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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随着洛毅的话音落下,一个头发花白、身着深褐色衣裙的老妪便拄着拐杖,缓步走进了院中。
她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内敛,显然也是个修为不浅的武者。
此人正是翻海城城主——洛恒!
瞧见元照这个陌生面孔,洛恒脚步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错愕与警惕。
可不等她开口,一枚冰锥已凭空凝现,寒光一闪,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直取她心口要害。
洛恒反应也算迅捷,仓促间将拐杖横在胸前,全力催动内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内力屏障格挡。
可她终究低估了冰锥上附着的精纯灵力——冰锥势如破竹般穿透内力屏障,先洞穿了她挡在胸前的手掌,骨裂声清脆刺耳,再径直贯入胸膛,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洛恒低头望着胸前汩汩冒血的洞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一旁的洛毅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身为一品巅峰的洛恒,竟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当场殒命。
洛恒在一品高手里已算顶尖,便是他亲自出手,也得缠斗数十招才能稳胜,绝不可能这般轻易地一击毙命。
愣了半晌,洛毅再看向元照的目光里,惊喜与敬畏交织,神色愈发郑重。
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一定能将洛家从这罪孽深重的泥潭里彻底拽出来,结束这持续了几十年的噩梦。
了结洛恒,元照衣袖轻挥,缚在洛毅身上的寒冰锁链顿时化作点点寒芒,如星屑般消散于无形。
“暂且留你一命,安分些,别耍花招。”元照垂眸看着他,语气冰冷。
洛毅连忙躬身,神色郑重地保证:“姑娘放心,只要能了结洛家如今这桩桩罪孽,老夫定对您唯命是从。事后姑娘要杀要剐,老夫绝无半分怨言!”
元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你可知道洛恒的书房在什么地方?”
洛毅连忙应道:“知道,姑娘请随老夫来。”
说罢,洛毅便在前引路,带着元照穿过几重回廊,往洛恒的书房而去。
洛恒的书房坐落在府邸深处一座独立的小院里,院中种着奇花异草,陈设雅致,看得出主人极懂享受。
二人刚进院门,便见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美貌少女,正对着一面菱花镜细细描眉,手边摆着各色珠钗首饰,一派娇贵闲适。
可若细看她的下肢便会发现,裙摆下并非人类的腿脚,而是半透明的蚌族躯体。
很显然,这是一只洛水蚌!
与元照先前遇到的洛水蚌不同,这一只不喜阴暗潮湿的洞窟,反倒贪恋人类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光鲜生活,因此常年待在地面上,由洛家人供养着。
见洛毅带着陌生人径直闯入院内,那洛水蚌眉头一蹙,放下眉笔,厉声质问道:
“洛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经我允许,就带外人来此处!活腻了不成?”
在它眼里,洛家人不过是圈养的奴隶,可以随意打骂、呼来喝去,即便洛毅的实力并不逊于它。
洛毅一言不发,只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元照,神色复杂。
元照也不多言,抬起右手,雪萼便顺着她的手腕从袖中滑了出来。
洛毅有些困惑地望着缠在元照腕间的白蛇,猜不透她的用意。
一只小蛇能顶什么用?
可下一秒,在他惊愕的目光里,雪萼身躯骤然暴涨,鳞片泛着银辉,化作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大蛇。
对面的洛水蚌也僵在了原地——能自由变幻体型的蛇类,它还是头一次见到,就连它们族长都做不到。
不等它回过神、缩回蚌壳,雪萼已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疾射而至。
洛水蚌本就是偏科极强的灵兽,歌声拥有极强的惑神控心之力,即便实力远超它们的修士或灵兽,稍有不慎也可能被歌声操控心智。
它们的蚌壳防御也极为坚硬,若非实力碾压,很难破开。
可除此之外,它们几乎没有别的近身应敌手段,一旦失去蚌壳庇护、发不出歌声,便不堪一击。
那洛水蚌当即就想催动歌声试探、意图操控。
可它反应再快,也终究快不过雪萼的速度。
它刚张开嘴,声带还未震动,雪萼的蛇身已缠上了它的躯干,力道骤然收紧,勒得它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更别提缩回蚌壳。
恐怖的寒气从雪萼鳞片下源源不断涌出,寒冰顺着洛水蚌的身躯飞速蔓延。
不过几个呼吸,便将它从头到尾彻底封冻,化作了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神色。
洛毅再一次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没能回神。
他虽早已对元照的实力有了心理准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那只洛水蚌的实力,可半点不比他弱,竟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难道……眼前这位姑娘,竟是传说中的绝顶高手?
洛家从前最强者不过一品,后来靠着洛水蚌之助,才出了三位超一品。
至于绝顶高手,他们从未亲眼见过。
即便他如今已是超一品修为,绝顶高手于他而言,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正因为从未得见,他才会凭着想象,将绝顶高手的境界拔得极高,高到仿佛云端之人,不可触碰。
了结洛水蚌,雪萼身躯一缩,变回筷子粗细,悠游地游回元照腕间。
元照没理会还在发怔的洛毅,径直迈步走进了书房。
直到元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洛毅才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有了前两座城的经验,进了书房后,元照很快便在书架后找到了墙面的机关,按下之后,地面震动,地下洞窟的入口缓缓显露出来。
此处的地下洞窟与海倾城、覆海城的构造大同小异,只是守在这里的洛水蚌只有方才被雪萼斩杀的那一只,并无第二只。
除了洛水蚌,洞窟深处的水潭中还栖居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鲨鱼灵兽,满口利齿,凶性十足。
显然,这只灵兽是刚刚那只洛水蚌用来保护自己的,实力极强。
就算没有洛水蚌的操控,它也攻击力十足。
斩杀这头鲨鱼灵兽时,对方在水中灵活游走、反复冲撞,雪萼倒是费了些手脚,先是冰封了整片水域限制其行动,才将其彻底冰封击毙。
随后元照在洞窟中细细探查,放出神识沿着水脉游走,取出纸笔,将地下水脉的走向一笔一划详细记录了下来。
果不其然,此处水脉与海倾城、覆海城的水脉恰好可以首尾相连,弧度契合,共同构成了环绕整座东极岛的迷雾大阵的一部分。
元照指尖轻点图纸,眸光笃定。
她相信,只要摸透东极岛所有水脉的走向,她便能完整解析出这座大阵的全貌,届时破解阵法、驱散迷雾,不过是举手之劳。
从地下洞窟出来,元照将图纸收好,看向洛毅,淡淡吩咐:
“你陪我去一趟海天城,带我看看你们洛家的大本营,也看看那只将整座东极岛拖入炼狱的蚌公,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是!老夫定当全力配合姑娘!”洛毅神色激动。
随后元照从那只洛水蚌体内取出灵珍珠收好,又将洞窟与书房中的宝物尽数收入通心玉,便带着洛毅离开翻海城,往海天城而去。
与海倾城、翻海城、覆海城不同,海天城并不在东极岛的陆地腹地,而是坐落在一片开阔的海岸边。
洛家祖上以养蚌采珠为生,大本营便建在了靠海的地方,方便养殖。
路途遥远,又有洛毅同行,元照便没有御剑,而是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慢悠悠地往海天城而去。
一路之上,她们经过不少村镇,所见皆是民生凋敝、百姓麻木。
走了五六日,二人才抵达海天城地界。
宽敞的马车里,元照与洛毅相对而坐。
元照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她正全神贯注地推演着阵法。
这时洛毅掀开车帘向外望了一眼,能远远看见海天城高大的城墙轮廓,便回身轻声道:“姑娘,海天城到了。”
元照头也没抬,只随手从通心玉中取出一颗颗珍珠,按特定的方位与间距,在几面上摆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图。
这些珍珠,都是她从登岛前斩杀的洛水蚌体内取出的,颗颗都带着灵力。
随着阵图逐渐完整,最后一颗珍珠落下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几面周围缓缓升起一圈乳白色的薄雾,丝丝缕缕,将整张桌面都笼罩在了其中。雾气流转间,竟与岛外的迷雾有七分相似。
经过这几日的推演与尝试,元照终于摸清了这些洛水珠的用途——它们正是布置这座迷雾阵的天然材料,属性契合,能引动阵法之力。
望着这一幕,洛毅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想问这是什么,为何与环绕全岛的迷雾如此相似,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可桌面上的迷雾只持续了片刻,便渐渐消散无踪。
元照看了,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她尚未掌握完整的阵脉走向。
她随手拿起一颗珍珠,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感受着上面温润的灵力,便将所有珍珠逐一收了起来。
这些珍珠虽能用来布置迷雾阵,却因属性不同,无法排布山岳阵这类阵法。
但用来布置同属性的水灵气聚灵阵倒是没问题。
有洛毅同行,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城。
海天城果然比其他三座城繁华得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也更多。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庄园门前,门楼高耸,石狮镇守,便是洛家的主家府邸。
见洛毅下车,门口值守的一众洛家子弟与护卫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作为洛家仅存的三位超一品高手之一,他在族中地位尊崇,无人敢不敬。→、、、、、、、、、、、、、、、、、、、、、、、、、
元照则不动声色地跟在洛毅身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低着头,像个随行的侍女,谁也没将她放在心上。
进了庄园,沿途遇到的族人仆从,无一不对洛毅躬身问好,态度恭谨。
走了没多远,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子弟快步跑了过来。
他到了洛毅近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欣喜与崇拜:
“曾祖,您终于回来了!孙儿许久未见您,正想向您请教些修炼上的瓶颈问题……”
话没说完,便被洛毅面无表情地开口打断:“我有要事去见家主,修炼之事,日后再说。”
说罢他便径直越过年轻人,继续往前,脚步未停,态度冷淡得如同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只留下那年轻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满是落寞。
待走得远了,元照才有些好奇地开口,回头望了一眼:“方才那人,是你的曾孙?”
洛毅躬身答道:“回姑娘,正是。”
“亲曾孙?”元照又问。
洛毅点头,语气平静:“是。”
元照有些不解:“可我看你对他很是冷淡,半点祖孙情分都没有。”
闻言,洛毅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失望:
“生在洛家这样的泥潭里,耳濡目染,又能是什么好人……”
别看他那曾孙生得一副温良恭顺的模样,实则视人命如草芥,平日里强抢民女、打杀仆从都是常事,死在他手里的普通百姓,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这便是如今洛家绝大多数年轻子弟的现状——他们早已被洛水蚌潜移默化地同化,又在族中奢靡残暴的风气里长大,骨子里只剩冷血与暴虐,早已没了半分人性。
洛毅自知也算不得好人,这些年也没少替洛水蚌做下恶事,双手同样沾了血。
可他从未因一己私怨、一时之快主动害过人。
因此即便那曾孙最是崇拜他,三番五次想要亲近,他却始终冷眼相对。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借元照之手毁掉这腐朽的洛家——包括他的血脉至亲,也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