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盛艾？”
柳若的眼睛亮了。
若是岁月不败美人，那她的这双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她的声音，还是听出了苍老的，和虚弱的感觉。
她挣扎着起身，瘦弱的身体连这个动作都带着几分吃力。
盛艾赶紧去扶她，却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伤到她。
“你……你别起来，躺着就行。”
柳若却只起身看着她。
她盯着盛艾，露出了和苏霖一样很像的，一种来自岁月的无措感：“你，你一点都没有变化。我，可我已经很老了。”
“不是这样的。”
盛艾很想告诉她真相。
但她怕自己说了立马就被踢出这个世界。
那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柳若。
她眼眶微微酸涩地看着柳若，只能无奈地重复：“不是这样的……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没关系啊。”
柳若只望着她，露出了释怀的笑容：“你还是回来了，你没有食言。”
盛艾只沉默地看着她。
柳若转头，缓缓地看向窗外：“苏霖以前说，你有可能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盛艾愣住。
“明月大师说，我和秦怀骁，是注定的一对，因为这是我们的命运，他说，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柳若的声音渐渐虚弱起来，盛艾替她顺了两下背，柳若又回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笑意。
“从那以后，我就很担心，人们总说命运是扭转不了的，你却改变了我的命运，我担心，你一直不回来，是不是因为改变了我的命运，而承担了我的不测。”
“可是现在见到你，我就放心了，至少你没事……”
盛艾实在没绷住。
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你为什么会这样想？都和你没关系的，你的命运不是你的错，都是别人的错。”
柳若真的太好太好。
她的命运是注定的，她柔弱没有依靠。
却依旧带着最纯真的善良。
设计她的造物主，或许有那么一丝真心爱她。
系统在脑内似乎欲言又止：你……
“闭嘴！”
她知道系统铁定狗嘴吐不出象牙。
系统不吭声了。
“是我来太晚了，是我来太晚了。”
柳若看着她，摇摇头，伸出手抹掉了她的泪，慢慢地说道。
“你别哭，你没有来晚，至少你来了。这么多年，我活得很开心，你说得很对，离开了秦怀骁，我有不一样的人生，我陪伴了奶奶最后的时光，我去了很多我想去的地方，我什么都没错过。”
“和你认识短短一个月，却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的人生里，只有你和奶奶毫无目的帮助我，偏向我。”
“你不要愧疚，不要难过，时间至少善待了我，它让我活了这么久，活到了还能最后见你一面的时候。”
盛艾上一次哭还是哭自己父母。
这一次，却是为了一个甚至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去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人。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别人心中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她带着纯粹好玩的心态，做了一件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却没想到，会对另一个人的人生造成这么大影响。
虽然是好事，可是她还是会有愧疚。
系统一个数据也感觉出几分复杂：她是个被命运设计出来的人物，如今也算是善终。
柳若说完这些话，忽然间感觉，自己好像一口气有点散了。
她的身体渐渐无力地倒下去，盛艾的神情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没想到，自己来的不仅太晚，甚至还要亲眼见到一个生命的终结。
她感觉到柳若的那口气散了。
她是修行之人，如今能感觉出很多东西。
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很微薄。
她快要死了。
她已经难过地说不出来话。
苏叶也脸色震惊地和保姆走到门口，他们看见这一幕，都预感到了什么。
苏叶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保姆不知道盛艾是谁，却还是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悲伤总是会蔓延的。
盛艾扶住了柳若，柳若躺在她的怀中，仰着头看她。
盛艾仿佛还能透过那双眼看见她曾经年轻明媚的模样。
柳若的语气越来越虚弱：“我还记得……你，当初……要找什么引荐人，我是不是……那个引荐人……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能找到……她吗？”
盛艾摇着头，语气颤抖地说：“没关系的。”
柳若听见这句话，她又笑了。
她看着盛艾，就那样缓缓闭上了双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满足的释怀。
生命的气息终究迎来了终结。
她在漫长的人生中，等到了那个让自己愿意等待的人。
这是盛艾第一次亲眼见证一个人的死亡。
如此的近。
如此的清晰。
她只能选择抱住柳若，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旁边的苏叶却哭成了狗，“呜呜呜”的，鼻涕都哭出来了。
保姆也忍不住到旁边哭去了。
在场之中，竟然只有系统还能保持冷静：哎！
它都说不出那任务怎么办了。
盛艾也呆在那，她想的是，为何会这么快，为何会这么快。
柳若甚至没办法多停留一点时间。
她纵然开始修炼，也掌握不了别人的生死。
而也就在这一刻，空气里，渐渐迎来不寻常的气息。
盛艾一瞬间看过去。
窗外，明明很平静的一切。
却突然刮起了一股猛烈的风。
裹挟着院内的落叶和满地的各色花瓣，如同被无形之手抛掷，散开，在低空中浮沉。
渐渐聚出一个混沌的漩涡。
从那漩涡深处，一道人影由虚而实，从那漫天花瓣里走出。
他身形欣长，穿一身白色长衫，模样清隽而优雅。
像画中的仙人。
这一幕，不仅盛艾看到了，苏叶和保姆都看到了。
他们都惊了。
而盛艾感觉到什么，她低头，怀中苍老逝去的柳若，却在渐渐地变成年轻的模样。
她依然闭着眼，就像只是沉沉睡去而已。
男人自旋涡内，从半空中走来，他面带着清雅的笑容，朝着盛艾的方向伸出手。
“你好，来自蓝星的导游，我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