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遭海兽从洞窟各处蜂拥聚拢,元照当即沉声吩咐:“雪萼,这些杂兵交给你。”
话音未落,雪萼已从她袖中窜出,银鳞暴涨,眨眼间化作数丈长的巨蟒。
它昂出一声震彻洞壁的嘶吼,强横威压铺散开来,冲在最前的海兽齐齐一僵,脚步生生顿住。
便在此时,洞窟深处的洛水蚌齐齐开口,诡谲歌声顺着岩壁交织回荡。
原本被威压震慑的海兽瞬间双目赤红,陷入狂暴,嘶吼着再度扑上,悍不畏死。
雪萼丝毫不惧,蛇尾一摆便冲入兽群,寒气与冰棱四下炸开,与一众海兽缠斗到了一起。
另一边,元照身形一晃已掠至蚌公近前,掌心灵力灌注,一拳拳重重砸在深青色蚌壳上。
洛水蚌本就不擅近战,蚌公守神境的修为,搏杀能力远逊同阶修士,可这本命蚌壳的防御却强横得离谱。
元照连砸十几拳,拳劲沉得能裂石断金,蚌壳表面却连一道白痕都未曾浮现,依旧光滑冷硬,纹丝不动。
蚌壳内的蚌公岂会坐以待毙,一阵低沉诡谲的吟唱顺着壳缝飘了出来。
动手之初,元照便已封闭了听觉,本以为能隔绝歌声侵扰,可她终究还是失算了。
单是蚌公的吟唱,本穿透不了封闭的听觉,可待它与周遭众蚌的歌声交融加持之后,性质已然大变——竟能绕过耳道,化作无形的神识冲击,直直钻入元照的脑海。
刹那间,元照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头痛欲裂,神识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
不远处正奋力厮杀的雪萼也受了波及,动作猛地一滞,原本冰冷的竖瞳泛起一丝混沌。
可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正当元照强忍头痛时,一声清厉啼鸣骤然划破洞窟嘈杂,一道灰影从洞顶俯冲而下——一头海鸥灵兽赫然现身,径直朝她发动了突袭。
这是蚌公费尽心思从无尽深海寻来的护身灵兽,修为与他一般,同为守神境。
与不善近战的蚌公截然不同,这头海鸥搏杀之性凶悍至极。
它双翅一展足有丈许宽,灰白羽翎泛着金属般的冷辉,尖喙似精钢锻就,双爪弯钩寒芒慑人,振翅间便卷起凛冽劲风,刮得洞壁碎石簌簌滚落。
一声清唳划破洞腔,它身形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尖喙直取元照眉心,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翅尖划破空气,带出刺耳锐啸。
元照强压下脑海里的阵阵抽痛,足尖点地向后飘掠,指尖同时凝出数道冰棱,迎面激射而出。
海鸥振翅侧旋,身形灵巧地擦着冰棱掠过,翅尖扫过岩壁,登时在石面上刻下数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不等元照站稳身形,它双爪前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抓向元照肩头,爪风凌厉,一旦沾身便是皮开肉绽。
元照翻手凝出一面冰盾,横挡在身前。
嘭——
脆响炸开,利爪狠狠抠在冰盾上,瞬间扯出五道深深的裂痕。
元照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半步,气血微翻,脑海中的歌声趁虚而入,刺痛骤然加剧,眼前闪过一瞬的恍惚。
海鸥抓住这丝破绽,猛地振翅拔高,双翅随即猛烈扇动,数十道半透明风刃密如骤雨般斩落,裹挟着砂石碎冰,劈头盖脸封死了元照所有闪避角度。
元照咬牙凝定心神,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冰层在身前层层叠叠铺开,凝成一面数尺厚的坚冰壁垒。
砰砰砰——
闷响接连不断,风刃撞在冰墙上炸得冰屑横飞,冰面裂纹蛛网般蔓延,终究是挡下了这轮猛攻。
可连续的冲击也让元照愈发的难受,神识被歌声搅得愈发纷乱,连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片刻的滞涩。
这海鸥极为狡黠,见远程占不到便宜,便仗着身形灵动在洞窟中上下翻飞,时不时俯冲偷袭,时而啄向双目,时而抓向经脉要害,游走拉扯间不断消耗元照的精力。
元照几番想要近身反击,都被它凭着速度堪堪拉开距离,再配合蚌公无孔不入的神识歌声,始终占不到半分便宜。
这海鸥实力虽不弱,可放在平日,元照应付起来并不费力——她已是守神境巅峰修为,本就压它一头。
偏生蚌公的歌声干扰太过霸道,它又缩在坚壳之中,元照一时半会儿根本奈何不了它。
另一边的雪萼倒是压力不大。
它虽同样受歌声侵扰,可围攻的海兽实力终究有限,单凭强横的蛇躯横冲直撞,便足以压得众兽抬不起头,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又一次与海鸥硬碰硬对撞之后,元照心中一沉——再耗下去,神识受损只会愈发严重,别说斩杀蚌公,只怕自己今日要栽在此地。
当务之急是先撤,回去再谋对策。
念及此处,她猛地催发体内灵力,掌心凝出一根通体莹澈的冰枪,迎着俯冲而至的海鸥奋力掷出。
冰枪去势如电,海鸥仓促振翅闪避,翅根终究被冰枪擦过,瞬间凝起一层寒霜,动作登时慢了半拍。
趁此间隙,元照厉声喝道:“雪萼,走!”雪萼闻声强提一口气,蛇尾横扫出一圈冰浪,将周遭海兽逼退数尺,随即身躯一缩,化作一道银芒窜回元照袖中。
元照转身便朝洞口疾掠而去,沿途抬手连拍数掌,冰墙层层叠叠在身后升起,暂时阻住了追来的海兽与海鸥。
蚌公的歌声还在身后紧追不舍,脑海中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元照脚下却丝毫不停,借着洞窟曲折的地形甩开追兵,不多时便冲出清水洞入口,一头扎进了岸边的礁石林里。
直到彻底脱离歌声笼罩的范围,脑海里的钻心刺痛才渐渐平复下来。
自清水洞抽身而退,元照径直返回了洛家府邸,打算筹好应对之策,再卷土重来。
洛毅见元照神色恹恹地折返,面上掠过一丝疑惑,躬身问道:“姑娘,情况如何?可是进展不顺?”
元照蹙眉落座,沉声道:“其余的都不难应付,唯独蚌公的歌声有些棘手。你可知蚌公有什么弱点?”
洛毅闻言面露难色,苦笑道:“洛水蚌歌声诡谲惑神,蚌壳又坚不可摧,若既挡不住歌声,又破不开防御,它们便近乎全无弱点。”
话音未落,他忽地面色一动,又重重叹出一口气:“倘若润泽夜明珠没被林家盗走,我洛家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这世间,恐怕也唯有润泽夜明珠能克制蚌公了。”
闻言,元照眸底骤然亮起一道光:对啊!她怎么把润泽夜明珠抛到脑后了!这宝贝此刻不正在通心玉中么!
念及此处,她当即对洛毅吩咐:“你好生守着洛府,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洛毅连开口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经此前一番大闹,元照再抵清水洞附近时,只见洞口周遭早已全面戒严,灵兽巡逻的密度比先前翻了数倍。
这一次元照也不再遮掩行迹,步履从容,径直朝着清水洞入口走去。
巡守的海兽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当即嘶吼着蜂拥扑来。
不等元照开口,雪萼已从她袖中窜出,银鳞暴涨化作巨蟒,迎着兽群冲杀过去。
一人一蛇一路向前,边战边行。
这些海兽根本挡不住她们的脚步,不过片刻功夫,整片海岸便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二人刚行至洞口,正欲入内,一声清厉啼鸣骤然划破长空。
下一瞬,那头海鸥灵兽从洞内疾冲而出,盘旋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睨着元照与雪萼。
紧接着,蚌公领着大群化形的洛水蚌,缓步从洞中走了出来。
见元照去而复返,蚌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元照唇角微扬,反问:“我为何不敢来?”
她虽不确定润泽夜明珠能压制蚌公几分,可就算不敌,抽身而退总不是难事。
那歌声虽能扰她战力,可她若想走,谁也拦不住。
见元照这般有恃无恐,蚌公冷笑一声:“看来你是忘了上次是如何狼狈逃窜的。既然执意找死,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再度启唇,诡谲的歌声悠悠响起。
随着他开口,周遭的洛水蚌也纷纷应声唱和。
可没过片刻,蚌公便察觉出了异样——元照立在原地,竟对他们的歌声全无半分反应。
连元照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没料到润泽夜明珠对洛水蚌的压制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润泽夜明珠正被她贴身收着,歌声传到耳畔,只余下寻常曲调,其中裹挟的惑神之力竟被消解得一干二净,与凡俗歌声再无分别。
不止是元照自身,整片清水洞周遭,都被夜明珠的力量笼罩在内。
灵智稍高的海兽察觉不对,当即转身逃窜。
有洛水蚌想出声喝止,可失了歌声加持,它们哪里拦得住。
唯有那些灵智低下的海兽,即便没了歌声操控,依旧凶性难驯,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来。
蚌公猛地回过神来,失声惊呼:“莫非……润泽夜明珠在你身上?”
这世间能将洛水蚌一族克制到这般地步的,唯有与它们伴生的润泽夜明珠。
元照弯了弯唇角:“倒还不算蠢。”
“不可能!这不可能!”蚌公面色骤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润泽夜明珠怎会出现在东极岛!”
元照没兴致同他多费口舌,转头对雪萼吩咐:“雪萼,这些海兽交给你。”
雪萼颔首应下,转身便冲入兽群,再度厮杀起来。
蚌公心知没了歌声加持,自己绝非对手,当即转身便往清水洞深处退去,临走前还厉声对同族下令:
“你们拦住她!”
洞底还封着蚌母,他绝不可能丢下对方独自逃命。
元照正欲纵身去拦蚌公,那头海鸥灵兽却骤然从天而降,利爪带着劲风直扑她面门。
即便没了歌声影响,这海鸥也丝毫没有退走的意思,显然它是真心追随蚌公,并非受歌声蛊惑。
那海鸥双翅一收,身形如陨石般俯冲而下,利爪泛着冷冽寒光,直取元照天灵盖,翅尖卷起的劲风刮得地面碎石横飞,尘土四起。元照脚步未动,只抬眼淡淡一扫,指尖灵力翻涌,数道半人高的冰棱骤然从地面拔起,锋刃朝上,直直迎向俯冲的海鸥。
海鸥半空振翅侧身,险之又险地擦着冰棱掠过,尖喙寒光一闪,如一道灰电般朝着元照脖颈啄来。
元照侧身避开锋芒,反手一掌拍出,凛冽寒气在掌心凝成半掌大小的冰印,直逼对方胸口。
海鸥慌忙振翅拔高,却还是被寒气扫中翅尖,灰白羽翎上瞬间凝了一层薄霜。
它吃痛啼鸣一声,双翅猛地扇动,数十道半透明风刃密如骤雨般劈落,力道比先前更盛三分。
元照抬手凝出半丈厚的冰盾横挡身前,风刃接连撞在盾上轰然炸开,强劲气浪朝着四周翻涌而去。
旁边几个正欲围上来的低阶洛水蚌猝不及防,被飞溅的冰屑与风刃碎片扫中,蚌壳瞬间被划开深深裂口,惨叫着歪倒在地,淡蓝色的血液顺着壳缝淌了一地。
纵使它们的蚌壳防御不算弱,可在两位守神境强者的交锋余波面前,实在不堪一击。
更有几只靠得极近的未化形洛水蚌,被两股力量相撞的气浪直接掀飞,重重砸在岩壁上,蚌壳当场崩碎,连挣扎都未曾有过,便没了声息。
元照瞥了眼周遭狼藉,眉梢微挑,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没了歌声掣肘,这头守神境的海鸥在她眼中,与寻常海兽并无二致。
同是守神境,境界与境界之间,也有着云泥之别。
她不再被动防守,足尖轻轻一点便腾空而起,掌心凝出一柄通体莹澈的冰剑,剑光冷冽如霜,直刺海鸥心口。
海鸥慌忙振翅后撤,同时尖喙连点,数道凝练的风箭疾射而出,直奔元照面门。
元照不闪不避,冰剑挽出一道寒光剑花,将袭来的风箭尽数绞碎,身形却丝毫未滞,转瞬便欺到了海鸥身前。
海鸥眼中掠过一抹惊惶,双翅猛拍想要拉开距离,元照却已反手扣住了它的翅根,极寒灵力顺着指尖汹涌灌入。
海鸥浑身剧烈一颤,寒气顺着经脉飞速蔓延,半边身子转瞬便覆上了一层白霜,连扇动翅膀都变得无比僵硬。
元照指尖微弹,一道细如发丝的冰针精准刺入它的眉心。
海鸥的挣扎骤然停住,金色瞳孔迅速涣散,庞大的身躯从半空直直坠落,砰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双爪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没再看海鸥的尸体一眼,元照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跃进了清水洞,朝着蚌公逃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