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讲了长乐街上那两座宅子的来历,那里最初是郡王府,王朝更迭,郡王及其子孙死得干干净净。再之后那宅子一分为二,其中一处成了国公府,若干年后,国公满门抄斩;而另一处则给了一位县主做了嫁妆,县主婚姻不幸,丈夫早死,膝下无子,最终在那宅子里郁郁而终。
从此后,长乐街上的这两处宅子便成了众人口中的凶宅,王孙贵胄满朝文武谈其色变,生怕皇帝一高兴把这宅子赐给自己。
多年之后,梁大都督载誉归京,想他功高盖世,杀敌无数,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乃是本朝第一大凶人。
于是那座满门抄斩的国公府便赐给了他,成为大都督府。
饶是梁大都督气场强大,住进那处宅子不久,嫡长子便夭折了,之后多年子嗣艰难,更给那处宅子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宅子,却一直没能找到新的主人。
凶煞,且孤寡。
皇帝也不敢将这宅子贸然赐出去,万一再生什么事,野史之中不知要编出多少故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论工部还是内官监全都不缺宅子,这座宅子不行,那便换一座。
听完这处宅子的来历,幼安沉默片刻,问道:“我听乐天说,昨天你离开后巷时,遇到了两个人?”
七皇子点头:“是,我遇到两个人,那两人迎面而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回宫后我回想起来,他们定然认出我了,而我并不认识他们,或许见过,但我未曾留意。另外,当时我怀疑他们是跟着黄金虎而来,便问了一句,是不是来找黄金虎的,他们只说了两个字,不是。
试问正常人不是应该诧异反问,什么黄金虎?或者,找谁?
可他们却只说不是,这就说明,他们知道黄金虎,他们在说谎,他们就是来找黄金虎的,甚至就是黄金虎的护卫。
黄金虎是南陵郡王的干儿子,别说只有两个护卫,就是十个八个护卫都很正常。”
幼安频频点头,不愧是皇帝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分析事情头头是道。
幼安忍不住想到了长安,长安亦是如此......
幼安深吸口气,对七皇子说道:“今天我去过京衙,工坊里的蔡管事因为一宗案子被传唤,我也一起去了,想来七殿下也听说了,那宗案子的死者便是梁大都督的女儿梁盼盼。”
七皇子怔了怔,他知道这件事,只是他没想到,这案子竟然还把工坊里的管事卷进去了。
“姨,您还是叫我小七吧。”
幼安微笑,其实她是叫惯小七的,可是刚刚,七皇子那副小大人的派头,让她忘了,面前这位言之有物的小皇子就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七。
“好,私底下我还是叫你小七。”
七皇子笑了,咧开嘴,嗯,少了一颗牙。
“姨,那位管事可会惹上麻烦?”
幼安摇头:“不会,只是例行问话,最初藏尸的院子找到了,而那位管事曾经在那里住过,不过早在案发几个月前便搬出来了。”
七皇子放心了,他说道:“姨,梁盼盼死了,而她的夫君薛坤已失踪多日,您是怀疑薛坤被梁大都督囚禁在那处空宅子里了,是吗?”
幼安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孩子太聪明了。
“是,我是这样怀疑的,另外,听说那些王府啊什么的,都会有暗道地牢什么的,那两处宅子前身就是郡王府,说不定也有这种地方,这两处宅子本是一处,就是不知道这地牢是建在大都督府,还是建在那处空宅子了。”
七皇子笑道:“说不定是建在两府之间呢,我在那空宅子里看到一片湖,而那湖与隔壁的大都督府是相通的,湖是相通的,两府之间有暗道也未尝不可。”
幼安点点头:“黄金虎嗅觉灵敏,它会不会是去那空宅子寻找暗道或者地牢了?”
七皇子的眼睛亮了,他真笨,他怎么没想到?
其实七皇子已经很聪明了,他之所以没有想到,不是他笨,而是他还小。
因为上次他说要把黄金虎借来玩几天,南陵郡王就恨上他了。昨天他才见过黄金虎,今天南陵郡王就放出消息,说黄金虎丢了,于是七皇子便猜测南陵郡王想要讹上他,顺便再在父皇面前给他上上眼药。
哼,总有刁民要害朕,呸,要害本皇子!
从小到大,七皇子的生活只围绕两件事,一是提防有人害他,二是提防皇帝忘记他。
所以,这次的事情,七皇子首先想到的就是南陵郡王,或者与南陵郡王勾结的人想要害他,他压根没往别人身上想。
现在听幼安一说,七皇子眼前豁然开朗。
“姨,如果黄金虎真是去找地牢,却被我无意中撞见,而我问那两名护卫是不是来找黄金虎,让他们确定我认出了黄金虎,于是他们做贼心虚,便放出消息说黄金虎丢了。哪怕我说我在那宅子里看到黄金虎,他们只要一口咬定黄金虎已经丢了,便可以洗脱嫌疑。
姨,也怪我昨天不该多说那句话,唉,反倒被他们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