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的这园子风景不错,韩胜玉早起练剑,荷花开得正盛,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倒也不觉得聒噪,反倒衬得这山间越发清幽。
待练完剑香汗淋漓,收了剑,沐浴更衣后手里摇着扇子缓步而出,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心里盘算着几桩事。
可喜的是,今年过了一半,发现自己又长高了,去年的夏装多半都不能穿了,跟两个姐姐一比,比她们高出一点头顶了。
韩青宁只想笑,韩姝玉却气得不行,嘀咕着早知这样,她多少也去学学剑。
她的个头在女子中也不算是矮的,但是韩胜玉还未及笄就比她高了,等她及笄还不知要长多少。
本来气势不如人,现在好了,连唯一的优势都被超越了。
三姐妹在园子里转了一天,嘀嘀咕咕的净说些金城的八卦。二老爷做官之后,韩青宁的社交圈子也逐渐打开了。
二夫人交好的人家,多以承天府上下的官员家眷为主,韩胜玉忙着生意基本上不怎么有机会结交新朋友,韩姝玉时常要去四海,再说她定亲后但凡出门,别人都会围着她转,倒是冷落了韩青宁,韩姝玉不想抢她的风头,故而也不常去了。
韩青宁是几姐妹中最轻松自在的,故而她得到的消息也多,真真假假的听起来就觉得十分有趣。
韩胜玉难得休假,听一天八卦都听不腻,尤其是韩青宁又提到了成国公府。
“萧大人那位贵妾原氏厉害得紧,这才进门多久,听说有身孕了。”韩青宁看着韩胜玉说道。
韩胜玉眉峰一扬,“有孕?那唐笑言呢?”
韩青宁摇摇头。
韩姝玉也目瞪口呆,“没有?哎呀,这下子成国公府是真的要热闹了。”
正妻没怀孕,贵妾先有了。
啧啧。
韩青宁听着这话浅浅一笑,“可不是热闹,我听明珠说大闹了一场呢。”
韩胜玉知道,明珠就是承天府府尹吴节的女儿吴明珠,自从二伯父去了承天府做官,没多久就跟吴家搭上了关系,逐渐走动起来。
“怎么闹的,快说说让我看个笑话,那唐笑言还欺负过咱们家胜玉呢。”韩姝玉提起这茬就生气。
韩青宁听韩姝玉提起旧事,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笑道:“小萧大人当初纳妾在金城可闹的沸沸扬扬,纳妾不要紧,纳的还是贵妾。当初,威国公府还想给女儿撑腰的,不知为何最后不了了之。”
“还能为何?心虚呗。”韩姝玉嘲讽道,“当初小萧大人进工部,咱们家胜玉可是出了大力的,卸磨就杀驴……”
“你才是驴!”韩胜玉怼了一句。
韩姝玉梗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道:“成,你不是驴,你说你是啥?”
韩胜玉认真想了想,也哽住了。
韩姝玉“啧”了一声,韩青宁抿着唇只想笑,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韩胜玉:……
韩姝玉得意地瞅了韩胜玉一眼,然后跟韩青宁继续吐槽,“威国公府的人肯定是知道了唐笑言闹掉了什么,自家把女儿宠坏了,坏了女婿的前程,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她但凡低低头,小萧大人能纳贵妾?”
韩青宁点头,“正是呢,听明珠说原氏进门那天唐氏还闹了一场,说是要悬梁,结果小萧大人面都没露,只说人前脚悬梁,后脚就给威国公府送信把她的尸体送回去。”
韩胜玉:……
韩姝玉:……
“真的假的?”韩胜玉惊了,萧凛还能做出这种事?
“真假不知,不过好多人这样传,明珠跟我说至少也有五六分真。”
五六分啊……韩胜玉琢磨着,以唐笑言的性子她悬梁是不可能的,把原氏悬到梁上倒是大有可能。
韩胜玉轻摇着扇子,看着韩青宁问,“青宁姐姐,明珠姑娘还说了什么?”
吴明珠的爹是承天府尹,虽是个府尹却是金城的府尹,统领京畿事务,官列三品,所以吴明珠的社交圈子肯定比韩青宁又高又广,消息来源必然靠谱几分。
韩青宁微微压低声音道:“明珠还说那位原姨娘家里曾官至侍郎,听说这次将作监一案,小萧大人立功就有原姨娘的功劳。”
韩胜玉微愣,是了,当初萧凛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证据,桩桩件件直指要害,关键是这样的证据他居然能顺利拿到手。
韩胜玉一直认为应该是成国公在其中起了作用,完全就没想到这位原姨娘身上去。
萧凛这人不仅自己有本事,一张脸长得帅有什么用,整日黑的跟锅底似的,没想到还能一直吃上女人的软饭。
当初跟自己合作,自己托了他一把,虽说各取所需,互利互惠,但是自己的确是个女子,也算是一碗软饭啊。
后来纳了原氏,当初她听林墨雪提过原氏的来历,但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只记得这个贵妾祖上风光过。
好家伙,这个祖上风光过,结果在将作监一案里,把萧凛托上了青云端,直接起飞了。
人家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到他这里直接倒过来了。铁打的书吏,流水的堂官。
六部堂官调任频繁,造就了书吏掌权的重要原因,原姨娘祖上应该有这样的人脉。
这就很厉害了啊。
难怪能被萧凛挑中。
“若是这样说,原姨娘比正房夫人先一步有孕,是不是小萧大人默许的?”韩姝玉好奇地问道。
韩青宁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明珠说现在成国公府闹的乱糟糟的,都要成为金城勋贵家的笑话了。”
韩胜玉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心中却能猜到几分萧凛的用意,萧凛既不能休妻或者和离,说明成国公府跟威国公府之间,肯定有什么别人不知的利益关联。
可唐笑言行事过于狭隘,以致萧凛仕途受损,威国公府既然不能劝住女儿,就不能指责萧凛纳妾。
这种利益交换的关系,本就很复杂,现在原氏又先一步怀孕,只怕矛盾更为激化。
偏原氏这次在萧凛参与将作监一案中立了大功,那么就算是成国公夫人也不好帮着唐笑言压制原氏,以免再一次惹怒儿子。
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局势,最难受的无异于是唐笑言了。
韩胜玉听着韩姝玉说道:“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韩青宁叹口气,“咱们知道内情才这般说,外头人多是指责小萧大人宠妾灭妻的呢。”
“你没把胜玉的事情跟吴姑娘说吧?”韩姝玉立刻问道。
韩青宁摇摇头,“当然不会,除非哪日三妹妹自己愿意说出去,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讲的。”
焦炭炼铁一事,她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具体情况的,当然对唐笑言不满,但是外头的人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把胜玉扯进来,成国公府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吧。
说到这里,两姐妹齐齐看向韩胜玉。
韩胜玉挤出一个微笑,“看我做什么?我向来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二人:……
也就是现在还不能往外说呗,她们知道了。
三姐妹对视一眼,忽而齐齐笑了。
韩姝玉幽幽一叹,“若是大姐姐在就好了,只差她一个了。”
邱夫人来的那日,天气格外好。山间晨雾还没散尽,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整个园子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韩胜玉姐妹三人跟着郭氏、二夫人在园门口迎着,远远便见两顶轿子沿着山道上来。
轿子落地,郭氏迎上去,邱夫人下了轿,彼此打过招呼,韩徽玉此时下了轿子也走了过来,几姐妹先跟长辈见过礼。
邱夫人将姐妹几个都夸了一遍,韩胜玉几个笑着站在郭氏二人身后,韩徽玉跟郭氏还有二夫人请了安,便站在了邱夫人身后。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园子里走,郭氏跟二夫人与邱夫人走在前,姐妹几个在后跟着,韩徽玉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想来是这些日子将养得不错。
她看着韩胜玉笑道:“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忙得脱不开身。”
韩胜玉笑道:“再忙也得歇歇,总不能把自己累死。”
“大姐,庄氏没闹吧?”韩姝玉瞅了邱夫人背影一眼压低声音问。
韩徽玉摇摇头,轻声道:“她倒是想来摆摆威风,不过婆母压下了。”
“永昌伯府的女儿了不得,还想来别人家摆威风。”韩姝玉没好气地说道。
这也是她当初一口答应文远侯府婚事的原因,在金城这种地方,出身低,官职低,这头就抬不起来。
庄氏敢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有个伯爷的爹?
韩胜玉听到这句就看向韩徽玉,就见韩徽玉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随即听着她说道:“伯府的女儿又如何,若真是了得,当初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低嫁进邱家。”
哟,韩胜玉眼睛一亮,有这个觉悟,不错,不错。
“大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韩青宁立刻问道。
韩徽玉扫了一眼婆婆的背影,见她正跟自己的母亲说话,就低声道:“当初永昌伯府将庄氏这个嫡女下嫁,不过是因为永昌伯府式微,想要高嫁女儿,又拿不出丰厚的嫁妆。两家结亲,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男看聘礼女看嫁妆,谁也不想成为笑话呢。”
“难怪盯着你们手里澄心堂的份子挪不开眼。”韩姝玉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伯府的姑娘多了不得,也不过如此。”
文远侯府能看上她,不就是因为韩家有钱,又有个会赚钱的胜玉吗?
这些勋贵之家个个清高至极,视金钱如粪土,可过起日子来,她们的衣食住行哪一样缺的了这黄白之物?
“这话在外头可不许说,我跟她是妯娌,她丢了脸我又有什么好处。”韩徽玉看着妹妹叮嘱道。
“我知道了。”韩姝玉不情愿地点头,一家子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就是这点不好。
韩青宁在一旁听着看向胜玉,韩胜玉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韩胜玉先笑了笑,“青宁姐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韩青宁叹口气,“我就是觉得大姐这日子过得憋屈。”
“这就叫憋屈了?”韩胜玉乐了,“你想想唐笑言。”
韩青宁立刻觉得大姐这日子过得好极了。
今日的宴席是郭氏用心准备的,摆在了园中的凉亭里,三面环水,另一面对着戏台,花香环绕,清风徐徐,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戏班子是城里请来的,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邱夫人和郭氏、二夫人坐在前排,听得入神。
韩胜玉陪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寻了个借口出来,在园子里慢慢地走。
走了没多久,吉祥就快步过来低声说道:“姑娘,金管家来找你。”
韩胜玉有点意外,几乎是立刻说道:“带我过去。”
吉祥在前引路,绕过了游廊,踏上青石甬路,远远地就看到金忠拄着拐杖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韩胜玉快步走过去:“忠叔,您怎么来了?腿还没好利索,就别到处跑了。”
金忠嘿嘿一笑,把信递给她:“三姑娘,殿下的信。”
韩胜玉眼睛一亮,伸手接过信,没急着拆,先扶着金忠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又让人送茶来,这才拆开信封。
李清晏的信依旧不长,言简意赅,主要是说将作监的事情,然后提到了张邻,张邻居然已经到了通宁。
好家伙,这小伙子是插上翅膀了不成?
韩胜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贴身收起来。
金忠在一旁喝着茶,看着她,笑道:“三姑娘,殿下信上说了什么?”
韩胜玉笑了笑:“忠叔,张邻带着粮食跟药材到通宁了。”
金忠大喜,“真的?这可真是好消息啊。不过,怎么这么快?”
“我也很意外,回头等张邻送信回来许是就知道了。”韩胜玉笑道。
金忠高兴得脸都涨红了,激动地说道:“现在通宁最缺的就是药,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三姑娘,谢谢你。”
“忠叔,您别客气,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啊。”
金忠哈哈大笑,“好,我不说,不说了。哎呀,三姑娘,我心里真高兴啊,高兴啊。”
韩胜玉也高兴,张邻这小伙子有前途,效率也太高了。
“忠叔,将作监那边都还顺利吧?”
“顺利,你推荐的人很好,冯少监做事妥帖周到,而且是个有骨头能压住人的。陈大人虽然年轻,却很能吃苦,有他在冯大人也能轻松几分,如今将作监有了捐银立刻就运转起来了。”金忠越说越高兴,“三姑娘,等将作监第一批兵器出来,我就要跟着一起回通宁了,我实在是不放心殿下。”
韩胜玉也不放心啊,有金忠盯着,至少李清晏不会想着时刻跟周定方同归于尽了。
“行,等忠叔走的时候,我再送忠叔一份大礼。”韩胜玉喜滋滋地说道,金忠回通宁,就代表着她的神工坊在通宁能名正言顺扎根了。
“好,那我就等着了。”金忠说完起身告辞,他这边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次回来也不只是为了将作监的事。
送走了金忠,韩胜玉坐在池边,望着水里的荷花,心里美滋滋的。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戏还没散,韩胜玉一路走回来,听着那婉转的唱腔,看着邱夫人与郭氏还有二夫人相谈甚欢,她想,今日在场的人都会很高兴。
戏散了,邱夫人就起身告辞,把韩徽玉留了下来,郭氏十分热忱的亲自送邱夫人出了园子。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便是十日。若不是付舟行来信催她回去,韩胜玉还有点乐不思蜀。
郭氏和二夫人还有些不舍,说山里凉快,让她多住几日再回去。
韩胜玉让吉祥如意去收拾东西,笑道:“四海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夫人跟二伯母带着几位姐姐在这里安心住着,等我有空就来看你们。”
郭氏叹了口气,点点头,叮嘱韩胜玉回去后也不要忙起来顾不上身体,唠唠叨叨一堆话。
韩胜玉站在园门口,望着这片住了十几日的山水,望着唠叨个不停的郭氏,心里有些异样。
不知不觉的,她跟郭氏的关系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下行,韩胜玉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青山,轻轻吐了口气。
马车一进城,就直奔四海去了。
付舟行已经在门口等着,见马车到了,立刻迎上来亲自打起车帘,扶着韩胜玉下了马车。
韩胜玉看着他,“什么事儿这么急,信里也没写清楚。”
付舟行眉眼间的兴奋几乎溢出来,低声说道:“姑娘,韩哥来信了!”
韩旌?
韩胜玉立刻提脚往里走,边走边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早上送到的,我就立刻请姑娘回来。”
韩胜玉直奔三楼,付舟行一进门就把信递了过去。
昨天的更新有小可爱说剧情写军中情况占篇幅了,想想是有点,但是这段剧情主要是为了讲打仗一些琐事,方便了解具体情况,今天多更九百字弥补下大家,过一千字就要收费,所以卡九百不收费,感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