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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胜玉捏着那封信,心跳得厉害,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李清晏的字一向端正硬朗,一笔一画都像是刻上去的。
可这封信来得太快了。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就着灯光细细地看。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李清晏的字迹比往常潦草些,像是赶时间写的。
“三姑娘,见字如晤。周定方得精铁兵器,我军伤亡甚重,将作监一事,不能再拖。若无精良军械,通宁难守,吾欲夺将作监,需三姑娘襄助……”
韩胜玉的目光在“吾欲夺将作监”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到底是合作过数次的人,这默契,简直了。
信中李清晏还怀疑周定方军械来源有问题,虽说对方兵器制式与大梁不同,但是锻造手法却有相似之处。
韩胜玉看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锻造手法相似,这就意味着工部出了内奸,工部管着将作监,将作监下辖军备制造等事,那些有手艺有经验的匠人都掌握在将作监手里。
陈瘸子当年从将作监能脱身出来,可是扒了一层皮的。
现在她终于彻底明白,李清晏非要将作监的原因,不只是为了将军械打造握在自己手中,更是因为将作监出了内奸。他应该是之前就起了疑心,只是还不能确定,故而先出言试探朝廷。
李清晏的信写的很短,字迹潦草,信纸褶皱,他写信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白梵行会前往通宁。
他写这封信,是让自己与他联手。
信写的如此仓促短小,可见形势很不妙。
之前送了一批兵器,现在白梵行又带去一批,想来组个突击小队足够了。
周定方就算是有了更锋锐的兵器,产量肯定也跟不上的,双方一直在纠缠交战,都没时间良好发育。
战争,从根本上讲耗的是国力。
书中大兖以前还曾是大梁的附属国,后来周定方横空出世,格局慢慢就变了。
从附属国一步一步走到侵略国,大梁曾有段时间被周定方打的很是狼狈,但是危机之时,李清晏顶住了。
韩胜玉心情很是烦躁,她最讨厌打仗,一旦战争起,最倒霉的便是最底层的百姓,与像她这样本分的商人。
书房的灯亮了大半夜,吉祥如意见姑娘面色很是不好,也不敢打扰她,只在一旁默默陪着。
韩胜玉一直在推演这次事情的胜率,她即便是做了这么多的铺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
李清晏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她这里只能干等着。
不过,她相信镇海公的消息肯定比她更灵通,只能等林墨雪那边的动静了。
韩胜玉后半夜才睡下,天一亮就醒了。
“姑娘,您睡得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吉祥都要心疼死了,忙上前扶着姑娘起床洗漱。
韩胜玉哪里睡得踏实,即便是睡着了,脑子也像是一直在转,醒来后觉得更累了。
唐思敬那边不知进展如何,黄谦这边她顺利拿下,就等纪润了。
只要纪润半只脚肯踩她的船,这一局她的胜算又多一分。
靖安司本就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纪茹没有进东宫之前,纪润与太子往来也是极其小心的。
即便是纪茹进了东宫,纪润也极少正大光明去东宫见太子以示避嫌。
一旦这次朝堂交锋到了要命的时刻,彻查工部的差事,她琢磨着皇帝未必会交给三法司,落在靖安司头上的可能性最大。
只要差事落在靖安司手里,有纪润在,里头可运作的事情可就多了。
整死太子纪润可能不会做,但他只要不偏心东宫,将证据完完整整呈送御前,那她就满意了。
少了纪润的周旋,太子想要毁灭证据就不容易了。
韩胜玉在家等消息,门都没出一步,将作监的事情一日不闹出来,韩胜玉就打定主意不出门。
这种时候越低调,届时太子对她的怀疑就越少。
这次未必能将太子彻底拉下马,韩胜玉还需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想到这,又想起殷姝意,不知道她劝殷丞相劝的如何,若是殷丞相这次能鼎力相助,太子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希望女主光辉挥洒在她的头上,她这连环刀,刀刀砍在太子头上!
一上午过去了,唐思敬那边没有消息传来。
韩胜玉还能稳得住,不过才半天。
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消息,韩胜玉就有点着急了。
如今时间最是珍贵,看来唐思敬说服纪润不太容易,她甚至想着,若是唐思敬失败了,她就亲自出马。
风险与机遇并存,想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冒险怎么能行?
夜幕降临时,唐思敬身边的长随给韩胜玉送来一封信。
纪润约她在望京巷见面。
韩胜玉轻叹一声,果然,能进入靖安司,还能做上少司的人,又怎么会是蠢的,笨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韩胜玉也没迟疑,立刻换了衣裳,悄悄从后门出府直奔望京巷去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湖蓝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倒像是寻常来串门的闺秀。→、、、、、、、、、、、、、、、、、、、、、、、、、
许朝云迎她进门,笑道:“三姑娘来了,大人正等着呢。”
“许姐姐,这一向可好?”韩胜玉看着许朝云笑着说道。
“托三姑娘的福,好得很。”许朝云抿唇一笑,微微靠近韩胜玉,低声说道:“纪良娣被太子妃罚跪差点小产,要大人为她做主讨个公道。”
韩胜玉一愣,没想到许朝云会给她透露这些消息,显然这是东宫最新的动向。
她委实想不明白,能让殷姝意忌惮的人,怎么这么蠢?
这纪茹不是怀孕,是把脑子扔肚子里不成?
韩胜玉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笑,同许朝云一样压低声问了一句,“多谢许姐姐指点,不知纪大人如何做的?”
许朝云悠悠说道:“大人怒急攻心,病倒了,自是不能为纪良娣讨个公道了。”
韩胜玉心头一喜,纪茹可真是她的神助攻,她得谢谢暂时丢了脑子的她。
说话间,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花厅里,纪润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唐思敬坐在一旁,见韩胜玉进来,微微松了口气。
韩胜玉在纪润对面坐下,许朝云送上茶点,便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花厅里只剩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纪润看着韩胜玉,开门见山:“三姑娘,说吧,分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胜玉满面含笑地看着纪润:“纪大人,别人都不知澄心堂与我有关系,可瞒不过您的慧眼。”
纪润闻言看着韩胜玉:“能上你的船,我想只凭着唐二少是你未来姐夫这一点可不够。”
唐思敬:……
不是,你俩交锋,怎么还对他人身攻击呢?
他这么不值钱的吗?
韩胜玉轻叹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纪润:“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榷易院税重,上一次船回来,别人都说我赚了大钱,可是除去给朝廷的税赋,再减去出海的成本,勉强算是小赚不赔。
大人,对于出海生意来说,小赚就是赔钱,时间成本太高了。我被人盯得死死的,从我手里出去的货都要扒一层皮,实在是没办法,这才弄了个琉璃坊贴补一二。”
对于纪润这样习武的人来说,真诚比阴谋更有说服力。
她让唐思敬拉拢纪润,就已经做了假设会被识破,然后准备了对应之策。
纪润虽然不懂生意,但是他知道四海被太子死盯着,不仅让榷易院加税,还罗列出更多的名目要税。
当初太子与韩胜玉过招,纪润奉太子命做过说客,这里头的干系自然知道几分。
“韩三姑娘果然厉害,琉璃这种东西,说烧就烧出来了,如今金城的琉璃多出于澄心堂,想来三姑娘的钱袋子应该丰盈许多。”
听出纪润话里的意思,韩胜玉立刻说道:“澄心堂是我跟大姐夫、与唐二哥合伙,利润三分,到手其实也没多少。不过,大人说的对,这生意潜力很大,一旦在海外受欢迎,才算是真的能赚钱。”
说到这里,韩胜玉十分真诚地看着纪润,“我与大人当初结怨也是事出有因,后来大人大量尽弃前嫌,榷易院那边大人也屡次帮我,我一直想着回报大人一二。
我大姐夫专心学问,分坊的事情他有心无力,唐二哥今年也要秋闱,与您说句实话,我请大人入伙,不只是为了回报大人也是希望能得到大人的庇护与帮助。”
纪润对上韩胜玉认真郑重的眼睛,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直觉韩胜玉肯定还有别的谋算,但是望着她的眼神,你又会觉得她如此真诚。
给他送钱不是白送的,是要他出力的。
纪润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一时间他没有说话。
韩胜玉端起茶盏喝茶润口,眼睛扫过唐思敬的时候,与他对视一眼,唐思敬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韩胜玉收回自己的眼神低头喝茶,看来还是差了些火候。
想到这里,韩胜玉放下茶盏,看着纪润,“纪大人,您现在还好吗?”
纪润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锐利地看向韩胜玉,“你这话何意?”
韩胜玉对上纪润锋锐的眼神并未心虚回避,反而坦然迎上,道:“成大事者,腹心之臣不可一日无也。纪良娣未入东宫前,大人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自太子妃入主东宫,纪良娣屡生事端,大人的处境怕是远不如前吧?”
纪润闻言面色乌黑,却强撑着没发作:“韩胜玉,你管得也太宽了。”
韩胜玉无视纪润的愤怒,继续说道:“我只是认为大人这样的干臣,怎能毁于后宅女子争斗之中。大人是鲲鹏,当翱翔九天一展志向。
当初我与大人之间的误会也是因纪良娣而起,那时我初入金城,不知大人威名,事后令人打探,才知大人志若鸿鹄,才兼文武,迎难而上,肃清不少冤案,令我万分佩服。”
唐思敬:……
这马屁拍的他也万分佩服!
纪润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就是一个热衷往上爬的人,即便是查过不少冤案,也是为了升官。→、、、、、、、、、、、、、、、、、、、、、、、、、
但是,从韩胜玉口中说出来,同一件事情,给人的感觉立刻就变了,字字句句都戳在纪润心坎上。
他偷眼去看纪润的脸色,只见他手指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晃了晃,紧绷的脸色都缓了几分。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马屁还能这样拍。
纪润虽然神色微微缓和,但是看着韩胜玉的眼神依旧锋锐,道:“你字字句句针对纪良娣,试图挑拨我与她的关系……”
“大人!”韩胜玉打断纪润的话,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是挑拨?我这是明着告状!”
纪润:……
“大人一路走到少司的官职不知历经多少辛苦与艰难,纪良娣但凡为大人着想,就不该让大人数次因她令您被太子殿下训斥。”
“韩胜玉,当初寿礼的事情,若不是你捅到太子妃面前,我也不会被牵连。”
“我也是想好好活着身不由己而已,太子妃与纪良娣在四海下单,您说我该怎么办?不管是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两相比较之下,我只能选择身份更尊贵的太子妃而已。”
说到这里,韩胜玉看着纪润的神色越发的真诚,“事后大人也不曾因此事怪罪我,可见大人心胸宽广,明辨是非。”
纪润心头一梗,他倒是想过找她麻烦出口气,但是一想到韩胜玉曾经干过的事情,这是个报仇不过夜,拼命不怕死的,除非一下弄死她,不然找她麻烦的后果更让人心烦,倒不如咽下这口气清净。
再说此事韩胜玉的确无辜,他也有点理不直气不壮,倒不是他心胸真的宽广。
只是,这就没必要让韩胜玉知道了,有损他的官威跟形象。
“大人志存高远,胸藏甲兵,非池中之物。他日风云际会,必当扶摇九霄,立不世之功。”韩胜玉神色凛然地看着纪润开口,“只是如今朝廷……将作监的事情大人也听说了,不知靖安司的兵器如何?我想,一旦哪日大人遇到用钱解决的事情时,不必因此为难。”
将作监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纪润肯定知道的真相比别人多。今日是李清晏林琢等军中将士,明日焉知不是靖安司与他?
风云际会,扶摇九霄,想要立不世之功,太子真是最好的人吗?
韩胜玉说的每一句话,都暗戳戳地扎在了纪润的痛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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