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见了,也忍不住喊道:“王爷也给我们选一个吧!求求您了,王爷!”
燕荀笑眯眯:“好好好,不急,一个一个来……”
云棠阁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就连原本没有想买猫匣子的顾客也凑了过来,瑞王爷给挑的匣子呀,能显摆一辈子!
幼安从后堂里过来,走进铺子,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没有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她已经不再是年少无知的小姑娘,她知道燕荀对她的情意,然而……
燕荀与自己年龄相当,成熟、温暖、风趣,如果他不是瑞王爷,那么他将是一个不错的伴侣。
可是……
与飞檐斗拱的瑞王府相比,幼安更喜欢自己的云棠阁。
还有就是乐天,乐天不是普通孩子,她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其他人一生都遇不到的事,无忧无虑的外表下是一颗敏感而又坚强的心。
更重要的是,在乐天的心目中,她的家只有她和阿娘,顶多再加个扶风,如果忽然多了一位继父,她无法接受。
幼安轻轻摩挲腕上的绳结,这是乐天编来送给她的,小姑娘在学堂里和小姐妹们学会了,编出来的第一条就送给了她。
幼安嘴角含笑,幸福溢满眼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下来,幼安这才走进铺子,铺子里只有柳依依和两个正在试戴小猫耳坠的小姑娘。
这种小猫耳坠和猫匣子一样,也有十二款,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
如今京城里的年轻女子,谁还没有一副小猫耳坠?
不久之后,很多银楼和玉器铺子纷纷效仿,不过那时,云棠阁又推出了新品,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幼安站在铺子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燕荀。
“东家,你是在找瑞王爷吧,刚刚不焦来找他,他有事先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柳依依话音刚落,乐天便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匣子,看到幼安,便把匣子塞到她手里:“阿娘,荀叔叔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什么啊,这是?”幼安问道,随手便将匣子打开。
匣子打开那一刻,幼安怔住了。
那是一支银簪,花式繁复,雕工精致。
幼安一眼认出,这就是在岳城时看到的那支贵得离谱的簪子。
“咦,是簪子啊,这簪子可真漂亮!”乐天惊呼。
“阿娘,您快点戴上给我看看!”
见幼安还在迟疑,乐天推着她进了梳妆室,把她按坐在椅子上,摘下她头上那只玉葫芦的发簪,将这只簪子插了上去,看了看,觉得还是不满意,对冯九娘说道:“九姨,给我阿娘换个发式。”
冯九娘看到那支银簪,称赞道:“哎哟,这支簪子可真精致,我想想啊,梳个什么头……有了!”
冯九娘三两下便拆了幼安的发髻,对着幼安的头发一阵忙活,片刻之后,发髻重新梳好,冯九娘将那只银簪插了上去。
“好看好看,这样才最好看,这簪子就应该配这样的发式!”乐天称赞。
幼安眉头轻蹙,对乐天说道:“你跟我来。”
乐天笑嘻嘻,乖乖跟着幼安进了账房。
账房里,幼安问道:“阿娘教过你,不能随便接受男子的礼物,尤其是这种首饰钗环之类的东西,你不记得了吗?”
乐天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记得,我当然记得,阿娘说过的每句话,我全都记得!”
幼安沉声问道:“那这只簪子是怎么回事?”
乐天摊摊手:“我不知道这是簪子呀。”
幼安:“可是我拿出来时,你便知道了。”
乐天眨巴着眼睛,好看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阿娘,荀叔叔挺好的。”
幼安看着乐天,乐天不是普通小孩,幼安也从未用看待普通小孩的眼光看待她。
而现在,幼安深深知道乐天这一句“荀叔叔挺好的”,意味着什么。
“阿娘没有想过改嫁,更何况那是瑞王府,阿娘只是平头百姓,瑞王府的门槛太高了,阿娘不想费心费力,只为了跨进那道门槛,阿娘觉得这没有必要。”
乐天认真想了想:“阿娘,您不想改嫁,是不是担心会有人叫我拖油瓶?”
幼安正想说,她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乐天便抢先说道:“阿娘,我现在强大的可怕,谁敢这样说我,我就骂回去,如果骂回去还不解气,我就打回去。阿娘,您除了是我的阿娘,您还是您自己,您不要事事都为我着想,皇后娘娘想收您做义女,可您为了我,却把这么好的机会拒绝了……”
乐天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幼安将她搂进怀里,柔声说道:“我家乐天又聪明又能干,阿娘对你放心极了,阿娘承认,当初婉拒皇后娘娘的美意,的确是为了你。但是现在这件事上,阿娘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如果他不是王爷,阿娘可能会考虑,但他的身份太尊贵了,阿娘不想高攀,更不想被束缚。所以你明白了吗?阿娘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不需要改变了。”“好吧……”乐天垂下眼帘,小脸上满是失望。
幼安拔下头上的银簪,重新放进那只匣子:“这支簪子既然已经收下了,断没有退回去的道理,礼尚往来,咱们给瑞王爷准备一份回礼。”
乐天……
有点儿小失望啊!
荀叔叔,不是我不想帮你啊……
“阿娘,我那里有一块鸡血石,是师父带我捡漏捡来的,要不您给荀叔叔刻枚印章吧。”
幼安一想倒是也行:“那刻什么呢,总不能刻名字吧。”
乐天歪着脑袋想了想:“要不我去问问柴震?”
幼安忙道:“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吧。”
柴震若是知道了,那三位皇子也就知道了,皇帝皇后也会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乐天笑眯眯:“那阿娘您自己想吧。”
几日后,燕荀又来到云棠阁,看到幼安头上的木簪,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幼安看在眼里,继续招呼客人,直到送走所有客人,幼安走到燕荀面前,大大方方地拿出一只小匣子:“多谢王爷的簪子,小小意思,还请王爷笑纳。”
燕荀怔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匣子:“这是……”
幼安微笑:“是一枚印章,不知王爷喜爱什么,我便刻了锓木成书。”
燕荀眼中的疑惑瞬间便被惊喜代替:“锓木成书?太好了,阳娘子真乃巧思也!”
锓木便指雕版,成书是指成果,锓木成书便是雕版印书的完整过程,燕荀喜爱雕版,也擅长雕版,这枚印章与他相得益彰。
他迫不及待打开匣子,拿出那枚印章,细细把玩,越看越是喜爱。
阳娘子知道他的喜好,便亲手刻了这枚印章给他,虽然阳娘子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知道,阳娘子并不讨厌他,就如那支银簪,虽然没有戴,但也没有退还给他。
走出云棠阁时,明明已是红消翠减的初冬,可是四周万物,落在燕荀眼中,却是桃粉梨白,春意盎然。
日子如水般过去,转眼便又是一年秋去冬来。
钱夫人收买苗家人对付幼安母女的事,还是传到了皇后耳中。
皇后把钱夫人叫到宫里,当面斥责。
钱夫人是被人抬着回到府里的,一品大妆的衣裳头面没了,身上穿的,不知道是哪个老宫人的旧衣。
她被夺了诰命!
梁大都督二话没说,便把她送去了庄子。
天赐依然养在梁大都督膝下,但是少了钱夫人的偏袒,没少被琪哥儿欺负。
而扶风和郭楚慧的亲事终于订下了!
扶风没有功名,郭家世代书香,郭父原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然而郭母是扶风的书迷,她在听说女儿的意中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扶风公子时,立刻便站到了郭父的对立面。
郭父虽然古板,但却惧内,这门亲事虽然初时有些坎坷,但是后续却一帆风顺。
扶风和郭楚慧都不小了,婚期便定到了来年的四月。
扶风忙着布置自己的新房,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云棠阁了。
燕荀也没有继续出现在云棠阁。
那次他在云棠阁给客人挑匣子,次日便传得沸沸扬扬,当时便有人怀疑他看上了云棠阁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东家。
燕荀不想因为自己,给幼安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他自觉的没有出现在云棠阁,并且放出消息,他是去帮自己铺子去云棠阁选货,刚好有客人,让他帮忙,他便帮了,一件小事而已。
为此,他还给柴震的铺子投了一大笔银子。
柴震的铺子都是在云棠阁进货,而如今瑞王爷成了这家铺子的大股东,说句给自己铺子进货,有问题吗?
这突如其来的注资,让柴震又惊又喜,恨不得抱着燕荀的大腿叫爹。
渐渐的,流言蜚语没有了,燕荀虽然不去云棠阁了,但他仍然会出现在幼安的生活里。
有时是雨日的一次偶遇,有时是晴天的专程拜访,有时是他刚淘到的一本新书,有时是他不知从哪里抄来的一份菜谱。
到了年根底下,燕荀便让不焦隔三差五往芝兰胡同送花灯,他送的花灯样式别致,幼安和乐天都很喜欢。
娘俩儿拆了一个花灯仔细研究,研究透了,便试着自己做花灯。
燕荀送来的花灯挂满一个院子时,幼安和乐天也做出了六盏花灯。
幼安挑了其中做得最好的两盏,送去了瑞王府。
燕荀将这两盏花灯挂在自己的床头。
第二年的上元节,幼安送来新的花灯时,那两盏旧花灯依然挂在燕荀床头。
而在这一年里,喜事接踵而来。
第一桩喜事:扶风和郭楚慧成亲,十八岁的郭楚慧刚一成亲,便升级为长辈。
她做了舅母,同时还由师姐变成了乐天的舅祖母。
第二桩喜事: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郭楚君到了出宫的年龄,宝庆帝为其赐婚,嫁给了南陵郡王燕文镝,成了娴姐儿的养母兼舅母。
娴姐儿高兴极了,她住在朝阳宫,与郭楚君素来相处甚好,如今改口叫郭楚君“母亲”,她适应得非常快。第三桩喜事:蔡雪儿终于和娘家和解。
蔡雪儿的大哥,从军中朋友口中得知刘达发配边关,他找到刘达,这才知道自家妹子竟然已经被刘达给休了。
蔡大哥痛打了刘达一顿,动用了军中关系,从此刘达便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到半年就死了,而且还是被活活饿死的。
蔡大哥向军中告假,亲自带着一对儿女来到京城,找到了蔡雪儿。
蔡雪儿这才知道父母早在她跟着刘家来到京城的第二年,便相继去世了。
母亲临终时还在呼唤她的名字。
蔡雪儿泣不成声,悔不当初,蔡大哥却告诉她,父母临终前已经不怪她了,而自己来京城是想接她回去。
蔡雪儿婉拒了大哥的好意,她和女儿已经立了女户,她在工坊做管事,足能养活自己和女儿,还能为女儿置办一份体面嫁妆。
蔡大哥没有多劝,只是悄悄在京城置办了一处宅子,写在了蔡雪儿名下。
有了这处宅子,蔡雪儿和女儿就不用寄住在工坊里,在京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而蔡雪儿的儿子,早在两年前便自请过继给刘氏族中一位家境殷实但没有子嗣的人家,和他那发配的爹、被休的娘彻底断绝关系。
对此,蔡雪儿没有伤心,也没有患得患失,早在当年幼安劝她时,她便已经看开了,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而在这一年里,朝堂之上也有了变化。
宝庆帝时常将九岁的七皇子带在身边,有会见风使舵的,已经上折子,请立七皇子为太子。
宝庆帝将折子压下,没有任何表态。
二皇子还在圈禁,三皇子已经死心,只有四皇子还在继续结交有前途的读书人,偶尔几次还给七皇子使绊子,但是都被七皇子反击回去。
这样的事情多了,四皇子也渐渐心灰意冷,当年他就斗不过二皇子、三皇子,现在更斗不过年幼的七皇子,他若是再没有自知之明,这么多年的书便是白读了。
又是一年春雨绵绵,燕荀一手撑伞,一手提着一篮韭菜来到芝兰胡同,见到幼安时,她正抱着玉团儿,站在抄手游廊里,隔着一帘水雾看着他。
燕荀快步走过去,递上那篮韭菜。
“这是头镰韭菜,府里小菜园种的,拿来给你和乐天尝尝。”
“好啊,你拿到厨房去吧……我做韭菜盒子,你留下尝尝吧。”
雨停云歇,厨房里,幼安和面,燕荀在剁韭菜馅儿。
院子里传来乐天的欢呼:“阿娘,荀叔叔,快来看彩虹!”
此时,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挂在天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