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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一场风花雪月的事(万字章求订阅)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3日  作者:姚颖怡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姚颖怡 | 乐安行 
送走杨统领,趁着梁盼盼还没回来,薛坤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这一切都是阳幼安的算计,是阳幼安坑他的。

可恨的是,同样的坑,他竟然踩了两次。

阳幼安,太奸诈了!

想到阳幼安的奸诈,薛坤便想到了那十万两银子。

他现在虽然不缺银子,可银子是从梁盼盼那里拿的。

伸手要钱的日子,薛坤早在七年前就过够了。

这七年来,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耐着性子读兵书,为的是扬眉吐气,荣华富贵,跨越阶级改换门庭。

可是他做了官才知道,像他这样的芝麻绿豆官,又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仅靠俸禄,何谈荣华富贵,他依然要伸手要银子。

七年前他伸手向阳幼安要银子,七年后他伸手向梁盼盼要银子。

因此,在得知阳幼安从梁家母女手里拿走十万两银子,薛坤就知道他的机会到了。

只要把这十万两拿到手,他就不用再向梁盼盼要钱花了。

摸着还没消肿的脸,薛坤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把那十万两银子拿过来!

阳幼安一个妇道人家,拿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迟早被人骗去。

这笔银子只有放在他手里,他才安心。

想到今天吃的大亏,薛坤决定找个帮手。

他让长随去找刘达。

在京卫营,他和刘达的关系最近。

薛坤和刘达以前并不认识,他们是来到京卫营才相互认识的。

薛坤是靠着岳父梁大都督进的京卫营,而刘达能来京卫营是因为他妹妹。

刘达的妹妹就是梁大都督的宠妾刘姨娘,也就是琪哥儿的生母。

刘达的祖父早年给梁大都督做过副将,一次酒醉,调戏了来酒馆打酒的良家女,那良家女被他纠缠,竟一头撞死。

此事引起民愤,闹得太大,监军王太监一封信送回京城,宝庆帝的朱批只有一个字:斩!

刘祖父人头落地,梁大都督念在他曾经为自己挡过一箭,保住了刘父的军职。

但是刘父的前程却没了,苦熬多年也只是一个旗官,而那个时候,梁大都督早就带着满身军功回到京城,做了大都督。

当年跟随梁大都督的那些人要么已经登上高位,要么跟着梁大都督去了京城,只有刘家,还在边关戍边垦田。

刘父自己早就断了往上爬的念头,可是他要为儿子打算。

刘父厚着脸皮往京城写信,向那些调去京城的战友打听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不但打听到消息,也等到了机会。

梁大都督唯一的儿子死了,膝下无子!

刘父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年方十五岁的女儿送去了京城,有老战友从中帮忙,刘家女进了梁府做了姨娘。

刘姨娘也是争气,进府后就得宠,后来又生下了琪哥儿,梁大都督老来得子,喜不自胜,刘达进了京卫营,把刘父刘母也全都接到京城,一家人在京城落籍,安居乐业,从此后再也不用受边关风沙之苦。

虽说京卫营里多的是关系户,但是关系户也分三六九等,刘达就是最末等。

在众人眼里,他还比不上薛坤,即使没有梁大都督这个岳父,薛坤也是堂堂正正的武进士出身。

刘达是啥?不过就是一个靠着妹子做小娘上位的东西罢了。

但是刘达此人善于钻营,小心逢迎,加之他脸皮又厚,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来二去,刘达倒也在京卫营里站稳脚跟。

因为梁大都督的这层关系,薛坤一进京卫营,刘达便开始巴结他。

刘姨娘虽然生了琪哥儿,可她的身份也只是一个妾。

而梁盼盼是梁大都督唯一的嫡女,连带着薛坤在梁家的地位也不一般,决不是刘达这个便宜小舅子能比的。

一个小意巴结,一个人生地不熟,薛坤很快就和刘达走在一起。

薛坤和梁盼盼还没成亲的时候,两人时常在刘达家里幽会,梁盼盼腹中胎儿,就是在刘达家里怀上的。

刘达听说薛坤有事找他,他很快就来了,看到薛坤的那张猪头,刘达吓了一跳。

“载之,你这是怎么了?”

薛坤,字载之。

薛坤对刘达说的,又是另一套说辞。

他说他以前的女人来了京城,仗着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便从梁盼盼手里骗走了一笔银子,今天他去找那女子,原本是想让她还银子的,可那女子却把他骗到巷子里,给他套了麻袋。

薛坤的这套说辞,真假参半,在刘达听来,可信度很高。

“以前的女人?你们没有成亲?”刘达问道。

薛坤点点头,一脸愧色:“那时我还太年轻,一时被美色迷了眼,没能把持住......”

刘达哈哈大笑,薛坤相貌堂堂一身正气,没想到居然也干过这种事。

巧了,他的妻子不但是跟着他私奔的,而且在成亲前就珠胎暗结。

刘达想到薛坤和梁盼盼在他家做的那些事,又结合薛坤刚刚说的这番话,觉得自己和薛坤之间的差距又拉近了。

“载之,你和我说实话,你去找那女子,不仅是为了银子吧,是不是对她还......”刘达猥琐地笑了起来。

薛坤尴尬地笑了笑,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刘达见了直摇头:“伤的这么重,那位也太心狠了些。”

薛坤忙道:“这也不能都怪她,我只是想和她把事情说开。”

刘达见他眼神闪烁,便以为自己猜对了,薛坤是对那女人余情未了。

想想也是,梁盼盼如果不是梁大都督的嫡长女,只凭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薛坤又怎会看上她?

哪有男人不好色的?

“那女子长得很美?”刘达压低声音问道。

薛坤点点头:“极美。”

刘达拍拍薛坤的肩头,说道:“你就在家安心养伤,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论武功我不如你,可是对付女人,你就比不上我了,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不动那女子一手指头,我在大柳树胡同有处宅子,到时我把那女子送到那里,让她洗干净了等着你,哈哈哈!”

薛坤千恩万谢,把云棠阁的地址告诉了刘达,听到是锦绣街上的铺子,刘达眉头动了动,薛坤察觉到,连忙解释:“她在京城无亲无故,在锦绣街上开铺子纯属捡漏,那家铺子几年前杀过人,是凶宅。”

听到“杀过人”,刘达便知道是哪一家了。

钱夫人娘家的铺子。

这个漏,白给他他也不捡。

晦气,太晦气了。

不过也印证了薛坤的话,那女人在京城无亲无故无靠山,十有八九是被牙行的人给忽悠了,否则谁会去买凶宅?

无亲无故才好,失踪了也没人找。

刘达虽然才来京城几年,但却结识了很多人,这当中便有收钱办脏事的。

薛坤把这件事交给他,就找对人了。

刘达走后,薛坤便在想要如何应对梁盼盼。

现在静下心来,薛坤便发现自己临时对杨统领说的那套说辞漏洞百出。

他原本还能编个更能令人相信的理由,比如说他见义勇为,追踪歹人反倒被歹人算计。

那样不仅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落个好名声。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现在后悔也晚了。

薛坤再一次痛骂阳幼安,这女人太恶毒了,不但套他麻袋,还让他有苦说不出,还要为她遮掩。

薛坤不承认是被幼安算计,原因有三:

一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阳幼安的关系,牵扯出赘婿的往事,虽说有了出舍文书,可是他曾为赘婿,这对他的仕途绝对是不利的,他不想沦为笑柄;

二是他不想让梁盼盼知道他与幼安私会。

梁盼盼就是个醋坛子,梁盼盼一定会去找阳幼安算账,薛坤还想抢在前面,把那十万两银子从幼安手里哄骗出来,那可是整整十万两啊,当然,即使拿到这十万两,他也不会告诉梁盼盼,到时收了银子,再把阳幼安先奸后杀,谁能知道这十万两在他手里?

三是薛坤也不想把这件事传到梁大都督耳中,他还想得到梁大都督的扶植。

因此,梁盼盼从娘家回来,看到薛坤那一身一脸的伤,薛坤便把他见义勇为反被人算计的说辞搬了出来。

反正梁盼盼也不会去京卫营,见不到杨统领,不用担心会穿帮。

果然,梁盼盼心疼得不行,恨不能去请太医,还是薛坤拦住她。

“我一个小小武官,哪配请太医诊治,若是传扬出去,别人定会往岳父身上泼脏水。”

梁盼盼一想也是,父亲身居高位,若是让人知道她打着父亲的旗号请太医,那些御史又该往父亲身上泼脏水了。

她可真是冲动,好在有薛郎处处为梁家着想。

梁盼盼心中万般浓情千般蜜意,压根没去想见义勇为的薛坤为何没去报官。

次日,薛坤的伤还没有养好,有了上次薛优的教训,薛坤不敢涂脂抹粉了。

他告假了。

薛坤身上的都是皮外伤,他是习武之人,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主要就是他的脸,他不想被人看到那一脸的青紫。

他在家中养伤,梁盼盼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两人卿卿我我,蜜里调油。

而刘达从薛家出来,便去了他在大柳树胡同的那处宅子,又让小厮去叫了韩六过来。

韩六只是一个混混,但是韩六的干爹韩文山以前却是个有名的采花贼。

之所以是“以前”,是因为韩文山已不采花许多年。

他被人割去命根子,挑断脚筋,如今是个残废。

但是韩文山这些年也没有闲着,他收留了很多孤儿,这些孤儿坑蒙拐骗养着他,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韩六就是韩文山收养的。

刘达不是第一次请韩文山做事了,清楚规矩,轻车熟路,很快便谈妥了。

这次的事,在韩文山看来很简单,不过就是绑一个外地来京的孤身女子而已。

刘达是梁大都督的小舅子,韩文山愿意与他结交,因此,这桩生意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点银子。

刘达担心韩文山的人连夜就把阳幼安绑过来,那可不行,薛坤的伤还没好呢。

“这事不急,晚几天吧,我哥们儿的身子还没养好。”

韩文山一听就懂了,咯咯直笑,笑得刘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死太监,笑得这么恶心。

刘达把事情安排好了,也就不管了,只等几天后韩文山把那个叫阳幼安的女人带到这里,便大功告成。

薛坤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而他也抓住了薛坤的把柄。

就在薛坤养伤,刘达替薛坤办事的时候,杨统领和他的好兄弟们也没有闲着。

男人八卦起来就没有女人的事了。

杨太太的表妹还没有传回消息,杨统领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京卫营的几个好兄弟。

京卫营是仅次于锦衣卫和金吾卫的所在,能进京卫营的,要么是出身勋贵,要么是将门之后,要么就是像薛坤这样有靠山的。

杨统领出身靖国公府,如今的靖国公是他的大堂兄,他在京卫营的几个好兄弟,情况都和他差不多,大家从小就在一起玩,长大后又一起被送到京卫营,他们在京卫营干得不错,家中长辈都很满意,靠着家里的资源,他们也能去锦衣卫和金吾卫,但是他们不想去,京卫营多舒服,再没有比京卫营更适合他们的地方了。

可是这么好的地方也有缺点,那就是太闲了。

感谢薛坤,让他们平淡的生活重又焕发出勃勃生机。

不到一天,杨统领就确定了谁是那个绿帽王。

刘达!

刘达除了有一个漂亮妹妹,他还有个漂亮老婆。

而刘达的老婆蔡氏来历不明,但据可靠消息,她是跟着刘达私奔的。

当初刘达和蔡氏私相授受,但蔡家不同意这桩亲事,蔡氏二话不说,就跟着刘达私奔了。

刘家嫌弃她硬贴,以聘为妻奔为妾为由,要纳她为妾,可蔡氏一不作二不休,直接跑到衙门,要告刘达拐带良家子。

刘家怕了,在衙门前劝下蔡氏,以正妻之礼娶蔡氏进门。

蔡氏虽然得偿所愿,但名声也毁了,好在刘家后来搬到京城,京城里没人知道这件事。

但是杨统领和他的好兄弟们挖地三尺,把这件事挖了出来。

京城里不是只有刘家是从边关来的,还有其他人,别的事记不住,这种风流艳事,足能铭记一生。

蔡氏私奔虽然不对,但是带她私奔的刘达才是主谋,可是杨统领等人却因为这件事,便认定蔡氏就是下贱,只能说,他们和刘达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薛坤初到京卫营,人生地不熟,而刘达也算是沾亲带故,两人走得很近,刘达家就在京卫营附近,薛坤没成亲的时候,经常到刘达家里吃住。想必就是那时,薛坤和蔡氏睡了。

别人不知道的是,刘达家其实是薛坤和梁盼盼幽会的地方,刘达一家子都要靠着梁家,蔡氏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薛坤勾搭在一起。

但是别人不会这么想,杨统领和他的好兄弟们已经歪歪出一场虐恋情深,恩爱情仇的不伦大戏!

是的,不伦。

刘达是梁大都督的便宜小舅子,是梁盼盼的便宜舅舅。

薛坤,这是绿了自己舅舅啊。

薛坤的脸虽然消了肿,但是脸上的淤痕还在,青青紫紫五彩斑斓,像开了染房一般热闹。

薛坤被梁盼盼缠着,连家门都没出,更不知道,他的风流韵事已经传遍京卫营,也传到刘达耳中。

刘达与蔡氏是年少时的情分,可是自从他进了京卫营,成了众人口中的刘小将军,他就觉得蔡氏配不上他了。

一个不守妇道的私奔女,有何资格做他的正妻?

奈何蔡氏肚子争气,接连给他生下两对双胞胎,总共三儿一女。

刘达虽然嫌弃蔡氏,可是却不嫌弃蔡氏生的孩子。

刘家已经改换门庭,他的儿子要封侯拜相,他的女儿要嫁入高门,他们的生母必须是正妻嫡母,而非下堂妇。

因此,刘达对蔡氏虽然早无昔日情分,但是为了儿女,他也没有动过休妻的念头。

可是现在,那些风言风语传到他耳中,刘达先是怔住,接着便是愤怒。

蔡氏那个贱人,竟然给他戴了绿帽子!

他二话不说就回家了,朝着蔡氏就是一记耳光。

蔡氏被打懵了,但是却并没有站在那里被他打。

蔡氏顺手拿起炕笤便朝刘达的脑袋打过来:“你这只死瘟鸡,敢打老娘,老娘让你打,让你打!打啊,你怎么不打了?你敢装死,给老娘爬起来,快点,打啊,快打啊!”

刘达已经被拍懵了,脑袋晕晕,眼冒金星,眼前有无数个蔡氏张牙舞爪,他没想到蔡氏竟然敢还手,她就不怕当寡妇吗?

蔡氏:当寡妇?还有这好事?

刘达有武功,练的是马上功夫,策马入林,张弓射大雕,蔡氏没有武功,但是她不管不顾,出手如雷,绝不手软。

蔡氏嫁进刘家这些年,早就看得明明白白,这刘家从上到下,就是给人当奴才的贱命!

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贱,你越强他就越贱!

几年来,蔡氏治服了婆婆,骂软了公公,但是她从没骂过刘达,刘达是她儿女的爹,她给刘达面子,也就是给儿女们面子,总不能让儿女们觉得,亲爹是个废物吧。

可是今天刘达回来就打她,儿女没在身边,蔡氏才不惯着他,先打了再说。

她才不怕死,她早就一遍遍告诉儿子们——

亲娘在,刘家就是他们的,亲娘不在了,他们的爹会娶后娘,刘家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爹死在亲娘前面,那就是他们的福气。

亲娘死在爹前面,他们就是可怜的娃。

何况蔡氏心里清楚,刘达不会让她死,他连休了她都不肯,更何谈杀了她呢。

蔡氏打完了,心里舒服了,把刘达扶起来,又是亲又是啃,温柔小意,伏低作小,打一棒子给点甜头,屡试不爽。

把刘达哄得五迷三道,蔡氏把刘达的手按在小腹上:“夫君,我还想再给你多添两个儿子。”

刘达气消了,蔡氏心里只有他,岂会看得上薛坤那厮?

“你觉得薛坤如何?”刘达还是不放心。

蔡氏娇声反问:“薛坤是哪个?哦,就是来咱家和梁大小姐幽会的那位啊,啧啧啧,听说他喜欢涂脂抹粉,恶心死了。”

刘达心里舒服了,连忙叮嘱蔡氏,以后万万不可再提什么涂脂抹粉。

“咱家要在京城立足,只靠小妹还不够,琪哥儿还小,他又没有其他兄弟,他能靠得上的,除了咱们,就只有薛坤这个姐夫了,你要记住,琪哥儿好,咱们才能好,咱们好了,咱们儿子才能有个好前程。”刘达苦口婆心,床上训妻。

蔡氏娇哼:“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在床上不许再提别的男人,女人也不行!”

说着,她在刘达脑门上亲了一口,那里有个大包,是她打的。

次日回到营里,又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刘达只是微微一笑:“兄台,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给兄弟听听。”

别人见他浑不在意,只能在心里暗暗佩服内心强大,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只是刘达万万没想到,他那一问,却在蔡氏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蔡氏终于明白刘达为何一进门就打她,肯定是误会她与薛坤有奸情了。

以前她没有留意过薛坤,可是现在被刘达这么一说,蔡氏回想起薛坤那挺拔的身姿,英俊的相貌,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像是能看到女人的心里。

蔡氏的心开始痒,很痒......

正在家中养伤的薛坤,压根不知道这些事,他养了三天,脸上的青紫褪去,便去了京卫营。

然而,薛坤发现别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看就很有故事的眼神。

薛坤一头雾水,但也没有太过在意,他终于有了空闲,只等刘达那边传来消息,他便可以找阳幼安算账了。

而另一头,杨统领把薛坤和蔡氏的事,告诉了杨太太,杨太太兴奋得辗转反侧,次日便去了姨母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姨母和表妹。

表妹正在跟随清音馆方大娘子学琴,一起学琴的还有梁二小姐梁招招和梁三小姐梁来来。

表妹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两句,梁招招和梁来来顿时眼睛一亮,缠着表妹问来问去,

离开清音馆,三人相约去了云棠阁,梁招招和梁来来出钱,给表妹买了一堆红鸾动的小玩意,表妹不再卖关子,把从杨太太那里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你们那个姐夫啊,啧啧,可真是不忌口,你们以后见到他,可要有多远就躲多远。”

姐妹俩恨不得放声大笑。

梁盼盼仗着身份,这些年没少欺负她们和她们的姨娘,而刘姨娘仗着生了琪哥儿,也没少在她们面前狐假虎威,刘姨娘不是好东西,刘姨娘的嫂子当然也是一丘之貉,她们虽然没有见过蔡氏,却自动把蔡氏归到刘姨娘那一类,都是狐狸精。

姐妹俩回到府里,给钱夫人请安后,便飞奔着去找各自的姨娘。

两位姨娘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连忙叮嘱女儿千万不要说出去,梁招招和梁来来都向各自的姨娘保证,绝不会外传。

可是不外传,那怎么可能?

不仅是梁招招和梁来来这样想,两位姨娘同样也这样想。

四人各怀心事,隐秘又兴奋。

次日,两位姨娘和其他姨娘一起玩叶子牌时,有意无意说起新姑爷,然后又连忙打住,接着又说起刘姨娘的娘家。

是的,刘姨娘膝下有子,在府中是钱夫人之下,众姨娘之上的存在,平素里是不和她们在一起玩的。

姨娘们出身不高,有的是小官家的庶女,有的出身市井,还有的是扬州瘦马,不同于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她们自幼看尽人生百态,男男女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事?

于是乎,其他姨娘在这两位的一次次欲言又止里拼凑出了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梁招招和梁来来也没有闲着,很快,府里六个庶女,除了最小的梁婷婷以外,其他姐妹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她们本能地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敢把这事闹到梁大都督或者钱夫人面前,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们就等着看笑话,不好吗?

幼安并不知道这些事情,那日套了薛坤麻袋,她神清气爽。

别问她为何没有亲自揍人,问就是她舍不得自己的手。

她的手,千灵百巧,她的手,是赚钱的手,薛坤,不配!

薛坤在家养伤的时候,幼安和扶风一起,与尚言书局签了合同。

扶风来京城后的第一本话本子《青狐》,就是尚言书局刻印售卖的,那本当时只卖出几十本。

但是扶风很快又写出《红鸾动》,《红鸾动》大卖特卖,很快就断货了。

趁着《红鸾动》再版的空隙,尚言书局把那本卖不动的《青狐》摆了出来。

“扶风公子又一力作!”

只用了半日,书局里的存货便被一抢而空,两天后,《青狐》的反馈就来了。

“天呐,我昨晚哭了一夜,狐女青泪太可怜了。”

“她只为追随在心爱之人身边,不惜一夜白头,青丝变华发。”

“扶风公子好狠的心啊,他竟然让青泪死了!”

原本书局已经预订了扶风的下一本书,并且付了订金,可是随着《青狐》的热卖,书局便和扶风商量,想让他给《青狐》写续篇。

幼安一听,机会来了,她不放心扶风一个人去,她要一起去。

两人到了书局,书局的王掌柜早就等在了那里。

看到扶风,王掌柜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几日不见,扶风公子风采更胜昔时啊!”

扶风有两张面孔,一张是秀气羞涩俊书生,一张是玩世不恭浪荡子。

现在他用的就是第一张脸。

面对王掌柜的热情,扶风局促得像个青涩少年,毕竟,他只是一个闷头写稿的书呆子。

王掌柜的目光落在幼安身上,微微一怔:“请问这位是......”

扶风连忙为两人介绍:“这是我的甥女,阳大娘子,这位是王掌柜。”

王掌柜明白了,这是小舅舅大甥女,少见,但是也不稀奇。

比起长胡子的孙子吃奶的爷爷,这也不算什么。

不过很快,王掌柜就知道扶风公子出门为何会带着自家外甥女了。

这位阳大娘子,可比扶风公子精明多了。

不仅精明,而且爽利,三两下便把《青狐》续篇的价格从一口价谈到了分成。

《青狐》只给了扶风十两银子!

《红鸾动》起初也是十两,后来大卖特卖,王掌柜担心留不住扶风,便又给了二百两,并且预订了扶风的下本书,还破天荒给出六百两的高价,甚至在扶风尚未动笔之前,便给了五百两。

在此之前,王掌柜觉得他给出的已经是天价了,可是前几天他听说了一件事,京城的女子竟然流行起紫涵裙紫涵头紫涵荷包了。

这让王掌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红鸾动》的后劲竟然这么大。

王掌柜觉得亏大了,听说锦绣街的一个铺子,靠着《红鸾动》赚翻了,他让人一打听,好吧,原来那家铺子就是扶风公子家里的。

王掌柜当然也想赚这个钱,但是他有自知之明,这个钱,他赚不到!

尚言书局背靠大树,是京城除了官书局之外最大的书局。

这些年来,尚言书局不仅出话本子,还从翰林院和国子监接生意,给大学士和教授们出书,因此,尚言书局在读书人中名声赫赫。

尚言书局刻书印书卖书,或是经书史籍,或是诗词歌赋,或是流传于闺中坊间的话本子,无论雅俗,这些都是书,做的就是书的生意。

他们若是像云棠阁那样售卖什么紫涵裙紫涵首饰,那他们也别干了,一定会沦为笑柄。

可是现在,幼安却和王掌柜说,有钱大家一起赚,就看双方如何合作了。

王掌柜:“再怎么合作,也不能在书局里卖裙子吧?”

幼安微笑:“裙子当然不行,但是花签呢,扇面呢,云棠阁接待的都是女客,但是书局里却能把这些卖给男子。”

王掌柜一怔,随即摇头:“男人怎会买这些东西?”

幼安啪的一声展开手中折扇,完整扇面便呈现在王掌柜面前。

王掌柜又是一怔,只见一叶小舟穿行于青山绿水之间,舟上一位青衫公子,对酒当歌,潇洒恣意。

王掌柜觉得这画面有几分熟悉:“这是......”

扶风小声解释:“这是慕白公子畅游桃花江。”

王掌柜恍然大悟,忍不住抚掌称赞:“对对对,我说为何这般熟悉,这就是《红鸾动》里的慕白公子啊,画得好,寥寥数笔,便画出了慕白公子的神韵!”

说到此处,王掌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幼安:“阳大娘子,你说的扇面就是这个吗?”

幼安:“那您说,这样的扇面,或者做成书签,摆在书局里可有不妥?”

王掌柜从未在书局里卖过这些东西,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有些书局里也会代售字画,书签和扇面也属字画,再说,这都是小东西,摆在书局里并不突兀。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和幼安谈分成,而是同意摆上几件看看反响如何。

幼安一口答应,接下来,便是新书的分成了,这才是重点。

一口价,不行,绝对不行。

幼安提出的条件是接下来的两本新书的价格还是六百两,但是每本书要分两成的分红。

扶风成名时间尚短,至今也只写了两本书,下一本能不能热卖还是未知数。

王掌柜觉得幼安要求的两成太多了,顶多一成,两成......

他捋着胡子,迟疑不决。

正在此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干咳,王掌柜如获大赦,对幼安说道:“好,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王掌柜和扶风重新签订文书,并且预支了五百两,舅甥二人欢欢喜喜走出尚言书局。

坐进租来的骡车里,扶风对幼安说道:“你猜屏风后面是什么人?”

其实幼安刚坐下不久,便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但是她假装不知道。

她眼神好,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到那人的衣袍了。

幼安笑道:“大约是尚言书局的东家吧,对了,尚言书局能从翰林院接生意,背后的靠山一定不小吧,是哪位王公贵胄?”

扶风最大的本事不是写话本子,而是打听消息。

他来尚言书局投稿之前,便已经把尚言书局打听清楚了。

“尚言书局是宋家的,就是宋驸马的那个宋家。”

宋驸马是香川长公主的前驸马。

本朝只有一位长公主,便是先帝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香川长公主。

她比宝庆帝小四岁,先帝驾崩时她年仅三岁,宝庆帝对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很是宠爱,香川长公主年轻时性格活泼,人到中年仍如小姑娘一般,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美衣美服,和美男子。

宋驸马是她的第三任驸马,而现任驸马则是第六任。

宋驸马名叫宋葆真,出自安陵宋氏。

宋氏在前朝时是名门望族,可是本朝太宗年间,宋氏站队错误,虽不致灭门,可也元气大伤,之后上百年,宋氏子孙再无建树,只靠变卖祖产苟延残喘。

直到宋家出了个宋葆真,他惊才绝艳,得到皇帝器重,宋家重新走上朝堂,并且迅速焕发出勃勃生机。

宋葆真和香川长公主是一见钟情,香川长公主当时刚刚和驸马和离,对宋葆真一见倾心,两人认识三天,便奏请宝庆帝赐婚。

宝庆帝能如何,赐婚吧。

宋葆真尚了公主,却没有离开朝堂,他也是本朝唯一一个位高权重的驸马,他曾任礼部尚书,入内阁,直面君王。

不过,宋驸马和香川长公主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年,两人便再上奏折,这一次是奏请和离。

宝庆帝还能如何,赐离吧。

只是宝庆帝没想到,宋葆真不当驸马了,竟然连官也一起辞了,之后他仍在京城,却著书立说,偶尔也会到御书房与宝庆帝聊天说地,但却再无官职在身。

宋葆真如今无官无职,人们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宋家有宋大人,有宋公子,索性当着他的面称他宋先生,背地里还是叫他宋驸马。

尚言书局说是宋家的,其实就是宋驸马自己的。

幼安眼睛亮晶晶:“屏风后面会不会是宋驸马本人?听说他是美男子,也不知比你如何?”

扶风挺挺胸脯:“还能如何,我比他年轻,只这一点,他便不如我。”

幼安切了一声:“宋驸马至少年轻过,可你呢,你老过吗?”

其实宋驸马现在也并不老,人到中年而已,但是在绿竹般青翠的扶风眼中,那位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舅甥俩说说笑笑,很快便把宋驸马抛到九霄云外。

京城真是个好地方,有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

比起兰安那小县城可有趣多了。

“对了,你让我打听的女书院,清音馆便是,清音馆里有教导琴棋书画的女师,还有教读书的,不仅教女则女戒,也教四书五经。”

幼安摇头:“我家乐天不用学习女则女戒,那东西不学也罢。”

扶风问道:“不学女则女戒?你该不会想让乐天将来也招婿吧?”

幼安白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踩过的坑,绝不会让乐天再踩一次。”

其实幼安还未曾想过乐天将来要如何,乐天还小,无论是她,还是乐天,都还有的是时间做出选择。

但是招婿,那是绝对不会了。

这时,赶车的车把式咦了一声:“前面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人躺在地上?”

闻言,扶风撩开车帘看向前面:“是运油的车被撞翻了,油桶倒了,洒了一地,刚好有人经过,滑倒摔在地上。”

车把式叹了口气:“那人怕是不赔钱就不起来,前面地面太滑,咱们改道吧。”

车把式调转车头,拐上另一条路。

骡车绕过热闹却宽敞的大路,从狭窄的小街上穿行,走着走着,赶车的骡子忽然停下,不肯再踏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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