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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仪仗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3日  作者:姚颖怡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姚颖怡 | 乐安行 
“大爷的,遇到碰瓷的了!”车把式气呼呼地吼道。

这驾骡车是租来的,车把式见多识广,碰瓷的事情司空见惯。

扶风探头看了一眼,见地上躺着一个老头,赶车的骡子也是见过世面的,看到地上躺着人,便停下脚步。

见车里的人看过来,老头便在地上滚来滚去:“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老命啊!”

车把式平时常在锦绣街揽活,扶风和幼安经常租他的车,也算是熟人了。

车把式骂道:“行了,别演了,五文钱!”

老头继续打滚,扶风说道:“再加五文。”

老头:“怎么也得十两银子!”

今天在书局和王掌柜谈得不错,幼安和扶风心情都很愉快,忽然窜出一个碰瓷的,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他们也不会斤斤计较,这老头开口就是十两银子,幼安讨价还价的兴趣来了,便想和这老头一较高下。

她跃跃欲试正要开口,扶风说道:“老车,这里没有其他人,给你二两银子,你把这老头子丢一边去。”

老车是所有车把式的统一称呼,老车遇到这种事情他也烦,碰瓷的拦的都是车上有客人的,但是客人遇到这种事,多半要甩脸子,要么催着车把式别惹麻烦快掏钱,要么索性下车,有的甚至连车费都不给。

难得有扶风这么通情达理的客人,再说足足二两银子呢,老车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不过能赚二三两。

老车一口答应下来,正要下车,忽听幼安说道:“不好!后面来车了!”

话音刚落,老车和扶风便同时发现,他们这驾骡车后面,多了一辆驴车,这条路很窄,只能一驾车辆通行,原本骡车还能调头,现在后面多了一辆车,想调头是不能了。

老车骂道:“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平素里这条路上少有车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前有洒在大路上的油,后有碰瓷老头和驴车,幼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天的事不是巧合,十有八九是冲她来的。

“小舅舅,这是冲着我来的。”说着,幼安扯下荷包递给前面坐着的车把式:“这里有五十多两银子,你这驾骡车,我买下了!”

车把式憨厚,忙道:“太多了太多了,我这头骡子老了,不值这么多。”

幼安:“多出的是给你的辛苦钱,从这老头身上轧过去,死了伤了算我的!”

车把式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行,这可不行!”

幼安没有时间说服他了,她后悔了!

人家是辛辛苦苦的本分人,原本就不该拉他下水。

幼安二话不说,就从车里钻出来,坐到车把式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鞭子:“您往旁边靠靠,让我来!”

话音未落,鞭子啪的一声抽在骡子身上:“驾!”

这骡子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老江湖了,察觉到新换的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立刻摆正自己的位置,扬起蹄子便朝那老头身上踩过去!

幼安大吼:“驾!踩死这老不死的!”

老头万万没想到,车上的人竟然真的敢从他身上踩过去,他可不想死!

老头身经百战,想都不想,一个就地十八滚便滚了出去。

骡车擦着老头的发髻飞驰而去,他被灌了一嘴尘土。

老头吃力地爬起来,一手扶腰一手捂着心口,刚刚真是吓死他了,只差两寸,骡车就从他的脑袋上碾过去了。

老头惊魂未定,坐在驴车上的三个人也吃了一惊,他们也没想到,前面的骡车竟然忽然飞奔起来,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时追上去时,骡车已经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赶驴车的韩七朝着那老头啐了一口:“没用的老东西,怎么没碾死你!”

唾沫星子飞溅到老头脸上,老头用衣袖抹了一把,望着驴车的背影,骂道:“有爹生没娘养的小杂种,下次再有事别求到爷爷我面前!”

还敢怪他没用,明明是他们没有安排好。

这老头专业碰瓷的。

这一行是高风险高回报,可是缺德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做这行的,职业生涯很短暂,到头来不是死就是残。

因此,老头分外爱护自己,小心翼翼,争取能多做几年,临死前给儿孙多留点银子,这就地十八滚的功夫,满京城的同行里,属他最精湛。

今天他本来在隔壁街,韩七的弟弟韩九找到他,让他来这里,看到一驾贴着福字的骡车从这里经过,就冲出来躺下。

他只管躺下要钱拖延时间,其他的不用管,事成之后给他二两银子。

老头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他一年里总要干上几次,不是韩九,也是王九李九,这一套,他熟!

不过看今天这情形,二两银子是打水漂了。

老头自言自语:“这是碰到狠茬子了,呵呵,韩家那群死太监养出来的狗杂种,这下子吃瘪了!”

驴车上的韩家兄弟,也知道今天出师不利,遇到狠茬子了。

他们盯了两天,今天看到幼安和扶风出门,便开始安排。

幼安是当娘的,记挂着家里的孩子,办完事多半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会原路返回。

幼安和扶风果然原路返回,在路上洒油的是韩三,摔倒在地上的是韩六。

幼安坐的骡车是租来的,这些拉脚做生意的骡车最烦的就是在路上耽误时间,大路堵了,车把式就会走小路,小路不止这一条,但是这一条却是拉脚骡车会选择的,因为这里很少过车。

碰瓷的事,却要交给专业的人,韩家兄弟太年轻,容易引起怀疑,他们这才找到这老头,却没想到,却是在这里掉了链子。

他们更没想到,这个车把式会这么虎,竟然敢从老头身上辗过去。

韩家兄弟的驴车跟着前面的骡车跑,距离越拉越远,韩七骂道:“完了,这次回去又要挨干爹骂了,说不定还要挨打!”

韩六和韩九也是这样认为,没根的男人格外阴狠,从小到大,韩文山都是换着花样打他们。

忽然,赶车的韩七咦了一声:“快,你们看,那是瑞王的仪仗吧?”

韩六和韩九一起看过去,可不是嘛,浩浩荡荡的王府仪仗,在京城还能这样摆谱的王爷,除了瑞王没有其他人。

太子未立,皇子们生怕被挑出错处,出行都很低调,在京的倒是还有两位王爷,年事已高,除了非去不可的场合,平时已经不出门了。

韩九大喜:“快快快,咱们往前面挤挤,说不定能抢到金豆子!”

韩六瞪他一眼:“你想屁吃呢。”

又对赶车的韩七说道:“老七,快点把车赶过去,靠近那驾骡车。”

现在,骡车已经停下了,停在十字路口,瑞王的仪仗有两驾车,一百来人,要等车和人全都过去,车辆行人才能通过。

路边的行人已经全都跪下了,骡车里的人不用出来,但坐在外面的人要下车行跪礼。

幼安和车把式一起下车,韩家兄弟看到两人下车的位置,全都大吃一惊,更何况,幼安手里还拿着马鞭。

“不会吧,赶车的是这个小娘们儿?”

“我就说吧,拉脚的车把式哪有这么虎?以后不想做生意了吗?”

幼安下车,有意无意地向后看去,正对上韩家兄弟惊异中透着凶狠的目光。

幼安冷冷一笑,马鞭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双手执鞭,做了个勒颈的动作,然后指指三人,哈哈大笑着转过身去,朝着瑞王经过的方向低着头跪了下去。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韩九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青石板,对一旁的韩七说道:“七哥,这女人是鬼吧,你看她笑得多渗人,吓死人了。”

韩七压低声音骂道:“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一个女人而已,看你这点出息!”

韩九缩缩脖子,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干爹和鬼,尤其是女鬼,他相信世上一定有鬼。

宽大华丽的马车上,燕荀放下车帘,同样目睹了刚刚那一幕的柴孟忍不住说道:“表叔,您看清楚了吗,刚刚阳东家是不是在吓唬那三人?”

柴孟是大长公主的孙儿,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姐姐,宝庆帝的姑母,燕荀的堂姑,她的孙儿要叫燕荀一声表叔。

柴孟只有十二岁,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

大长公主早在三十年前就与柴驸马和离了,她没有再婚,养了几个面首,过得潇洒自在。

大长公主与自己的儿子并不亲近,可是却很喜欢柴孟这个孙儿。

为了让柴孟在公主府长住,她更是遣散所有面首,在柴孟五岁时,便将柴孟接到身边,柴孟与年纪相仿的皇子们一起读书,进宫和去瑞王府就像回家一样。

刚刚幼安吓唬韩家兄弟时半侧着身子,从柴孟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幼安的脸。

燕荀也来了兴趣,问道:“什么阳东家,那个凶女人吗?你们认识?”

柴孟笑着说道:“我认识她,她却不认识我。我祖母在锦绣街不是有家绸缎庄吗?您在那里不是也有家银楼吗?绸缎庄和银楼中间不是有家铺子吗?那家铺子不是转卖了吗?这家新铺子叫云棠阁,这位就是云棠阁的东家......”

说到这里,柴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补救。

燕荀见他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略一思忖,便知道原因了。

他拍拍柴孟的脑袋:“死在那铺子里的那位小姐,我见都没见过,只看过她的画像而已。”

瑞王府的准王妃,赐婚的圣旨还没焐热,就被贼人在那家铺子里一刀抹了脖子。

柴孟这才松了口气,人死为大,没人敢在燕荀面前提起这个人和这件事,燕荀也从没解释过,因此,柴孟才会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他继续说道:“如今京城里流行的紫涵妆紫涵髻,就是从云棠阁传出来的。”

燕荀皱眉:“什么妆,什么髻,你一个小子,怎么还对这些感兴趣了,你该不会是想涂脂抹粉吧,你祖母知道吗?”

柴孟连忙解释:“我才不会涂脂抹粉,是我祖母身边的姑姑们,为了讨我祖母开心,排了一出小戏,特意让人去云棠阁上妆梳头,回来后照着学,还缝了紫涵裙做戏服。”

燕荀问道:“所以这是你们公主府的人,跑到云棠阁去偷师了?”

柴孟嘿嘿直笑:“也不算偷师,又不用这个赚钱,就是扮出来博我祖母一笑而已,表叔您是不知道,我祖母让人把那《红鸾动》读了三遍呢,三遍她都没听腻。”

“什么《红鸾动》?”燕荀不明白,他是老了吗?为什么柴孟说的这些他都听不懂,什么紫涵,什么红鸾,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柴孟一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模样:“《红鸾动》是现在最火的话本子,我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表叔你一个人没听说过了。”

燕荀不服:“万岁爷肯定也没听说过。”

柴孟:“您怎么知道万岁爷他老人家不知道,没准他老人家的龙案上就放了一本。”

燕荀朝着他的脑门就是一记:“胆儿肥了,连万岁爷也敢编排。”

这么一闹,柴孟后面的话便咽回了肚子里。

他还想告诉燕荀,云棠阁里有一个力气很大的小女娃,他还替芳嬷嬷给那小女娃送过点心呢。

芳嬷嬷与大长公主一起长大,她陪了大长公主几十年,在公主府里地位超然。

那日芳嬷嬷从外面回来,说起她在绸缎庄遇到隔壁铺子的小姑娘,便让人去给那小姑娘送点心,柴孟被祖母逼着练大字,闻言便自告奋勇,帮芳嬷嬷去送点心。

不过,点心是他送过去的,把点心交给乐天的,却是绸缎庄的女伙计,因此,乐天小姑娘压根没有看见他,其实当时他就站在旁边,可惜小姑娘眼里只有点心,目不斜视!

十字路口,一众百姓终于能抬起头来时,瑞王仪杖已经远去了。

韩九遗憾:“瑞王爷今天怎么没洒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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