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乐安行 >> 目录 >> 第六十一章 你见过活着的燕晟吗

第六十一章 你见过活着的燕晟吗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3日  作者:姚颖怡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姚颖怡 | 乐安行 
燕荀进宫时,迎面遇到正从宫里出来的梁大都督。

自从上次梁盼盼拒婚的事情后,两人还是第一次碰面。

梁大都督没想到会遇到燕荀,他怔了怔,连忙行礼,燕荀笑眯眯:“多日不见,大都督风采依旧。”

梁大都督有些尴尬:“王爷过奖,过奖。”

燕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听说此次保护二皇子身负重伤的壮士正是梁大都督的内弟,忠心可嘉,可敬可叹啊!”

燕荀说的明明是好话,可是梁大都督却硬生生听出几分嘲讽之意。

他讪讪道:“份内之事而已,王爷过誉。”

不过几句话,又是过奖又是过誉,可见瑞王爷多会夸人了。

燕荀哈哈一笑,甩开两条大长腿,越过梁大都督,进宫去了。

梁大都督四下看看,两名内侍慌忙别过脸去,梁大都督知道,原本他还可以瞒混过去,可是被燕荀当面挑明刘达和他的关系,怕是从今以后,他就要被归入二皇子一党了。

那刘达算得哪门子内弟,不过就是一个小妾的哥哥罢了!

他和两位皇子的外家八竿子打不着,他更不是那些墙头草,他有军功在身,皇帝对他信任有加,最重要的是,如今天下太平,皇帝正当盛年,帝位稳固,对于立储之事意向未明,梁家与皇子们之间没有切身利益,他真的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站队。

大家都是武将出身,梁大都督才不会相信刘达为二皇子挡刀时心里没有想法。

皇子身边的暗卫都是死士,那些人随时准备为皇子去死,哪里用得着刘达去挡刀。

刘达是拼了性命来搏前程。

梁大都督回到府里,就把刘姨娘叫过来训斥了一顿,刘姨娘得知刘达受伤便回了娘家,这会儿刚回来,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臭骂。

她一头雾水,但是稍一思忖便明白了。

她哥是故意受伤,就是为了抱二皇子大腿。

刘姨娘不认为抱二皇子大腿有何不对的,但是梁大都督看起来很生气,这就证明,这件事做不得。

哥哥这伤,是自找的,是活该!

刘姨娘本就因为蔡氏的事,对刘达和娘家心存怨怼,现在挨了骂,火上浇油,刘姨娘怒火中烧。

上次她被钱夫人赶出府,后来费了九牛二虎才能回来,她也从此认清了形势,她在府里的地位并非她自为的牢不可破,只要琪哥儿还没长大,她的地位便岌岌可危,男人能宠爱她,也能宠爱别人,别人还没有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娘家!

刘姨娘咬牙切齿。

而此刻,燕荀和宝庆帝坐在一起,兄弟二人也在谈论这次的事。

“皇兄,二殿下身边没有护卫吗?怎么就是刘达为他挡刀?刘达官职不高,他甚至没有靠近两位皇子身边的机会。”

刘达虽然能随皇子们一起出行,但是皇子身边泾渭分明,如他这种从亲卫营调过去的军官,也只能在外围,能够跟在皇子身边的,要么是卫所指挥使,要么就是皇子的近身侍卫。

就如给三皇子挡刀的那位,便是跟随三皇子多年的暗卫。

燕荀想到的事情,宝庆帝不但想到了,而且已经派出锦衣卫去查了。

两位皇子遇袭,宝庆帝不但怀疑这是敌国奸细所为,同时他还怀疑到刘达头上。

一个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上,做了不该他做的事,得到几辈子也求不来的机缘,那么这个人就是有问题的。

万一这个刘达是敌国奸细呢?

哪怕刘达救下的是自己的儿子,宝庆帝也要一查到底。

正如梁大都督担心的那样,这次的事,带给大都督府的只有麻烦。

知弟莫若兄,宝庆帝打量燕荀:“你不是不喜欢插手这些事吗?为何今日还专程进宫了?”

燕荀笑道:“昨日与姑母聊天,说起谁与臣弟相像,姑母说小七最像,还说小七和臣弟一样,装上一条尾巴就能去偷王母娘娘的蟠桃了。

臣弟这不就动了心思,要仔细看看小七,看他和臣弟究竟像不像。”

闻言,宝庆帝冷哼一声:“侄子肖叔,外甥肖舅,这不是常事吗?你想过继小七,就少找借口,还把姑母扯进来,她老人家知道你觊觎朕的儿子吗?”

燕荀连忙求饶:“臣弟冤枉,臣弟真不是这个意思,再说,臣弟才二十六,要多年轻就多年轻,还没想过要让出王位。”

宝庆帝才不信他。

宝庆帝心里清楚,自从传出克妻之名,燕荀表面上没什么,私下里怕是真的信了,十有八九是存了要让侄子继承王位的打算了。

宝庆帝不想这样。

支撑瑞王府的人本应是他这个长子,弟弟是老来子,本应在父兄的羽翼下无忧无虑长大,可是他早早进宫,父亲又是个不负责任的,偌大的王府交给年幼的弟弟,群狼环伺,九死一生,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婚姻却一直不顺,他又怎能忍心让弟弟孤独终老,连子嗣也没有呢?

见宝庆帝若有所思,燕荀便猜到皇兄一定又在盘算他的亲事了。

他连忙岔开话题,问道:“皇兄,您就不好奇,臣弟为何会问姑母谁长得像吗?”

宝庆帝一怔,是啊,为何会问这个?

宫里倒是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从早打到晚。

他问道:“为何?”

燕荀四下看看,宝庆帝身边只有最信任的方公公,他便说道:“皇兄,不瞒您说,臣弟被人险些错认!”

“怎么回事?”宝庆帝来了兴趣,自家弟弟的这张脸,和朕年轻时一样,俊美无俦,这人眼睛有多瞎,才会错认成别人?

燕荀煞有介事,又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哥,老王爷除了我们兄弟,真的没有其他儿子了吗?”

宝庆帝摇头:“朕能保证,确实没有。”

老瑞王膝下只有两个嫡子,并非是他洁身自好,而是他年轻的时候,他还没有袭爵,瑞王府尚未分家,府中明争暗斗,老王妃生下宝庆帝后,先后三次有孕,全都小产。

且,那三次小产都是意外。

虽然最终都有府里的下人顶罪,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甚至就连宝庆帝,幼年时也险些死掉。

正妃和世子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妾室了。

因此,太后想从瑞王府抱孩子,老王妃虽然不舍,可也同意了。

让儿子进宫,不但能给儿子更好的前程,也能震慑那些宵小。

果然,自从儿子做了皇帝,瑞王府里终于太平下来,老王妃三十多岁才终于生下燕荀,可身体损耗太大,油尽灯枯,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

燕荀幼年时差点被害死,如果老王爷还有其他儿子,那些亲叔堂叔们要对付的,就不仅是燕荀一个人了。

哪怕那个儿子养在外面藏在暗处,他们也能挖地三尺,把人找出来弄死。

至今没有找到,说明确实没有。

“你说有人差点将你认错,这人是谁?”宝庆帝问道。

“哥,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女子,在她父亲去世后,她发现一个被她父亲隐藏多年的秘密,那便是她的兄长不但并非亲生,而且出身高贵。

之所以会认为兄长出身高贵,是因为一件襁褓,襁褓的料子早在三十多年前便已是贡品,民间难得一见,甚至就连上面的绣样,也是宫女中流传的,宫外同样难得一见。

这女子来到京城,想要调查兄长的身世,可却毫无头绪。

直到,她见到了臣弟!

她的兄长与臣弟,竟有六七分的相似,甚至就连年龄也相差无几。

哥,臣弟请教了姑姑,姑姑说二十多年前,宗室中丢过男孩的只有燕文喜一家,可是臣弟去看过了,燕文喜所有的儿子,都与臣弟毫无相似之处。

姑姑说,小七和臣弟小时候长得很像,臣弟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您觉得小七像臣弟吗?”

宝庆帝的眉头越蹙越紧,听到燕荀问起七皇子,他的嘴边才溢起一丝笑容。

“像,小七和你小时候,就像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一看就是叔侄,亲叔侄。”

宝庆帝没说的是,这也是他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宠爱的原因之一。

“其他几位呢,他们小时候和臣弟像吗?五六就算了,臣弟看着他们长大的,他们不像。”燕荀问道。

五皇子和六皇子共用一张脸,他们随了他们母族的长相,和其他几位皇子都不像,反而与舅舅家的表兄弟们有相似之处。

而二三四,他们和燕荀的年龄相差不多,他们小时候,燕荀也还是个孩子,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很少进宫,和他们并不熟。

人类的遗传很奇怪,也很有趣。

有的孩子小时候随父亲,长大后却越来越像母亲,还有的孩子小时候不随父母,却随了祖父祖母或者舅舅叔叔。

二三四三位皇子脸上都能看到宝庆帝的影子,和燕荀也能看出是亲戚,但若说很相似,那倒也没有。

但是现在不像,不代表小时候也不像,因此,燕荀才有此一问。

宝庆帝想了想,肯定摇头:“不像,他们小时候和你不像,老二早产,小时候很瘦,又经常生病,好在十岁之后身体便渐渐好了起来。

老三和他恰恰相反,随了他的外家,从小便很壮实,白白胖胖,生龙活虎,总是闯祸。

至于老四,他小时候生得如仙童一般,玉雪可爱,像个女娃娃。”

这三个儿子童年时并没有得到宝庆帝太多的关爱,但是宝庆帝显然也没有冷落他们,否则也不会张口就能说出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真正的冷落,便是老瑞王对待燕荀那样,同一个屋檐下视若无睹,不闻不问。

“那您还有其他儿子吗?”燕荀笑嘻嘻问道。

方公公用衣袖掩嘴偷笑,这样的话,放眼天下,也只有瑞王爷敢问出来。

看到宝庆帝在瞪自己,燕荀嘴硬:“没听说前朝有个失宠的妃子,悄悄生下皇子,被内侍宫女们掩护着长到十岁吗?说不定您的后宫里也有这样的事呢?”

宝庆帝抓起一把松子便朝他扔过去:“胡说八道,那是因为帝王懦弱,皇后专权且善妒,你皇嫂秀外慧中,母仪天下,朕的后宫决不会有这样的事。”

燕荀连忙举手投降:“皇兄饶命,臣弟错了,臣弟再也不敢了,您没有其他儿子,没有!”

话一出口,宝庆帝却怔住了。

他叹了口气:“怎会没有?朕明明还有一个儿子,可惜......”

可惜他的晟儿,出生不到半日便夭折了,他甚至还来不及抱一抱。

燕晟,比燕荀这个叔叔还略年长一些。

“你记住,等朕百年之后,让晟儿陪在朕和他母后身边。”

燕晟被埋在京城外的桐山,本朝历代早夭的皇子皇女皆埋在此处。

而宝庆帝的意思,是要把燕晟迁至帝陵,葬到自己和皇后身边。

燕荀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笑着说道:“您还是留一道圣旨吧,万一臣弟说话不管用,没人听呢,对吧?”

宝庆帝瞪他一眼,圣旨肯定是要留下的,把这事交待给燕荀,当然是想让他来操办了。

然后,燕荀起身,把椅子向前挪了挪,往宝庆帝身边靠近一些。

宝庆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怎么觉得这小子又要找麻烦了呢?

“哥,活着的晟儿,您亲眼见过吗?”

宝庆帝怔住:“你在怀疑什么?”

“哥,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忘了说,我的乳母韩太夫人,就是在看到那件襁褓后自尽的。您仔细回想一下,您见过活着的晟儿吗?”

宝庆帝在位多年,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这一刻,他的脸色骤然苍白。

那时青河泛滥,死伤无数,又连番大雨,派去赈灾的人死在半路,钱粮被抢劫一空,朝堂上相互推诿,最后只能是他这个皇帝下罪己诏,并在相国寺斋戒数日,为天下苍生祈福。

他从相国寺回来时,皇后状若疯狂,而燕晟已经死了。

他记得很清楚,太后让人抱了一个襁褓过来,他看了一眼,小小婴儿早已死去多时,他挥挥手,让人送到桐山厚葬。


上一章  |  乐安行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