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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欺软怕硬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3日  作者:姚颖怡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姚颖怡 | 乐安行 
熊阿奶铺子里的糖果都是自己亲手做的,铺子里是有话梅的,只是话梅存货不多了,熊阿奶这阵子腿脚不方便,帮忙的阿菊又请假了,她便没有做新货。

听到有人问起,熊阿奶心想,库里倒是还有一点话梅,若是这人买的不多,刚好能把存货给他,便抢在乐天前面答道:“有,有,在后面放着呢,您稍等,我去拿来。”

说着,熊阿奶便强撑着站起来,乐天忙道:“熊阿奶,您坐着,我去拿。”

熊阿奶笑着摆摆手:“你找不到,还是我去吧,我拄着拐杖,慢慢走,没事的。”

乐天没有坚持,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只是一个来帮忙的外人,库房这种地方,自是不便出入。

熊阿奶颤巍巍地走了,铺子里只留下乐天和薛坤两个人。

薛坤脸上写着不耐烦,若不是听同僚说自家媳妇怀孕时最喜欢吃这家的话梅,他才懒得在这里等,京城里多的是卖话梅的。

可能是太闲了,薛坤的目光终于落在乐天身上,却发现小女娃也在看着自己。

市井中长大的孩子,果然是胆子大,竟然也敢直视官爷,薛坤甚是不喜。

这里虽然紧邻锦绣街,但毕竟不是锦绣街,没有官家背景,就连铺子里的小孩子也是粗俗不堪。

薛坤恶狠狠瞪了乐天一眼,见乐天把脸扭向一边,他这才收回目光。

其实薛坤还真是猜错了,这条街上的铺子,虽然不像锦绣街的铺子那样非富则贵,但是熊阿奶却是出自高门大户,她是做乳娘的,奶大了府里的世子爷,荣休之后,她闲不住,又的确喜欢做糖果,便开了这家铺子,就连这家铺面,也是世子爷替她买下的。

这时,熊阿奶拿着一包话梅走了进来,乐天见了,连忙接过来,又扶着熊阿奶坐回到椅子上。

熊阿奶笑着拍拍她的手,对薛坤说道:“让客人您久等了,老婆子我腿脚不方便,近期不会再做新货了,话梅所剩不多,只有最后半斤了,话梅平时卖五十文一斤,这最后的半斤,您就给二十文钱便可。”

薛坤的眉头皱成川字,满是嫌弃:“都是别人挑剩的货底子,你还好意思要二十文钱?”

无论是熊阿奶还是乐天,都是一怔。

什么?

五十文一斤的话梅,半斤只要二十文钱,你还嫌贵?

乐天立刻说道:“这位官爷,你怎么能这样说?半斤话梅应收二十五文钱,熊阿奶只收你二十文,分明是你得了便宜。”

乐天说话时,在“官爷”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谁让薛坤身上穿着官衣呢。

薛坤被一个小女娃指责,恼羞成怒,开口便是训斥:“小小年纪,竟敢如此无礼,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何为尊卑吗?没家教!”

乐天她想打人了!

“你说我没家教?你配吗?若是家教就是像你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我宁可没有!”

薛坤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女娃抢白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开铺子的市井小民。

他勃然大怒,只觉眼前的小女娃面目可憎,恨不能一巴掌拍死。

他上前一步,怒气冲冲,熊阿奶担心他会伤到乐天,连忙说道:“童言无忌,客官不必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这话梅所剩不多,您拿去吃吧,不要钱,不要钱!”

薛坤更生气了,这老太婆是把当成吃白食的了?

“果然是市井刁民,不知所谓!”

昨晚他回家睡的,他住在大柳树胡同的时候多了,上交给梁盼盼的公粮就越来越少了,偏偏梁盼盼怀着孕也不肯消停,索要无度,他力不从心。

担心梁盼盼失望的次数多了,对他不满,他今天特意打听了孕妇爱吃的东西,绕了个大远,跑到这里买话梅。

他本就不情不愿,现在又被这一老一小出言顶撞,薛坤的火气一下子便上来了。

若非隔着柜台,他已经一脚把那个讨厌的小孩踢飞了。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进几个人。

“嬷嬷,您腿受伤怎么不让人给我带个信?”为首之人说道。

看到来人,熊阿奶立刻眉开眼笑:“大哥儿,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用当差吗?”

“您的腿受伤了,我能不来吗?阿菊嫂子呢,她还没回来吗?”来人问道。

阿菊嫂子是熊阿奶的远亲,一直在铺子里帮忙,前阵子儿媳生了孩子,阿菊嫂子照顾儿媳坐月子,她前脚走,熊阿奶便扭了脚。

永定侯世子程宴,时任金吾卫镇抚,勋贵子弟中的佼佼者。

薛坤没想到会在这家小铺子里遇到程宴。

且,就在前几天,他和梁盼盼还提起过程宴。

梁盼盼想给他谋划的,就是程宴现在的位置。

薛坤更是眼热这个位置许久了。

但是他并没有要取而代之的想法。

他虽是梁大都督的女婿,却也知道,只凭这个身份,根本无法和程宴相比。

他是梁大都督的女婿,而程宴是靖国公的妹夫,程宴的妻子便是靖国公府的姑奶奶杨明蕴。

更何况程宴本身就是永定侯世子。

之所以他还在妄想金吾卫镇抚之位,是因为金吾卫有两位镇抚,一位是二十出头的程宴,另一位却是年近五旬的窦镇抚。

窦镇抚受过重伤,虽然已经伤愈,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最近两三年,除了皇帝出宫这种大事,窦镇抚几乎不再露面。

朝中不是没有人觊觎他的位置,可是觊觎也没有用,窦镇抚没有找到更好的养老去处,便不会退位让贤。

梁盼盼想给薛坤谋划的,便是窦镇抚的那个位子。

若是薛坤坐上这个位置,便是与程宴平起平坐,虽然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但是薛坤已经把这个位置当成自己的了,同样的,他也把程宴当成了参照物,甚至假想敌。

这几天,他已经在私底下打听到程宴的不少事,可是却没想到,程宴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对这个开铺子的老太婆如此亲昵。

薛坤不觉有些后悔刚刚的话了,于是他便想趁着程宴还没有注意到他,先溜为妙。

他倒退着,一点一点便外走。程宴和他的随从们显然注意力都在熊阿奶身上,没人回头。

可是乐天看到了。

在此之前,乐天也只知道熊阿奶的儿子去世,女儿远嫁,只当她是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太。

现在看到程宴,她虽然不知道程宴是谁,可是看程宴的气度,便能猜到这是个有权势的人。

薛坤这个大坏蛋,应该是担心被报复,这才想溜吧。

呵,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乐天大喊:“这位客人,你怎么买东西不给钱?”

程宴闻言转过身来,目光冷冷,落在薛坤的手上。

薛坤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手里竟然还拿着那包话梅!

程宴的嘴角抽了抽:“这位是薛薛大人吧,幸会幸会!”

别问他为何犹豫了一下,问就是他只记得这人是薛优,却想不起真名叫什么了。

对于程宴的这种犹豫,薛坤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优薛优,那个该死的外号!

偏偏这个外号,比薛坤这个真名叫得更响!

程宴既然已经认出他了,他也不能假装不认识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冲着程宴抱拳行礼:“末将见过程镇抚。”

论官职品级,程宴高出他整整三级。

论爵位,那更是没有可比性,人家程宴在娘胎里就有爵位在等着他了。

程宴微微一笑:“此处并非衙门,薛大人不必多礼,只是这家铺子只是小本生意,还请薛大人手下留情,给老人家留条活路。”

薛坤我怎么就不给活路?

可是嘴上却道:“不敢不敢,下官不敢,程镇抚多虑了。”

程宴点点头:“既然薛大人这么说,本官可就当真了,希望今日之事,不要再次发生。”

薛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家铺子的,可是事情还没完,他还没有上马,乐天就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那包话梅。

“这位官爷,这话梅您还要吗?”

薛坤当然不想要了,可是他心里清楚,他若说不要,他与程宴的梁子便就此结下。

他只能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乐天,然后拿过那包话梅,逃也似的走了。

乐天看看那块银子,啧啧,一两的呢,这坏蛋亏了。

乐天回到铺子,刚把银子放进钱匣,就被熊阿奶叫过来,对着程宴把她好一通夸:“阿菊不在,这几天多亏这孩子,她每天都过来帮忙,是个好孩子。”

乐天被夸得怪不好意思的,刚好有几个小伙伴过来买糖果,她便跟着他们一起告辞。

只是乐天没想到,两天后,她又在锦绣街附近见到了程宴。

程宴骑在马上,跟在一驾马车旁,乐天看到他,便朝他打招呼:“您是要去看望熊阿奶吗?”

程宴还记得她,便笑着说道:“我刚好从这里路过,就不过去了,劳烦你代我和她老人家说一声,我过两天再来看她。”

乐天笑嘻嘻:“好的,我一定帮你带到。”

说完,她便拉着她的小车车走了,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冲着程宴挥挥手。

这时,车窗帘子掀来,燕荀探出头来:“小程,你还真是交友广泛啊,走在大街上也能遇到朋友,而且还是这么小的朋友。”

程宴忙道:“这孩子是个热心肠,我乳母受了伤,多亏她帮忙照顾。”

燕荀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乐天,目送她走进云棠阁。

“那孩子是云棠阁的?”

程宴想了想:“熊嬷嬷说过,她家也是开铺子,好像就是叫云棠阁。”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云棠阁?是不是柴孟说的那家铺子?”

程宴不明所以,但是燕荀知道。

他道:“是,就是那家,柴孟是这里的常客,我被他拉着,也在这里买了不少东西。”

那声音冷哼一声:“让小五和小六鸡飞狗跳的狐狸,就是出自这家铺子吧。”

程宴连忙左右四顾,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鸡飞狗跳”这个词,这位说得,他却听不得。

更何况,这还是用来比喻两位皇子的。

燕荀笑着说道:“这事和人家这铺子没有关系。”

那位叹了口气:“和这家铺子没有关系,却和张若谷有关系,张若谷向朕请辞,说他宁可青灯古佛,也不想再为皇子师。他去意已决,可皇子不可无师,阿荀,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张若谷是五皇子六皇子,以及柴孟的夫子,曾经也是一位潇洒俊逸的名士。

燕荀替张夫子掬一把同情泪,他想起一个人来。

“臣弟觉得宋葆真可为皇子师。”

下一刻,他便发现那位正在看着他。

“皇兄,臣弟脸上有花?”

那位:“宋葆真得罪过你?”

燕荀:“那倒没有,臣弟只是觉得他过得太过安逸。”

那位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哈哈大笑,笑毕,他想了想,说道:“朕记得宋葆真开了一家书局,走,去看看。”

马车缓缓离开,燕荀再次看向云棠阁,却恰好看到阳幼安从铺子里出来,手里还牵着刚刚那个小女娃。

小女娃不知道说了什么,母女俩一起笑了,笑容明媚,笑声朗朗。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如同镶了一道金边。

燕荀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位阳娘子若不是那个给韩太夫人送襁褓的人,该有多好?

“怎么了?”耳边传来宝庆帝的声音。

燕荀放下窗帘,说道:“臣弟接下了给宋葆真雕版的差事。”

宝庆帝不赞成:“你雕着玩玩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当成差事呢,说了多少次,那个费眼睛的。”

“皇兄,我觉得韩太夫人身上藏着秘密,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秘密。”

韩太夫人之死,宝庆帝也是知道的,他虽感念韩太夫人对燕荀的抚育之情,但韩太夫人毕竟也只是一个乳娘,她照顾燕荀是份内之事,她也因此得到了别人几辈子也得不到的尊荣,与皇帝而言,这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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