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我跟着婆婆出门去镇海公府吃茶，德兴侯夫人托了镇海公夫人，镇海公夫人就问到了我婆婆这里，我婆婆只说青宁还没定亲，其他的就没多说。让我跟娘家把这件事情说一说，若是咱们家有这个意思，可以牵个线。”
韩姝玉轻叹口气，“本来我婆婆要亲自来一趟，这不是家里不消停，只能由我来走一趟了。”
韩胜玉想了想说道：“堂哥应该对徐显卿更了解，我看这件事情你亲自跑一趟去找二伯母，让二伯母问问堂哥。若是真能成，少不得得给侯夫人送一份厚实的谢媒礼。”
韩姝玉就答应下来，她先来问胜玉，若是胜玉不反对，这件事情成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很快，唐思敬跟在晋王身后也过来了，韩姝玉夫妻就要告辞，韩胜玉留他们一起吃饭，唐思敬婉拒了。
没看晋王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可不能做惹人厌的事情。
送走唐思敬夫妻之后，韩胜玉看着李清晏说道：“都这个时间了，咱们回府家里人应该也吃过饭了，不如去寺前街吃点东西再回去？”
李清晏自是答应下来，他发现胜玉格外喜欢这种烟火气浓郁的地方，两人也不坐车，就这么顺着路走了过去。
路上韩胜玉跟李清晏将罗家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说道：“罗家人这回可真是把出嫁的几个姑娘都坑惨了。”
李清晏听着韩胜玉这话，侧头看着她，“你可怜她们？”
“说不上可怜吧，就是觉得可惜。”
这里头最倒霉的就是罗二姑娘了，安顺郡王妃与罗氏是咎由自取，她纯属是被牵连带累的。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当初她们享了娘家的好处，自然要付出代价的。”
韩胜玉听着这话觉得也有道理，“我就是没想到唐文敬这么狠心，文远侯夫妻也是果断利落，着实令人佩服。”
“容不得他们不果断，皇帝虽然没牵连靖襄公的家眷，却让他们交换爵位归乡，这个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罗家人还认不清现实，以为还是先皇后在世时，天都换了，还想由着性子胡作非为，自己想不明白怪不得别人。
文远侯夫人想要护着长子，文远侯可不会为了一个儿子搭上整个侯府的安危。”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寺前街。
夜色刚铺满长街，寺前街的灯火便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卖糖葫芦的、卖烤饼的、卖馄饨面的，沿街的小摊像约好了似的，几乎在同一时间支起了炉灶。
炭火的红光在青石板路面上跳动，与摊头挂着的纸灯笼晕开的光团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都染成一种温暾的琥珀色。
街上的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分不清是烤饼的焦香先钻进了鼻子，还是旁边那锅滚着热油的花生糖先勾住了视线。
卖馄饨的摊主正把一排包好的馄饨推进沸水里，白汽在摊头上腾起一片模糊的云雾，隔着那层白雾，对面卖炸货的摊子上的油锅正滋滋作响，金黄的面衣在沸油中翻滚。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炭火与食物的气息，在灯火之间慢慢地、漫无目的地流淌。
长街尽头，卖米酒的摊主正舀起一勺热酒，倒进青瓷碗里，白汽腾起来，在灯笼的光晕中散成一团暖融融的雾。
韩胜玉坐在食肆的桌旁，托腮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她的眉峰温婉，眼睛含笑，口中哼着欢快的小调。
李清晏不知这是哪里的小调，灯光之下韩胜玉的笑容倒映入他的眸中。
他们一样，都独爱这自由的人间烟火气。
“定好了，明春要出海？”
听到李清晏的声音，韩胜玉转回头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啊，你要去吗？”
“面来了。”店老板双手端着面送过来，看着韩胜玉笑着说道：“三姑娘，难得见你晚上来这里。”
韩胜玉笑着回了一句，“好些日子没吃老板做的面，惦记着这一口呢。晚上人这么多，恭喜发财啊。”
“哈哈哈，借三姑娘吉言。”
老板笑哈哈地走了，即便是韩胜玉封了郡主，他们还是更习惯称呼她三姑娘。
李清晏端过另一碗面，笑着看着韩胜玉，“这条街上的食肆，怕不是每个都认识你。”
“在下不才，略贪口腹之欲，承让，承让。”韩胜玉装模作样拱拱手道。
李清晏大笑出声，许久没这么畅快的笑过了，看着韩胜玉接上之前的话头，认真地说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李清晏神色郑重，灯光下眉眼温柔，不知是不是这碗面的热气熏的，韩胜玉的脸骤然热了起来。
心跳如擂鼓，快得让人心慌。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声音啊。
这个年皇帝过得鸡飞狗跳，处处都要补窟窿，先帝的私库被他拿出来用了，宫内监留给他娶妻的钱也被他挪用了，太后知道了，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就没见过哪个皇帝动自己老婆本的。
户部尚书王资益小日子可比跟着先帝时轻松多了，先帝两手一摊，让他自己想办法，新帝有事是真的往外扔钱啊。至于被太后追着打……哎，非亲眼所见皆为传闻。
皇帝拆东墙补西墙的，堪堪过了这个不怎么富裕的新年。
新年新气象，一开春，四海的船就已经停在港口准备出海事宜，这次有李清晏出面，出海售卖的货物比先帝时丰盛多了。
皇帝是真的穷怕了，只要韩胜玉说能赚钱，他立马就批了，王辅先笑得见牙不见眼，都能想到等船队归航榷易院一夜暴富的场景。
韩胜玉站在船头，日光从云层后面斜斜地铺下来，在甲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远处的韩旌正比划着什么，付舟行站在他身侧，时不时点一下头，二人对面的李清晏神色认真地听着。
韩胜玉慢慢走过去，就听着付舟行说道：“潮水大约在辰时三刻涨满，那时候出发最稳。我已经让火长重新核过一遍海图，去年探出的那处暗礁区，如果风向对的话，能绕过暗礁区，至少能省下五到六天的航程。”
韩旌补充了一句：“沿途的补给点也核对过了，丘秬与黎久诚去掉了两个上回合作不愉快的地方，其他不变。”
听到这些，韩胜玉没再靠近，李清晏是真的在认真学海上的一切。
有些人，总能用最真诚朴素的行为，打动你。
船身缓缓离岸，韩胜玉站在船头，裹紧了氅衣，看着那道岸线在晨光中一寸一寸地向后退去。
远处的城楼轮廓正在慢慢变得模糊，屋顶、旗杆、塔尖、那些她住了很久的街巷和屋檐，正在被逐渐拉远的距离揉成一团灰蓝色的剪影。
她伸手敲了敲船舱的门，笑着说道：“出来吧。”
门被推开，殷姝意笑着跳了出来，伸开双臂大声说道：“我自由了！”
韩胜玉：……
怎么觉得中二兮兮的。
李清晏正在这时走了过来，牵着韩胜玉的手往另一边走，边走边对着殷姝意说道：“偷跑出来，还敢嚣张。你还是先想想等回航时，如何能平安进家门吧。”
殷姝意还是有点怕李清晏的，小小的哼了一声不搭理他，那至少是半年后的事情了，不急，不急。
两辈子了，她终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大海啊，今天她就要远航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爹还能打死她不成。
韩胜玉转头看着殷姝意，见她伸开双臂仰望天空，扔下了闺秀的面具，畅快大笑。
她不由跟着笑了起来，现在的她，也许是真正意义上的走向新生了。
“别看了。”李清晏扳回韩胜玉的脸，“她有点不正常，别带歪了你。”
殷姝意顺着风听到这话，浑身一僵，你才不正常，枉她当初费尽心思救他狗命！
韩胜玉强忍着笑与李清晏并肩而立，面向那片正在铺展开来的海面。风灌满了帆，船快速前行，日光穿过云层，把整片海面照成一片碎金。
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
意难平终将和解，万事终将如意。
第二更送上，写到这里就完结了，也许不完美，但是我觉得写到这里就刚刚好。在这里感谢所有支持的小可爱们，感谢你们这一路的陪伴，有你们的支持才有这本书的好成绩。休息几个月再开新书哈，大家十一月的时候过来瞄一眼，如果十一月没开新书的话，大约就要年后了，再一次感谢大家，祝所有的小可爱们，所念皆如愿，所行化坦途，多喜乐，长安宁。下一本，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