人压在最底下。
“啊——”
惨叫声从大树的方向传来。
辛时用力将脑袋拔出来,扭头往后看。
只见那棵长满瘤子的怪树,枝条正疯狂生长,如同无数只贪婪的手臂伸向人群,缠腰、卷颈、拖拽——一个个人影被生生拉向树干上那个黑漆漆的树洞,消失不见。
而那些树枝还在不断蔓延,分叉、伸长、交织,眨眼之间便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