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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大补汤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24日  作者:姚颖怡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姚颖怡 | 乐安行 
梁盼盼怔住。

牧歌拿出的食盒是从哪里来的?

肯定不是自家府里的,那么就是外面的。

如果食盒里的吃食是在酒楼里买的,那么薛郎事先肯定知道,毕竟掏钱的是他,牧歌只是下人。

那他为何要皱眉?

可如果不是在酒楼里买的,那又是哪里来的?里面的吃食是谁做的?

这个答案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摆在明面上的。

可是对于梁盼盼而言,她宁可一遍遍问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她必须要问个清楚!

梁盼盼冲了过去!

薛坤提着食盒,缓步走上台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薛郎!”

薛坤眉头微蹙,怎么是她?

薛坤缓缓转身,英俊的面庞上是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梁盼盼呆了呆,翻江蹈海的怒气便在这笑容中褪得七七八八。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到薛坤手中的食盒时,便又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薛坤拾级而下,微风吹起,青色的官服衣袂飘飘,身形颀长,步态轻稳,恍若一只鹭鸟自云端徐降,带着疏离又引人注目的清冷光华。

梁盼盼看着他缓缓走向自己,曾经他也是这样向她走来,那一刻,她以为她是京城里最幸福的女子。

而现在,他依然是这般俊美而出色,不,他还是那么俊美,但却多了几分优雅和从容,梁盼盼并不知道这份优雅来自牧歌的教导,而这份从容来自自信,她以为薛坤原本就是这样的,只是以前她没有发现而已。

梁盼盼的心一点点向下沉,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刺破手心,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迎上薛坤的目光。

看着面前的梁盼盼,薛坤心中欣喜,梁盼盼目光飘忽,神情凄苦,就连肩膀也是松垮的,再也不是初见时高高在上、骄傲自负的梁大小姐了。

如今的梁盼盼,褪去了骄傲,只是一个被他踩进尘埃的卑微妇人。

这是薛坤最想看到的,但是还远远不够。

郭氏是他的“来不及”,幼安是他的“做不到”,只有梁盼盼,让他最有成就感。

谁能想到,他在出身乡野的郭氏,和出身市井的幼安身上没能办到的事,却在长在绮罗丛中的梁盼盼身上做到了。

薛坤眼中的志得意满一闪即逝,他依然温柔如水:“盼盼,你不乖啊,你的身体不好,应该在家里好好休养的,你这样,让我怎能放心?”

梁盼盼心中微动,冲口而出:“我……”

她想说是我错了,是我不乖,我这就回家去。

可当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个食盒上时,瞬间清明起来。

“这食盒是哪来的?”虽是质问,但语气却是软软的。

薛坤微笑,竟是连隐瞒也不想了:“女人送的,怎么,吃醋了?”

果然如此,果然是女人送的!

梁盼盼想破口大骂,可是声音却在发抖,破碎得如同寒风中残缺的叶子:“你……你真的……在外面有女人了?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薛坤又笑了,笑容直达眼底,那双桃花眼染了笑意,便成了盛满蜜糖的陷阱。笑意透过眼波,丝丝缕缕,像最醇的酒,迷离而醉人,让梁盼盼忍不住想陷落其中……

“傻姑娘,你身体不好,多一个人帮你伺候夫君,难道不好吗?”

梁盼盼想说,不好,我不要,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身体已经养好了,我……”

“是吗?你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都不漂亮了,哪里像是养好了的,听话,快点回去,好好养病,乖。”

梁盼盼用力摇头,她伸手便去夺那只食盒,她以为薛坤不会松手,但是薛坤却放手了,任由她将食盒夺了过去。

“这劳什子也是麻烦,你带回家去吧。”薛坤笑着说道。

梁盼盼脸色一白,薛坤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她这个原配的想法。

他怎么能这样?

花青连忙将食盒接过来,梁盼盼腾出手来,抬手便向薛坤脸上抓来,可是下一刻,她的手便被薛坤抓住,薛坤微一用力,便把她的手扯到自己唇边,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吻。

他的双唇冰冷而柔软,不知为何,梁盼盼想起那夜的蛇。

恐怖的记忆再次涌来,梁盼盼双腿一软,跌进薛坤的怀抱。

众目睽睽之下,薛坤毫不避讳,将梁盼盼打横抱起,看向手足无措的花青:“马车在哪?”

花青指向一个方向:“在……在那边……”

薛坤点点头,抱着梁盼盼,大步流星向马车走去。

这里是城门楼,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到。

梁盼盼今天乔装改扮,不施脂粉,荆钗布裙,而年轻英俊的官员却在大庭广众下将她抱起,如同抱着一件珍宝。

薛坤知道,今日这一幕必将被很多人牢记,并会传扬到大街小巷,如同当日那个贺新郎的故事一样,为它增添光彩。

梁盼盼还没有缓过神来,便被薛坤塞进马车,薛坤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车把式:“把大奶奶送回家,不要让她中途下车。”可是这一幕看在不远处的围观百姓眼中,那便是温柔的夫君不放心自己的妻子,叮嘱车把式把车赶得慢一点,稳一点。

薛坤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转身走上台阶,午后暖阳下,年轻挺拔的身姿如同镀了一层金边,闪耀夺目。

马车里的梁盼盼,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也不知走出多远,她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花青,刚刚是在做梦吗?”

花青心中不忍,可还是硬着心肠说道:“大奶奶,您不是在做梦,姑爷在外头有人了。”

两行清泪滑了下来,梁盼盼苦笑:“花青,我是不是成了京城的笑柄?”

这话花青不敢接,梁盼盼显然也不是真的想听到她的回答,她看似在问花青,实则却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阿娘说的是对的,我应该主动提出,把外面那个狐媚子抬进府里,搓扁揉圆。可是我不想这样做,那种下贱的女人,凭什么要和我共侍一个夫君?她配吗?她不配!”

花青终于能接话了,她连忙附和:“对,外头的狐媚子怎么配呢?不配,不配!”

梁盼盼受到鼓舞,忽然便振作起来:“薛郎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决不让任何人分走他的宠爱!”

花青怔了怔,难道大奶奶是想带人上门打狐狸精?

这种场面,花青没见过,但是却听过不少。

作为自幼出身大都督府的家生子,花青知道,对于官宦人家来讲,这种方法不可取,只会令人耻笑。

最好的办法便是钱夫人说的那样,先把人抬进府,事情做得漂亮,掩住所有人的嘴。

至于后面是让狐狸精死掉,还是留她一条贱命,全凭正室夫人的心情。

这是最好的办法。

无奈大奶奶不肯听夫人的。

可是花青还想劝一劝:“大奶奶,不如就听夫人的,把那位抬进府来,不用您亲自动手,奴婢就能把她解决掉。”

梁盼盼眼睛一亮:“那花青,你现在就去把她杀了,不要等到把她抬进府里,现在就杀了她,薛郎是我一个人的,薛府后宅也是我一个人的,我绝不让这种贱人脏了我的人,脏了我的地方!”

花青吓了一跳,在府里弄死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和在府外弄死一个外室,这是两回事。

妾通买卖,不过就是个玩意儿,死了就死了。

可那女子一日未抬进府里,便一日是自由身,岂能说死就死?

吃了熊心豹胆,花青也不敢在府外杀人。

“大奶奶,您可真是高看奴婢了,这是杀手才能干的事,奴婢哪有这个本事,怕是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官府里的人给抓了,奴婢一大家子不是在府里,就是在您这儿,到时怕是都要被带到衙门里问话。”

话外音:只要我被抓了,肯定是要连累你的。

梁盼盼一想也是,叹了口气:“算了,也是我被气糊涂了,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哪里办得来这种事,还是让别人去吧。”

花青松了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是转念一想,让别人去也不行啊!

这里是京城,想要无声无息让一个人死去,岂是那么容易的?

到时查到梁盼盼身上,自己这个当丫鬟的也要跟着受连累,梁盼盼会不会受罚不一定,她和自己一大家子却是死定了。

“大奶奶,这事儿不如从长计议。那女人跟着姑爷,想来也是为了钱,不如我们找到那女人,给她一笔银子,让她离开京城。”

闻言,梁盼盼眉头蹙起,花青是新近提拔上来的,以前是没有资格跟着梁盼盼出出进进的,因此她并不知道,她嘴里说的这件事,梁盼盼曾经做过。

为此,梁盼盼付出了整整三万两银子,掏空了自己的压箱底。

梁盼盼想起了那件事,她首先想到的并非郭氏,而是郭氏的儿子!

那也是薛坤的儿子!

想到儿子,梁盼盼便气短了。

她对不起薛坤,她没能保住薛坤的儿子,以后怕是也不能给薛坤生儿子了。

刚刚还斗志满满的梁盼盼,瞬间便像泄了气的皮鞠子,没有了精神。

良久,她才说道:“先查查那贱人住在哪里吧。”

回到府里,花青想将食盒丢掉,梁盼盼却执意将食盒打开。

原以为食盒里就是些点心小菜,却万万没想到,食盒里还有食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盅汤,这食盒甚是精巧,一路上汤竟没有洒出来,端出来时甚至还是热的。

梁盼盼出身富贵,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物件,就连大都督府里也是没有的。

可是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甚至没有多看食盒一眼,盖子打开,她看到了那汤里的东西。

那东西让她想到了一味药材,虽未见过,可也听过。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对花青说道:“把张会生叫过来。”

片刻之后,张会生便来了,梁盼盼让花青把汤里的东西捞出来,交给张会生。“你去找个大夫或者药房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张会生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道:“小的……小的去了两家药铺,他们……他们都说这……这是虎……虎鞭……”

话音一落,屋里几个丫鬟全都红着脸低下头去,梁盼盼脸上同样火辣辣的,她没有猜错,这果真是那东西。

这东西虽然珍贵,可也只是一味药材,大都督府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梁盼盼在娘家时,还是未嫁之身,谁也不会拿这东西给她看,因此,她初见此物虽有猜测却不敢确定。

现在确定了,只觉又羞又气。

那狐媚子竟然这般下贱,欲求不满,还要给薛郎用这个,真是下贱到了极点。

这一刻,梁盼盼改了主意。

梁盼盼不想杀掉这个贱人了,让这贱人死,就是便宜了她!

这贱人活该千人枕万人骑,她要把这贱人卖到最低贱的地方,她要让这贱人活着,生不如死!

梁盼盼咬牙切齿,她对张会生说道:“梁大奎现在在做什么,让他来见我!”

梁大奎是梁大都督从战场上带回的孤儿,后来梁大都督便把梁大奎连同另外几名侍卫给了梁盼盼,梁盼盼嫁给薛坤,以薛坤的身份,府里顶多雇几名护院,不能有侍卫,因此他们没有跟着梁盼盼嫁过来,依然留在了大都督府。

但是他跟着梁盼盼时,梁盼盼从未亏待过他,就连她的妻子也是以前梁盼盼身边的丫鬟,相对于其他侍卫,梁盼盼更信任梁大奎。

梁大奎很快就来了:“大小姐,您有何吩咐?”

听到这声熟悉的“大小姐”,梁盼盼恍如隔世。

“大奎,现在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在此之前,梁大奎为梁盼盼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将郭氏母子杀死在城外客栈里。

当然,他有辱使命,没有办成。

为此,梁大奎没少被妻子埋怨,梁大奎心中有愧,因此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梁大奎年少时是被当作斥候培养的,盯梢对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两天后,梁大奎来见梁盼盼:“大小姐,姑爷下值后去了一个地方,那里门前挂着牌子,写着张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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