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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失望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3日  作者:姚颖怡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姚颖怡 | 乐安行 
宝庆帝狐疑地看着燕荀,嘴唇翕翕,良久,才发出声音:“你......你......你为何会这样想?”

望着兄长不知何时已经染上秋霜的鬓发,燕荀心中不忍,可还是硬起心肠:“哥,韩太夫人在世时,我每个月至少会去松林寺两次,松林寺里的僧人,上至方丈下至扫地僧,我全都见过,全都赏过。但凡里面有与您或与我长得相像的人,我一定会有印象。

可是没有,没有啊!”

宝庆帝摇头:“或许他是随了皇后,对,外甥肖舅,他一定是随了外家,一定!”

燕荀想说,皇后娘家的人我都认识,可是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和皇帝是说不清的。

“好,臣弟陪您一起去!”

宝庆帝大喜:“走,随朕一起去接晟儿,对了,先不要惊动皇后,朕要给她一个惊喜!”

“皇兄,您出宫是大事,不如......”

宝庆帝终于冷静下来,是啊,他不能就这样出宫。

“哈哈,朕是太高兴了,来人,宣程宴!”

一个时辰后,城外的官道上,驶来一驾看似普通却十分宽大的马车,一个粗布麻衣却英俊挺拔的车把式,连同跟在车后不远不近的一群闲汉。

宝庆帝和燕荀坐在马车里,兄弟二人相对无言,宝庆帝神情平静,可是看向燕荀的目光,却比平时更加亲切。

世人眼中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为了搭上他们,有人不惜以身犯险。

也唯有燕荀,朕的亲弟弟,也唯有他,还记得晟儿!

提出调查燕晟之死的就是燕荀,如果不是他,这封血书就要长埋地下,永世不见天日了。

这一刻,满心喜悦的宝庆帝,已经忘了燕荀调查皇长子之死的起因是什么。

宝庆帝忘了,燕荀却没有忘。

他之所以会查皇长子的事,是因为调查阳长安的身世,宗室里查不到,活着的皇子们也查不到,于是便查到死人身上。

查到了刚刚出生便夭折的皇长子燕晟!

正是因为阳长安的存在,燕荀才会本能地认为燕晟没在松林寺!

可是皇兄太高兴了,燕荀不忍心提醒他。

如果阳长安还活着,燕荀一定会立刻提醒宝庆帝,不,他会直接把阳长安带到宝庆帝面前。

可是现在,阳长安已经死了,他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宝庆帝知道,他那死而复生的儿子,后来又死了。

燕荀心如乱麻,外面传来车把式程宴的声音:“爷,松林寺到了!”

片刻之后,书生打扮的兄弟俩便站在方丈面前。

方丈稳如泰山,此刻也吃了一惊,他没见过皇帝,但是他见过燕荀,能让瑞王爷叫哥的人,还能是谁?

但是人家不说破,方丈只能假装不知道,神态上更加恭敬。

燕荀问道:“方丈大师,二十六年前,不,应是二十七年前,寺中可曾收养过一个婴儿?”

方丈略一思忖,说道:“二十七年前,王爷问的是可是宝庆十年?”

“对,就是那一年,宝庆十年。”燕荀说道。

方丈想了想,道:“那一年小寺没有收养过婴孩,不过......”

宝庆帝心中一惊,正想开口,却听燕荀问道:“不过什么?”

方丈忙道:“不过,前些年亦有人来寺里打听这件事,询问小寺在宝庆十年可曾收养过一个婴孩。”

“还有人打听过?”宝庆帝问道。

方丈双手合什:“是,十年前,贫僧刚刚成为方丈,有一日,寺中来了一位香客,捐了一笔香火钱,向贫僧打听宝庆十年,送到本寺的一个婴孩。”

燕荀问道:“方丈可还记得,那人的姓名身份?”

方丈微笑:“贫僧不记得,但是一查便知。”

很快,方丈便从一大箱册子中找到宝庆十年的那一本,册子中记载着那一年里,松林寺收到的每一笔大额香火。

那是方丈成为一寺住持的第一年,因此,他对于那一年的事情记忆深刻。

方丈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对燕荀说道:“找到了,就是这位施主。”

燕荀记住了上面的名字:常纡县莫寻。

莫寻,莫寻,不要寻。

燕荀冷笑,这个名字是假的。

宝庆帝来时有多少期待,此刻便有多么失望。

阿荀说的对,齐嬷嬷的确托人把孩子送到松林寺,然而她所托非人,那人并没把孩子送过来!

可是宝庆帝又岂会死心,他还是把寺中的青壮僧人全都叫过来,挨个见了。

他以为只要凭着父子天性,只要他的儿子藏身其中,他便能一眼认出。

可是直到眼睛发酸,宝庆帝仍然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没在这些年轻僧人脸上,看到与自己与燕荀,或者与皇后的相似之处。

他没在这些年轻僧人脸上,看到与自己与燕荀,或者与皇后的相似之处。

回城的马车上,宝庆帝斜靠在迎枕上,那副样子,倒是和燕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这兄弟俩,一个是真懒散,另一个却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晟儿从未来过松林寺?”

燕荀点点头:“是。”

“为何?”宝庆帝问道。

燕荀叹了口气:“哥,您忘了我和您说起过,有个女子的兄长了吗?”

宝庆帝一怔,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好像那日就是因为这件事,燕荀才说起晟儿的事。

猛的,宝庆帝又想起一件事来,他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朕记得你说过,那女子是因为追查兄长的死因,才要调查他的身世?她的兄长,已经不在人世了?”

燕荀点点头。

宝庆帝的声音更加冰冷:“你怀疑,那女子的兄长就是晟儿?”

燕荀不敢点头了,他怀疑如果他再点头,他的皇帝大哥会亲自打人。

一大把年纪,还被哥哥打,太丢人。

“先不说那女子的兄长,就说韩太夫人吧,京城附近不是只有松林寺这一家寺院,她为何一定要住到松林寺来?臣弟记得很清楚,当时松林寺方丈并不想让她在此处清修长住,甚至还推荐了比丘尼修行的水月寺,是臣弟捐了一万两银子,方丈才答应的。”

虽说寺院乃方外之地,但是只要还在红尘里,便脱不开红尘俗事。

韩太夫人是女子,又有诰命在身,松林寺里没有尼僧,她若是偶尔小住也就罢了,一住便是几年,难免会有些不方便。

而方丈推荐的水月寺,距离松林寺不到五里,寺中的方丈以及僧众,皆为比丘尼,无论怎么看,水月寺都比松林寺更适合韩太夫人这样的老诰命长住。

燕荀继续说道:“再说那件襁褓,齐嬷嬷的血书里没有提到襁褓,但是我问过阳幼安,她说她之所以会给韩太夫人送襁褓,是因为她查出,有个从宫里出来的绣娘,曾经从韩太夫人那里学到过和那襁褓一样的花边,而韩太夫人看到襁褓就自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但认识这件襁褓,而且知道这件襁褓的原件,就是出自她手!

可是这件襁褓没有存于松林寺,而是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兰安小城。”

宝庆帝久久不语,当他再次开口时,问道:“那个女子的兄长,叫什么名字?”

“他叫阳长安,妹妹阳幼安,那家云棠阁便是她开的。”

宝庆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他有两个女儿,可能是看多了自家女儿文静乖巧的样子,那天在马车外和程宴说话的那个小女孩,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

是的,宝庆帝也没想到,有一天,生龙活虎这个词会用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晟儿如果还活着,女儿也该这么大了吧。

“不要回宫了,朕想见见这个阳幼安。”

“好,臣弟这就安排。”

燕荀朝着马车外招招手,白粥便出现在车窗外,燕荀交待几句,白粥便纵马离去。

燕荀想了想,对宝庆帝说道:“见她之前,臣弟先和您说说,这个阳幼安的来历吧。”

宝庆帝眉头微蹙:“莫非还有何了不得的来历?”

燕荀微笑:“倒也不是,这位阳东家,曾经招赘,她那位曾经的赘婿,如今也在京城,您还给他赐过婚,就是梁大都督那位乘龙快婿薛坤。”

宝庆帝当然记得薛坤,最近这一年,他只给一对新人赐过婚,就是薛坤和梁盼盼。

“薛坤曾为赘婿?他不是武举入仕吗?真是胆大包天!”

燕荀连忙摆摆手:“您别气,以前是赘婿,现在肯定不是了,人家的各种文书一准儿是齐全的。”

宝庆帝一想也是,那阳幼安查兄长的身世,都能查到燕荀面前,若是薛坤赘婿的身份还在,那么以燕荀的性子,一早把这件事闹到大理寺了。

宝庆帝冷哼:“即便如此,这薛坤终究是做过赘婿的,这种为了温饱富贵连祖宗都不认的人,还能有何建树?老方,老方?”

蹲在角落里的方公公连忙应声。

宝庆帝说道:“你替朕记着这件事。”

燕荀轻扬眉角,薛坤已经入仕了,若是安分守己稳扎稳打也就罢了,但凡是他的步子迈得大了......这辈子是一眼望到头了。

燕荀对薛坤没有半分好感,他不忘再踩一脚:“臣弟听说薛坤和刘达走得很近,刘达休妻也与薛坤有关系。”

宝庆帝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这个,眼中闪过一抹嫌弃:“老方,老方!”

方公公:“老奴在。”

“挑几本书,给梁大都督送过去,让他好好学学治家之道吧!”

方公公答应着,心里开始盘算,什么书里才能学到治家之道。

燕荀强忍着才没笑出来,他都能想到梁大都督看到这些书时的表情。

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却被勒令学习如何治好自己的小家,那些文官们若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要笑得直不起腰来。

事实如此,方公公不仅送了书,还送去了皇帝的口谕。

这不是秘密,次日早朝时,那些文官们看向梁大都督的目光里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当然,现在这些还没有发生,皇帝还在去锦绣街的路上。

自从新书上市,云棠阁的客人便络绎不绝,幼安这位东家,每天也要从早忙到晚,晚上打烊了还要做假发髻。

今天她和冯九娘正在给几个小姑娘梳头试妆,这几位是一起来的,她们彼此是亲姐妹和堂姐妹,过两天家中设宴,她们想打扮得更加出彩,便提前过来试妆。

这几位一个比一个挑剔,好不容易把她们送走,幼安扶着腰正想坐下歇一会儿,白粥便来了。

“阳东家,我家主子请您到上次的地方,有事相商。”

幼安已经累得恍惚了,怔了怔,才想起白粥是谁。

对了,就是跟在瑞王爷身边的少年。

该不会是哥哥的事有眉目了吧?

想到这里,幼安一下子来了精神,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和冯九娘交待几句,便带着江虹出门。

到了上次的那家酒楼门前,幼安正要进去,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阿娘,阿娘!”

幼安回头,便看到乐天风风火火跑过来,脑门上亮晶晶的一层汗珠,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小妹。

幼安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去汗水。

乐天问道:“阿娘,您和虹姨过来吃饭啊?”

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不是,我来赴约,可能是查到你舅舅的消息了。”这种事情上,幼安从来不会瞒着乐天。

乐天眼睛亮了,冲着身后的小弟们喊道:“你们回去吧,我有正事。”

“好嘞,天姐您忙着,我们走啦!”

天姐一声令下,这群孩子眨眼间便跑没影了。

和上次一样,酒楼里空空荡荡,没有客人。

可是幼安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瑞王爷出行,肯定是要带侍卫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侍卫藏在何处。

三人正要上楼,白粥说道:“阳东家自己上去吧,令嫒和这位女侠就留在大厅里吧,这家酒楼的点心不错,两位尝尝看。”

幼安冲两人点点头,示意她们留下,独自一人走上楼梯。

只是幼安万万没想到,坐在雅间里的,不仅有燕荀,还有一位中年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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