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姚颖怡
更新时间:26080422:00
方公公到时,府丞王贺还没回来。
方公公前脚刚走,他就回来了。
得知圣旨的内容,王贺顾不上洗把脸,便带着满身风尘,亲自去抓捕马如飞了。
王贺并不担心马如飞会逃走,作为姻亲,他太清楚马家的情况了。
马氏一族并非大族,且族中贫富悬殊,甚至就在三十多年前,还因亲戚夺产发生过灭门惨案,之后马家分宗,分宗之后,两宗人同住一地,却水火不相容,群殴械斗层出不穷。
马如飞的父亲和二叔,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故土,外出打拼的。
二人发迹之后,携妻带子回乡祭祖,马如飞的哥哥和二叔家的堂兄,被族兄弟们带出去玩耍,双双落水而亡!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马如飞。
从那以后,马父和马二叔,连同他们的后代,再未返乡,与族中亲戚老死不相往来。
马父和马二叔各失一子,两个家庭痛不欲生,马母和马二婶全都病倒,不久便撒手人寰。
马父和马二叔先是丧子,后又丧妻,大受打击,之后便把心思全都放在生意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直到多年之后,二人方才续弦,因此,马如飞的弟弟和堂弟,如今都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难以撑起门户。
如今,马父和马二叔年事已高,马家真正能顶门立户的,只有马如飞一人。
因此,王贺可以确定,马如飞肯定不会逃走。
再说,有软肋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带绳的风筝。
而马家就是马如飞的软肋。
王贺猜得没错,马如飞还在京城,他压根就没打算要逃走。
看到满脸寒霜的王贺,马如飞怔住。
王贺怎么来了?
难道是那件事发了?
可即使事发,来的也不应该是王贺这位府丞啊?
难道是私事?
马如飞满脸堆笑,正要上前行礼,王贺便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马如飞,你与家姐订亲之后,仍然心有不甘,那现在,本官便成全你。”
马如飞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接过那份文书,展开一看,呆若木鸡。
那竟是一份解除婚约的文书!
“这,这......”
王贺声音冰冷:“订亲信物晚些时候给你送来,你先把这份文书签了!”
马如飞还是第一次听说,退亲也有文书!
难道还要留做存档以做证明吗?
等等,没错,就是存档为证!
马如飞瞬间便明白了。
王贺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只要他签了这份文书,那他和王家便没有关系,无论他发生了什么事,都与王家无关,与王贺无关!
这份文书是王贺在来的路上写的,他必须要抢先一步和马如飞退亲,至于长姐是否同意,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马如飞看着手中文书,上面的字迹一看就是新的,内容更是滴水不漏。
不愧是传胪,不愧是三十出头的正四品!
马如飞心中一片凄凉!
见他迟疑,王贺冷声说道:“马如飞,好聚好散,咱们之间,别把最后那点情分也消磨殆尽。”
这话听起来是在提醒,可其实却是威胁。
马如飞苦笑一声,在文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拿出私印,盖了上去。
事成,王贺收起文书,将文书交给心腹,那名心腹接过文书,飞奔而去。
他要赶去找当日的媒人,这份退亲文书上,除了男女双方,还要有媒人,三方签字盖章,这份文书方可有效。
好在王家姑奶奶是二嫁,且又是低嫁,婚事不宜大肆宣扬,因此,当日订亲时,请的是王父生前同窗做的媒人,那位老伯有求于王家,有求必应。
心腹找到那位老秀才,果然,刚刚说明来意,老秀才便签字盖章了。
至此,这份退亲文书完整了。
心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身家性命全都寄于王家,王家好,他便好,王家若是不好,他也完了!
梁大都督正在和府尹大人说起这桩案子,衙役进来通报,王府丞将涉案人马如飞传唤到案。
梁大都督扬扬眉毛,难怪这位王府丞个头不高,原来是心眼子太多,赘的!
十有八九,这个时候,两家已经退亲了。
且,就在刚刚,梁大都督终于想起,他为何会觉得马如飞这个名字耳熟了。
这人曾经一度与薛坤交好,只不过这种小人物,他并未放在心上而已。
看看,他先前还担心不能将矛头引到薛坤身上,现在不就有了吗?
梁大都督挥挥手,对那名衙役说道:“请王府丞先审,本都督审犯人用的是军中那套法子,那套法子只能在军中用,到了衙门里就不适用了,还是请王府丞先审吧。”
说完,梁大都督转头看向府尹大人:“府尹大人,你怎么看?”
府尹:你都说完了,我还能怎么看,我不看!
“大都督所言甚是!”
梁大都督颔首,对那名衙役说道:“就按府尹大人的吩咐去办吧。”
作者:姚颖怡
更新时间:26080422:00
府尹:我吩咐什么了?我有机会吩咐吗?
但凡能坐稳京衙府尹这个位子的,无一例外都是皇帝信任的人。
即便是首辅见到京衙府尹,也得客气几分。
梁大都督同样如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客气,可是放在一起,就不客气了。
把马如飞交给王贺去审,梁大都督很放心,王贺若想为自己脱罪,必定会严审。
现在梁大都督思考的是今天在客栈里见到的那几位见义勇为之士。
虽然他不是阮镝,但是从阮镝的叙述中,也能感同身受。
这些人来的太过蹊跷,有一双手藏在他们背后。
梁大都督又想到另一个人。
“来人,去查查那位郑举人。”
那位被绑架的郑举人,同样很蹊跷。
想到郑举人,梁大都督又想起了那个只闻其名的郭三三。
这个郭三三,是马如飞或者是马如飞背后的人,为梁盼盼安排的凶手。
梁大都督又让人去找郭三三。
消息很快便传了回来。
郭三三那日走后,便如同清晨的露水,消失在阳光下。
张镖头说的枣树胡同的地址,平安客栈的伙计证明确有此事,是郭三三托人将地址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张镖头的。
而枣树胡同的那处宅子,经房东和街坊邻居证明,租客确实是郑勤郑举人!至于郭三三,那是谁?
张镖头已经全都招了,包括他是如何打听到隔壁的空宅子,又如何从空宅子翻墙而入,再带着被迷晕的郭三三借着空宅子逃走。
李全德和王万福也说那里有处空宅子,但是梁大都督派去的人去了之后,却发现那座宅子的确是空的,但是他们却在宅子的墙根底下,发现了一只断了绳子的香囊,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道护身符,上面还写了郑举人的名讳!
这种护身符,一般是装在香囊里,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
之所以会掉落在墙根处,显然是张镖头将郑举的掳出来时不慎掉落的。
这座空宅子,非但没有证实张镖头的口供,反倒坐实了他绑架郑举人的罪名。
至于枣树胡同那户宅子的房东,就是京城里一位普普通通的小商户,因为把这宅子租给了一位举人老爷,房东还很得意。
梁大都督看着手里的这些证词,好吧,张镖头上法场的道路平坦顺遂,天衣无缝!
可就是太完美了,梁大都督才觉得不对劲,就像那些见义勇为的热心百姓一样,太顺利,太完美了。
梁大都督眯起眼睛,想着那个站在背后推动此事的人。
想着想着,他便想到了俞伯爷。
他为何会怀疑到薛坤头上的?
是那个《妻不在》!
《妻不在》的故事,是丈夫为了一己私欲而杀妻。妻死之后,他制造出妻子与人私奔的假象,并且制造出奸夫,更是将自己打造成深情不悔的绿帽大怨种。
《妻不在》出现的时候,坊间刚有梁盼盼与人私奔的传闻,没有人想到梁盼盼已经死了,如果说是巧合,也就是这件事了,书里的妻子被传私奔,梁盼盼也曾被传私奔。
事后,梁大都督去查过,这故事的确就是说书人顺手买下的,能够一炮而红,只能说是大多数说书人说来说去都是那几本书,好不容易出了新的,想不红都难。
而把梁大都督带去听书的,却是俞伯爷!
若是其他人倒也罢了,偏偏是俞伯爷。
梁大都督与俞伯爷虽然算不上和睦,可彼此也绝非友好。
那日俞伯爷忽然拉着他去听说书,梁大都督不是没怀疑过,但是他认俞伯爷就是听到了梁盼盼私奔的传闻之后,故意拉他去的,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梁大都督又不确定了。
莫非这背后的人,是俞伯爷?
俞伯爷的确有这个能力,可是他难道就不怕把王贺牵扯进来吗?
王贺,那是俞伯爷为三皇子挑选的人!
梁大都督摇摇头,算了,还是把这件事先放放吧,无论背后之人是谁,至少现在看来,此人对他甚是有利,似乎还是在帮他。
当务之急,要先看马如飞的口供!
王贺以为马如飞为了马家,一定会知无不言,可是他想错了。
马如飞被带到衙门后,便一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马如飞只是棋子,他背后有人。
如果杀害梁盼盼的人是薛坤,那么这人做这么多,就是为了给薛坤脱罪。
薛坤如今已经“失踪”,那人却仍然要为他洗脱罪名,为什么?
薛坤值得吗?
无论如何,马如飞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十有八九,会被杀人灭口。
但是同时,也能引出幕后之人。
梁大都督信不过京衙的人,他派了自己的侍卫,找个由头,被关进牢里,又悄悄买通牢头,把他们和马如飞关在了一起。
这件事,他没有瞒着王贺,他相信王贺不会泄漏出去。
梁大都督和王贺紧锣密鼓,正在绸缪,而乐天结束了一天的休假,跟着阿娘和小舅公,依依不舍离开了庄子。
作者:姚颖怡
更新时间:26080422:00
“阿娘,今天官道上怎么多了这许多巡逻的?咱们来的时候,一路上一个都没遇到,回去时已经遇到第三拨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昨晚乐天和小伙伴们玩到很晚,早上又睡了个难得的懒觉,醒来时幼安和江霞江虹已经回来了,乐天压根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幼安把头探出骡车,也看到了一队巡逻的士兵。
她笑了笑,说道:“回家再说。”
回到铺子时,已近黄昏,幼安烧了水,把泥猴子一样的乐天按进浴桶,在一片鬼哭狼嚎中,乐天又一次感受到如火如荼的母爱。
“阿娘,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洗澡?”
“等你也当了阿娘再说吧。”
乐天卒!
次日,扶风仍然没有陪乐天去上学,他再次化身病秧子小叶,出去打听消息。
幼安也一起去了,她在金来客栈里露过脸,那张满是色斑的脸暂时不能用了,她索性在自己脸上点了几颗大痦子。
舅甥俩在街上走了一圈,便打听到两件事。
第一件:马如飞被抓了。
第二件:昨天夜里,京衙的监号里犯人打架,死人了!
监号不是大牢,而是京衙里暂时收押嫌犯的地方,一经定罪,犯人便会被押送到另外的地方,那里才是真正的大牢。
监号里收押的,并非都是大案中的嫌犯,那些小偷小摸,或者三天两头打架的街溜子,也是监号的常客。
监号犯人打架的事时有发生,但是打死人的事,却还是头一回。
幼安和扶风交换了目光,莫非死的那个人是马如飞?
马如飞就这么死了?
离京衙不远有座石桥,桥下一个老汉正带着小孙子钓虾米,幼安和扶风坐在一旁,看那对祖孙钓着钓着便谁也不理谁了,一老一小背靠背生闷气。
幼安叹了口气:“衙门里这些人不会真的无能吧,就让马如飞被灭口了?”
扶风也在想这个问题,可惜他们不认识监号里的人,打听不到更详实的消息。
正在这时,那个小孙子忽然朝着一个方向大声喊道:“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