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荀心里一沉,暗叫一声“不好”,被自家姐姐虎视眈眈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阳东家的小舅舅叶扶风。
扶风公子既是《红鸾动》的原著,还是这出戏的打本(编剧),大长公主和身边的人,都是书迷,今天是个好机会,她们当然是要见一见了,谁能想到,香川长公主一来就盯着人家不挪眼了。
燕荀清了清嗓子,想要转移香川长公主的注意力。
香川长公主连个眼角子也没给他,一双妙目跟随着扶风,人长得好看,就连举手投足也是好看无比,香川长公主觉得自己那颗被前驸马蹉跎的老心,重又焕发出勃勃生机。
她的春天又又又又又又又来了!
香川长公主的异样,就连大长公主也察觉出来了。
“书写得好,你们戏班子唱得也好,本宫很喜欢,等本宫回府,就让人把赏赐给你们送过来。”
四人连忙跪下谢赏,燕荀好心提醒香川长公主:“皇姐,皇姐,皇姐,你呢?”
香川长公主终于反应过来,打赏啊,好啊!
“你们戏班子在哪儿,稍后本宫也让人把赏赐送过去。”
燕荀:这是想要上门抢人吗?
“皇姐,赏赐送到这里便可,都是这样的规矩。”
香川长公主想说哪门子规矩,本宫就是规矩,她正要开口,却正对上扶风清澈如水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就变得百转千回起来,声音像是在春水里泡过,水灵灵甜滋滋。
“原来如此,好,那就送到这里来。”
香川长公主本就生得明眸皓齿,艳若桃李,此时更是眉目传情,顾盼生辉。
大长公主看不下去了,淡淡说道:“回府吧,香川一起走吧。”
四人跪送三位贵人离去,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花旦拍着心口,对金寡妇撒娇:“班主,我都快要吓死了,好吓人啊,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寡妇白她一眼:“没出息,好好唱,以后这样的机会还会有。”
正在这时,一名伙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哎哟,四位怎么还在这儿呢,瑞王爷的赏赐送到后台了,你们快去谢赏!”
四人如梦方醒,小跑着去了后台。
和两位公主不同,燕荀是有备而来,因此,他前脚离开,赏赐后脚便送到了后台。
白粥捧着一只大托盘,里面放着大几十个金银锞子,这些都是赏给戏班子的。
四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包厢后,隔壁的包厢里走出一个小孩。
小孩用两只小手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姑母姑母!”
没有看到姑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内侍,七皇子有点兴奋!
天呐,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了,会不会遇到传说中的拍花党?
他要假装上当,扮猪吃老虎,让拍花党误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小孩,然后他再趁人不备,大展神威,将这些拍花党全都卖掉!
转瞬之间,七皇子已经构思出一部虎口脱险的大戏。
他四下张望,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家里人走散了。
拍花党,我在这里很想你!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七,你怎么在这儿,你家里人呢?”
七皇子转身一看,笑了。
“天姐!我和家里人走散了,我找不到家,无家可归!”
声音很大,生怕拍花党不知道这里有个小孩。
乐天是知道七皇子身份的,但是七皇子让她保密。
乐天整天在街上玩,她知道拍花党确实存在,并非是大人用来吓小孩的。
现在正散场,到处都是人,七皇子搞不好真会被拍花党盯上。
乐天大手一挥:“走,我带你回家!”
七皇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这里有后门吗?咱们走后门,别让人看到!”
别问他为何会忽发奇想,问就是好玩,好玩,好玩!
当七皇子的侍卫和长公主府的人找过来时,七皇子已经不知去向。
戏班子众人不敢离开,她们还在后台等着公主府的赏赐,云棠阁的众人也没有走,她们也想知道两位公主会赏些什么。
金寡妇想去安慰傅三姑娘,但想到自己的身份,终究没有过去。
今天的客人有很多大家闺秀,让她们看到傅三姑娘和一个戏子有来往,会说三道四。
傅家于她有恩,金寡妇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犹豫中透出无奈的神情,幼安尽收眼底,趁着公主府的人还没到,她把金寡妇拉到一旁,问道:“老金,你是不是有事?”
金寡妇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阳东家,是这样的,我的确有点事,原本也想托到您和春大娘面前的,事情是这样的”
她告诉幼安,恩人的孩子被人用仙人跳算计了,家里人想找那几人理论理论。
幼安一听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她还要靠着金寡妇赚钱呢,金寡妇的事,她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好,我这边有消息了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外面便喧闹起来,两位公主的赏赐到了!
大长公主的赏赐中规中矩,给角儿缝戏服用的绸缎,镶头面的珍珠,另有一对金锞子。
香川长公主的赏赐就有些意思了,她的赏赐是五百两银子,一刀澄心堂纸,一匣湖笔,一匣老墨,一方澄泥砚,一枚和田玉佩,还有
五百两银子是赏给戏班子的,而其他东西,则全是赏给扶风公子的!
幼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来,得了这么多赏赐,金寡妇要请客,幼安婉拒了:“你们也累了,明天还要继续登台,改日吧。”
金寡妇也没有强求,等到把这三天唱完了再请客也不迟。
上车的时候,幼安才发现乐天已经在骡车上了:“阿娘,我一直等着你们呢。”
幼安也没在意,这孩子早在听戏的时候便已经坐不住了,再说,这种情情爱爱的文戏也不适合她。
幼安和柳依依、冯九娘上了骡车,扶风不好意思和三个女子挤着坐,自己雇了轿子回去。
幼安刚刚坐下,便感觉后背被什么顶了一下,一颗小脑袋从背后探出来,幼安吓了一跳,看清楚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七皇子!
“七殿”幼安想到七皇子的身份不能声张,连忙改口,“小七,你怎么在这儿?你和谁一起出来的,他们人呢?”
幼安想的是柴孟,七皇子每次去云棠阁,都是被柴孟带着的。
七皇子委屈巴巴,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我从小就和亲娘分开了,我爹嫌弃我,连零用钱都不给我,我穷得叮当响,姑母说带我出来玩,可她却把我扔了,还说要让拍花党把我拍走,我现在无家可归,呜呜呜,肚肚好饿!”
幼安:如果我不知道这小孩的身份,说不定真的信了。
可是柳依依和冯九娘真的不知道七皇子的身份,柳依依见过七皇子,见他是跟着柴孟一起来的,猜测应是柴家的亲戚,做梦也没往皇子身上想过。
冯九娘整日都在梳妆房里,面对的都是女子,对于男子,无论老少,她全都没有留意过。
两人听到七皇子的诉说,全都心疼了,这是什么爹,什么后娘,什么姑姑啊,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们不喜欢也不要扔掉啊,孩子这么小,真让拍花党拍走,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两人恨不能骡车飞起来,快点回去给小宝贝做好吃的。
幼安心里七上八下,七皇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可不能真的把人带回家。
这叫什么?
拐带皇子!
会不会满门抄斩?
她家只有她和乐天了,一个也不能少,谁也不能死!
幼安一时也不知道要把七皇子送去哪里。
皇宫?
她不敢,也没去过!
除了一面之缘的皇后娘娘,皇室中人,她只认识一位,就是瑞王爷燕荀。
“乐天,掉头!”
七皇子一听就急了:“别掉头,去你家铺子!”
幼安叹了口气:“小七啊,我们都是小老百姓”
七皇子瑟缩着躲进冯九娘怀里,眼巴巴看着幼安:“姨姨,求求你了,你带我回家吧,我吃得很少的,我很乖,很听话,一定不给你添乱,别送我走,好不好,我爹会打死我,姑母会卖掉我”
皇帝这都是生的什么儿子啊,还是女儿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幼安都替皇帝皇后操心了。
七皇子的这番话,深深地感动了柳依依和冯九娘,两人一起帮他说好话:“是啊,东家,您看这孩子多可怜啊,就让他在咱们铺子里住一晚吧,他的嚼用从我的月银里扣。”
幼安还能如何,只能答应。
进了铺子,七皇子便欢呼一声,太好了,他终于逃出父皇的魔爪了!
乐天也喊肚子饿,柳依依和冯九娘乐呵呵地去给两个孩子做饭去了。
幼安却没有闲着,叫来江霞,让她快去瑞王府报信,就说七皇子在云棠阁,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死皮赖脸跟着来的,不是被绑架来的。
香川长公主回到府里,直到内侍鬼哭狼嚎来报信,她才从扶风公子的盛世美颜里苏醒过来。
“找,把京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香川长公主暂时放下儿女情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小七!
就在香川长公主四处找人的时候,燕荀已经坐上马车,他亲自去云棠阁接人。
不用打听,他就知道他那位好皇姐一定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偏不告诉她,就让她着急吧,谁让她看到男人就失了魂,连孩子也不管了,活该!
燕荀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柴孟十二岁了,上次他差一点就被骗到八仙桥,直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后怕。
小七虽然调皮捣蛋,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如果不是阳娘子心善,现在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想到幼安,燕荀便想到了扶风,他叹了口气,被香川看上,这算不算是扶风的劫数?
不行,一会儿见到阳娘子,一定要提醒一声。
燕荀来到云棠阁时,七皇子吃饱喝足,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虽然精力惊人,但是头挨到枕头,马上就能入睡,不像成年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铺子停业一天,此时没有客人,幼安正坐在铺子里等着瑞王府来人。
扶风已经回来了,他得了一堆好东西,正躲在自己屋里兴奋着。
幼安没想到,她等到的却是燕荀。
“王爷,您亲自来了?”幼安连忙起身行礼。
燕荀轻声说道:“不用多礼,要道谢的人是我,多亏了阳娘子,否则我现在说不定正在四处寻人。”
这时,乐天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她认识燕荀,也知道这是小七的叔叔,她立刻便为小伙伴打抱不平。
“小七和阿娘分开,已经够可怜了,你们还不关心他,小孩子怎能没有零用钱呢,万一和家里人走散,身无分文会很危险,还有他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肚子很饿,你们都不知道,还把他一个人留在戏园子里,你们太不负责了,难怪他不想回家!”
乐天又想起一件事来,气愤填膺:“还有你这做叔叔的,你怎么能欺负侄儿呢,你打他的小厮,抢了他的东西,还把他关进小黑屋,你不知道小孩子怕黑吗?小七说他很害怕,直到现在,他还会做噩梦,梦到你把他关在小黑屋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燕荀
他想起来了,上次小七捉弄宋葆真,他气不过,打了小七的内侍,收缴了作案工具,还把他关起来了。
可那明明不是小黑屋啊,而且难道小七被关了一夜?
燕荀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当面指责,他没想到小七对他的意见这么大。
在路上时,他还在谴责香川,可现在看来,他和香川半斤八两,老大别说老二,大家都是一样的。
“你说得很对,是我们没有做好,多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改正,一定会善待小七。”
乐天很满意,觉得小七的这个叔叔人品还挺好的。
“一定要给他零用钱啊,再也不要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了,他怕黑,一定一定要记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