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身形掠入清水洞,洞内甬道曲折潮湿,咸腥之气扑面而来。
才深入数十丈,两侧水潭与岩壁缝隙中便涌出大群海兽,巨螯龙虾、铁甲青蟹、尖齿鱼兽……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元照神色未变,指尖寒气翻涌,数道半弧形冰刃横扫而出,前排海兽瞬间被拦腰斩断,各种颜色的血水溅满了湿滑岩壁。
她脚步丝毫未停,周身寒气自发凝成一圈涡流冰刃,但凡靠近的海兽非死即伤,碎甲残尸铺了一路。
沿途零星的洛水蚌还想开口吟唱,可润泽夜明珠的力量笼罩之下,歌声全无半分惑神之力。
元照随手几道冰针便洞穿了它们的蚌壳,连步伐都未曾慢下半分。
越往洞窟深处,海兽实力便越强,甚至有一头出入凝神境的龙虾灵兽带着几只实力弱些的手下挥舞磨盘大的巨螯拦在前路,螯锋砸落,地面碎石飞溅。
元照不闪不避,掌心凝出一杆冰枪,纵身跃起一枪贯穿领头龙虾的头颅,顺势借力旋身,冰枪横扫而出,将另外两头的步足齐齐削断。
凄厉嘶鸣中,她足尖点着巨螯纵身一跃,越过兽群继续向内掠去,身后只余一片冰封的尸骸。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宽阔的洞厅出现在眼前,厅中立着那扇封存蚌母的厚重石门,蚌公正背对着石门而立,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元照追来,他阴柔的脸上满是怨毒:“你真要赶尽杀绝?”
元照笑道:“你们吞噬岛上居民时,不也没有留一丝余地?”
蚌公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洛家欺我蚌族在先,他们为了逼我们产珠,不知道害死了我们多少同族,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元照摇摇头道:“害你们的是洛家,和岛上其他人有何干系?”
蚌公满脸怨恨道:“你们人族都是一丘之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元照懒得废话,抬手便是数道冰棱激射而去。
蚌公身形一晃,周身水汽翻涌,凝出大片水刃迎头相撞,轰鸣声在洞厅内来回震荡。
没了歌声加持,蚌公的搏杀手段在元照眼中处处皆是破绽。
不过十余招,元照便欺身近前,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极寒灵力瞬间侵入经脉,蚌公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门上,张口喷出一大口幽蓝血液,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心知再打下去唯有死路一条,厉声喝骂一句,周身蓝光骤然暴涨,背后猛地展开两扇巨大的深青蚌壳,身形一缩便躲了进去,两扇蚌壳重重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元照冷哼一声,掌心灵力尽数汇聚,一拳拳接连砸在蚌壳上。
她还就不信自己奈何不得这蚌壳了!
嘭嘭闷响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滚落,可这蚌壳确实坚硬异常,任凭元照拳劲裂石断金,也只在壳面留下几道浅淡白痕,始终破不开防御。
她又凝出数根冰枪反复刺击,枪尖都崩碎了数根,蚌壳依旧纹丝不动。
强攻无果,元照眸光一沉,反手自通心玉中取出自己的武器——千机。
在灵力催动之下,千机飞速延展重组,不过眨眼功夫,便化作了一张一人高的巨弓,弓身纹路流转,透着凛冽锋芒。
她左手稳握弓身,右手虚拉弓弦,周身灵力如百川归海般向指尖汇聚。
淡蓝色灵光不断凝实,渐渐化作一支通体剔透的灵力长箭,箭尖寒光吞吐,周遭水汽都被冻结成细碎冰粒。
元照将一身守神境巅峰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长箭越来越亮,连洞厅内的光线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瞄准蚌壳合缝处最薄弱的位置,元照手指骤然松开。
嗡——
一声清越弓鸣响彻洞厅,灵力长箭如一道蓝色闪电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钉在蚌壳之上。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过后,紧接着便是蚌公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壳内传出。
“你……可恨……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号称坚不可摧的本命蚌壳,竟被这支灵力箭生生洞穿,箭身没入大半,幽蓝血液顺着箭孔汩汩涌出,顺着蚌壳纹路淌了一地。
壳内的挣扎越来越弱,惨叫声渐渐低哑下去,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那根插在蚌壳上的箭矢也在此时化作星星点点的灵光消失不见。
“哼等你化成厉鬼再说吧!”元照冷哼一声后,将千机重新收回通心玉中。
斩杀蚌公之后,元照俯身掀开它碎裂残破的蚌壳,细细翻找片刻,很快便从蚌壳深处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珠。
那珠子通体呈深紫之色,表面流转着一层奇异的光晕。
元照只定睛看了一两眼,便觉头脑发沉、晕乎乎的难以集中精神,当即便抬手将珍珠妥善收了起来。
目光在蚌公的尸身上停留了片刻,元照指尖微动,将它整具尸身收入了通心玉之内。
只可惜这蚌壳损毁得厉害,它本就防御力出众,若是完好无损,说不定能用来锻造几件合用的器物。稍作停顿后,她迈步走到封印蚌母的石门前,俯身细细查看起来。
原先守在石门旁的海兽,早被元照与蚌公交手时逸散的余波震毙,尸身横陈在不远处。
元照本还想着试着找找开启石门的法子,沿着石壁周遭摸索了半晌,既没寻到锁孔痕迹,也没发现半分机关枢纽,只能无奈作罢。
此事还是回去问过洛毅,再做计较。
待元照缓步走出清水洞时,雪萼早已将洞外的海兽与一众洛水蚌屠戮殆尽,没留下一个活口。
瞧见元照从洞内出来,雪萼当即缩小了身形,摆着尾快速游到了她的身侧。
元照俯身抬手,轻轻揉了揉雪萼的头顶,温声道:“辛苦了。”
雪萼亲昵地蹭了蹭元照的掌心,随即身子一缩,钻进她的衣袖之中,没了踪影。
紧接着元照逐一剖开那些死去洛水蚌的蚌壳,取出它们体内的珍珠,一颗不剩地尽数收入通心玉内。
这些珍珠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用来布阵再合适不过。
想来应当还有别的用处,只是她眼下还没顾得上细细琢磨,暂未发掘出来罢了。
等将所有洛水蚌的尸身都料理妥当,元照转身折返清水洞,打算把洞内再仔仔细细搜刮一遍。
她可没忘记,自己此番找上洛水蚌一族,其中一个缘由,便是为了寻找灵石。
只是在洞内搜寻了片刻之后,元照竟找到了一处令人毛骨悚然的所在。
那是一处潮湿阴暗的地下坑洞,洞内密密麻麻全是人骨,层层堆叠竟垒成了一座小山。
不少骨殖早已腐朽发黑,数量之多,根本无从计数。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年被洛水蚌残害的人,尸骸全都堆积在了这里。
元照平生杀伐决断,死在她手下的人不在少数,可即便见惯了生死,望着眼前如山的皑皑白骨,她也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抬手凝力,一掌轰塌了整座坑洞,也算让这些无名尸骨有了个埋骨之所。
唯愿他们来世投个好胎,不必再遭此横祸。
又往洞内深处搜寻了片刻,元照找到了一间藏宝室。
室内除了洛水蚌一族生存所需的各类物事,还堆放着不少产自深海的稀有药草与珍稀矿石。
当然,她心心念念的灵石,也赫然在其中。
只是令元照略感失望的是,这里的灵石统共不过几十颗,数量委实不算多。
只是这些灵石究竟是从何而来?若是能知晓它们的出处便好了。
难道它们产自无尽之海?
可无尽之海广袤无垠,没人知晓它究竟有多大,若灵石当真出自无尽之海深处,她连找寻的方向都没有。
把藏宝室内所有有用的物件尽数收纳妥当之后,元照便离开清水洞,动身返回洛家。
瞧见元照进门,洛毅连忙快步迎上前来,急声追问:“姑娘,情况如何?可想出对付蚌公的法子了?”
元照唇角微扬,取出那颗蚌公的紫珠,淡淡道:“放心吧,从今往后,洛水蚌再也不会是东极岛的威胁了。”
洛毅只朝那珠子瞥了一眼,便觉头晕眼花、神思不稳,连忙移开视线,满目期待地看向元照,开口问道:
“姑娘,这是……”
元照淡淡解释道:“这还用多说?那蚌公已经伏诛,清水洞内的洛水蚌也已尽数死绝。等再将迷雾里那些洛水蚌的旁支余孽清理干净,这世间便再无洛水蚌一族了。”
听完元照的话,洛毅双眼猛地瞪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颤声问道:
“姑……姑娘,您说的……都是真的?”
元照略觉无奈:“这还能有假?这颗珠子,便是从蚌公尸身之内取出来的证物。”
听得这话,洛毅积压了多年的情绪骤然溃堤,当场便嚎啕大哭起来。
“终于……终于啊!上天保佑,我洛家……终于可以从这无边的罪孽之中解脱了……”
他哭得极为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终于稍稍平复了情绪,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通红。
“姑娘,老朽一时失态,让您见笑了。”
“无妨。”元照摆了摆手,“带我去见洛启明吧。”
“是!姑娘随我来!”
话音落下,元照便与洛毅一同,再度前往书房下方的地下洞窟。
两人刚一走进洞窟,便看见了守在门口的苏云。
苏云满脸喜色地迎上前来,笑着问道:“爹,儿媳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她到此刻都还浑然不觉,等待她的唯有死路一条。
瞧见被绑在洞窟深处的洛启明,她反倒以为自己的公公是在谋夺家主之位。
她心底甚至还做着美梦,只等公公登位成了家主,自己便能跟着在府里耀武扬威。
见她一脸雀跃喜色,洛毅冷声呵斥道:“安分守在这儿,休得多嘴多事!”
“是,儿媳全听爹的吩咐。”苏云反倒会错了意,只当洛毅让她留在此处,是为了看守洛启明。行至洞窟深处,元照再度见到了身受重伤的洛启明。
此刻他四肢被寒冰锁链牢牢锁住,捆在一根粗壮的石柱上。
瞧见元照一行人走近,他当即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的!一旦蚌公察觉不对劲,你们谁也活不了,还会连累整个洛家!我劝你们趁早收手,免得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元照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微动,当即便将蚌公的尸身从通心玉中取出,随手掷在了洛启明的脚边。
“你说的蚌公,便是它?若真是如此,那你可要失望了——它如今不过一具死尸,半分能耐也使不出来,更奈何不了任何人。”
洛启明是整个洛家之中,与洛水蚌一族打交道最频繁的人,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蚌公的形貌。
望着地上那具毫无生机的尸身,洛启明脸上满是震怖与难以置信,喃喃失神道:
“怎……怎么可能……蚌公那么强,怎么会死……不可能……怎么会……”
洛毅见状开口道:“家主,事实就摆在您的眼前。您若还要自欺欺人,老朽也无话可说。”
过了许久,洛启明才从巨大的打击之中缓缓回过神来,他气若游丝地开口道:“你们连蚌公都杀了,索性连我一并杀了便是,留着我这条命做什么。”
元照平静开口:“我要你配合我,将陆续返回洛家的子弟稳住,然后一网打尽。”
洛启明闻言猛地抬起头,厉声嘶吼道:“你做梦!想让我亲手毁掉洛家,门都没有!”
元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若肯配合,我便给洛家留下一线香火;你若执意不允,那我便只能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没你相助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东极岛被迷雾层层封禁,他们谁也逃不出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杀就是。”
洛毅也连忙跟着劝道:“是啊,家主,如今的洛家早已腐朽不堪,何不破而后立?留得一线火种传承,总有东山再起、发展壮大的一日,总好过全族覆灭、断了传承,不是吗?”
洛毅的话让洛启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事到如今,洛家的结局早已注定,比起满门尽灭、断了传承,屈从于眼前之人,确实是明智之选。
沉默了许久许久,洛启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元照哑声开口:“你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