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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牧歌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10日  作者:姚颖怡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姚颖怡 | 乐安行 


作者:姚颖怡

王贺这个读书人也想骂娘了。

他回到京城便立刻退亲了,他以为他的速度已经够快,退亲够早了。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他只是天地间一凡人,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听马如飞的口供,这事情竟是从订亲当晚便开始了,谁家好人订亲当天会跑出去和男人睡觉,他做梦也想不到啊!

王贺咬牙切齿,可是面上却是云淡风轻,而马如飞却已面目狰狞,状若疯癫,王贺真想让长姐也来看看,这副模样的马如飞,她还爱得起来吗?

据马如飞交代,从那日开始,他便掉进了那伙人的圈套。

从始至终,他只见过四个人。

一个便是与他同床共枕的少年,那少年名叫牧笛。

之后与他联系,下达指令的亦是这个牧笛。

持画卷威胁他的两名少年,他不知姓名,一人长眉入鬓,另一人脸上有一颗泪痣。姑且称他们为长眉少年和泪痣少年。

还有一人,曾与牧笛同行,此人肤光胜雪,容色昳丽,比那牧笛更胜几分。

马如飞虽然只见过此人一面,但却似曾相识,可他绞尽脑汁,却想不起与此人何时见过,他是生意人,见过之人五湖四海,就是那江湖秘术也略有了解,因此,他怀疑自己以前的确见过此人,只是当时此人做过简单的易容,也就是将容貌做了遮掩,他是听说有些女子行走江湖时,会掩去容色,花容月貌变成中人之姿,他怀疑这个人亦是如此。

结识诚威镖局的人,买通张镖头,这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尤其是张镖头,比他想象得更容易上钩。

原本,他以为只要买通了张镖头,此事便已十拿九稳,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会突生波折,那个傻小子郭三三竟然在京城有亲戚,而且还离开镖局走了!

这让他措手不及,好在张镖头被那五千两吊着,很快便找到郭三三的踪迹。

他派出的人一路跟着,看着张镖头三人从枣树胡同将人掳走,又看着他们将人藏到运尸车里,光明正大出了京城。

收到诚威镖局和张镖头等人平安出京的消息,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现在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吗?”他问牧笛。

牧笛红唇轻启,眼波含媚,说出的话却令他不寒而栗:“急什么,这事情刚起个头,后面的事谁知道呢,你这就急了?是觉得你那弟弟用不着传宗接代了吗?只要你说一声,咱们就给他去势,少了那二两肉,说不得就能身轻如燕了呢。”

他的两个弟弟均是尚未成年,但是他不认为牧笛是在吓他,他知道这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听到这里,王贺忍不住讥讽道:“那你现在招供,不怕他们祸害你弟弟了?”

王贺很清楚,马如飞是被昨晚的刺客吓着了,这才招供的。

马如飞自嘲一笑:“经历昨夜,我终于看清了自己,我是个自私的人,弟弟落入他们手中,顶多就是去势而已,只要我活着,终能将他们救回来,即使他们成了废人,我也能让他们衣食无忧,可如果我死了,那就一切成空,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王贺看着马如飞,目光深深,舅婿一场,却直到此时,方才将此人看清。

长姐尚不知此事,若是知道已经退亲,还不知会如何。

而此案必将上达天听,王家与马如飞的关系也必会暴露人前,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王贺只要一想,便会头疼。

与自己的前程和家族荣誉相比,长姐寻死觅活又算什么?

王贺忍不住在心里责怪长姐,自从她大归之后,家里便无一日安宁,现在倒好,又招来如此祸事,唉,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留在婆家。

王府丞心烦的事还在后面,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帮他,他现在只想好好表现,将功补过。

根据马如飞的口供,跟踪张捕头的人,以及在金来客栈里的那名中年书生和手下,都是他的人。

这便是牧笛等人的高明之处,结交张镖头的是马如飞,利诱张镖头的是马如飞,从大柳树胡同搬走梁盼盼尸体的也是马如飞,甚至就连在客栈里接应张镖头的,也是马如飞派去的人。

牧笛四人如同隐形人,只存在马如飞的口供里。

马如飞的这份口供,甚至可以视作杜撰,为了洗脱罪名而杜撰。

不过,无论是王府丞,还是梁大都督,全都选择了相信。

否则,实在没有理由,能让马如飞千方百计去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地少年。

至于梁盼盼的死,马如飞矢口否认是被自己杀死的。

他以前是见过梁盼盼的,因此,那日在大柳树胡同看到梁盼盼尸体时,他吓了一跳。

虽然尸体已经与活着时有了变化,但是他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梁盼盼。

他不知道梁盼盼是怎么死的,但是他怀疑梁盼盼是被薛坤杀的。

“我以前去过大柳树胡同,是薛坤带我去的,那时薛坤在大柳树胡同养了一个女人,那次薛坤带我过去,是要试探我,看我见到那女人的反应,我心里清楚,但当时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从那以后,薛坤便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作者:姚颖怡

那女人的底细我也知道,她是刘达的下堂妇,那女人被刘达休了之后,无处安身,就住在了那里。

得到薛坤的信任之后,薛坤便让我写了一篇文章,就是那篇和傅大人有关的文章,那文章是薛坤授意我去写的,他要陷害傅大人,至于原因,他没说,不过他那人城府极深。”

至于薛坤要陷害傅大人的原因,马如飞其实是知道的,但是那样一来,就要把二皇子牵扯进来。

他还没有那么傻,只要他配合破案,说不定能保住性命,顶多就是流放,傅大人的案子早就了结,薛坤也受到了惩罚,被送到皇陵险些不能回来,如果他现在旧事重提,又牵扯出二皇子,那他就别想活着到达流放地了。

至于薛坤杀害梁盼盼的理由,马如飞也说了不少,当然难免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这正是梁大都督想要的,梁大都督就是要坐实薛坤杀妻这一事实。

可惜,马如飞并没有实证。

梁大都督让人根据马如飞的描述,为牧笛等四人画像,王贺自己就是丹青圣手,立刻揽下这个差使,当天便将这四人的画像呈到梁大都督面前。

无疑,这四人,梁大都督一个也不认识。

但是他认定这四人一定与薛坤有关系,否则也不会定下这等奸细为薛坤洗白。

梁盼盼的丫鬟和小厮都被叫来辩认,薛坤的那两名长随也来了,王贺不动声色,默默观察这些人的神色。

大宅门里的丫鬟小厮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王贺以画师的身份出现,他温文尔雅,气势内敛,就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旁观者。

丫鬟小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们传看画像,窃窃私语。

“这个人有点眼熟。”

“我看看,是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对,是眼熟,可我想不起来。”

薛坤的两个长随也在交头接耳,索性将其中一幅画像拿到面前,一个在另一个耳边说了什么,一个不住点头,另一个则皱起眉头。

王贺使个眼色,衙役们便将这些人带了出去,那两名长随走在最后,王贺叫住了他们。

王贺拿出那幅画像:“你们认识他?”

两名长随眼神飘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认识!”

王贺啪的一拍桌子:“这人是杀人凶手,你们包庇他,难不成和他是一伙的?”

两名长随吓了一跳,膝盖一软,齐齐跪下:“冤枉啊冤枉,小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杀人啊,我们也不认识画像上的那个人,只是觉得他像一个人。”

王贺沉声问道:“那是何人?”

此时的王贺,哪里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他通身官威,气势凌厉,自从薛坤失踪后,这两名长随惶惶不可终日,他们那脆弱的心脏哪里禁得住这般惊吓,立刻便把心里的猜测全都说了出来。

“小人,小人就是觉得他像牧歌!”

王贺一怔,牧歌?牧笛?这一听就有关系啊。

“牧歌又是何许人也?”王贺质问。

“回大人的话,牧歌也是我家大爷的长随,他是去年来的,来得比我们晚,但是我家大爷很器重他,去哪里都带着他,自从他来了,我们两人就闲下来了,大爷还经常给我们银子,让我们自己去找乐子。”

王贺心中更加怀疑,问道:“那牧歌如今何处?”

两名长随齐齐摇头:“不知道啊,但是大爷失踪是他来衙门报案的,从那之后,我们便没有见过他,还有还有,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好像不是大爷买来的。因为大爷出事以后,梁府的管家过来按身契清点人数时,并没有念出他的名字,那时我们俩才知道,原来他的卖身契没在府里。”

王贺又详细问了牧歌是何时来的薛府,以及他的日常表现,两名长随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王贺想了想,让人将两名长随带下去暂时收监。

梁大都督一直坐在屏风后,此刻他走出来,问道:“他们说的这个人,可就是马如飞说的那个似曾相识之人?”

王贺点头:“是,正是此人。”

“传唤马如飞,问问他,最后一次见到薛坤是何时。”梁大都督吩咐。

半个时辰后,马如飞的口供便送了过来,马如飞最后一次见到薛坤,是在城门口,当时薛坤刚刚下值,正要上马车,而在薛坤身边的,是一个相貌秀气的小厮。

这便对上了,马如飞就是那时见过牧歌,虽然一面之缘,却给他留下了印象,因此,在牧笛身边再次见到牧歌时,他才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但是那两名长随也说了,这张画像上的人只是像牧歌,却并非牧歌,此人的容貌远比牧歌要出色。

这也与马如飞的猜测相符,那个牧歌跟在薛坤身边时,为了不引起注意,应是易容过的,但却并非易容得面目全非,只是在原有的容貌上做了几分遮盖,因此,见过他的人才会觉得面熟。

案子查到这里,梁大都督有些头疼,无论牧笛还是牧歌,显然都是小角色,他们背后的人,才是这一切的主谋。


作者:姚颖怡

还是那个问题,究竟是谁想要洗白薛坤?

南陵郡王?

梁大都督的脑海里闪出这个名字。

难道是他?

那个疯子?

南陵郡王和薛坤的关系这么好?

在皇陵里结下的情谊?

当初梁大都督之所以把薛坤送到皇陵,就是知道南陵郡王在那里,他要让薛坤吃吃苦头,以南陵郡王过往的种种“丰功伟绩”,薛坤落在他手里,不死也要蜕层皮。

如果薛坤死了,那也是死在南陵郡王手里,他老梁还能在皇帝面前搏几分同情。

如果薛坤不死,便会认清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后只能乖乖听话,不敢造次。

初时一切按照梁大都督所想,薛坤被南陵郡王当猴子耍,生不如死。

可是后来事情就有了变化,最后梁大都督不得不亲自下令,让薛坤离开皇陵,还把他安排去守城门。

梁大都督想着这些往事,忽然怔了怔,等等,当时他为何要让薛坤回京的?

他想起来了,是御史!

几名御史弹劾他,说他把女婿送去守皇陵,这是对历代皇帝大不敬!

南陵郡王能去守皇陵,前提是他是太祖子孙,是燕氏皇族!

薛坤呢?虽是进士出身,可也只是一个小小武官,与皇室八竿子打不着,除非皇帝下旨,否则轮也轮不到他去守皇陵。

而现在,薛坤既非皇裔,又无圣旨,却得了守皇陵的美差,这件事,往小里说,这是梁大都督假公济私,若是往大里说,便是大不敬!

梁大都督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凭他的经验,当时他便猜到这几名御史是受人指使,但他在朝中树敌不少,且,有的时候,做这种事的也不一定是政敌,很可能是挡了谁的路。

梁大都督不想因为区区薛坤惹上一身骚,因此,他权衡之后,便让薛坤回来了。

这件事,他并没有去详查,因为原因大抵不过如此,再说,当时在傅大人的案子上,单莲夫妇那么一闹,是把梁盼盼和薛坤牵扯进去了,他让薛坤去守皇陵,原本也是让皇帝和满朝文武看到他的态度,现在目的达到,薛坤也受到了教训,回京城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现在看来,梁大都督又不确定了。

或许,那次的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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