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初晨赶紧起身,带着王婶赶往东宫。这几日本就是太子妃的产期,不仅几位女医一直守在东宫,水初晨也早把王婶接进安仁宫住着,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次日下晌未时,太子妃才侧切诞下一个女婴。
水初晨虽未亲自接生,却始终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听到那一声清亮的啼哭,她立刻进了产房。
孩子很健康,过秤足有六斤八两。女医将她洗净包好,水初晨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家伙眉眼端秀,竟有几分像孝贤皇后,也就是像她自己。
太子妃听说是个女儿,脸上掩不住地露出失望。不仅因为太子如今急需一个儿子来稳固储位,她更怕良娣、良缓先她一步生下男孩。
水初晨将孩子的脸轻轻挨到太子妃颊边,轻声笑道:“先生女,后生男,皇嫂还年轻着。瞧瞧,这孩子长得像我,都说我长得像母后,皇兄见了定会喜欢。”
太子妃偏过头看了一眼,眉眼之间倒真是像,她眼里溢出欢喜之情,“的确像小姑。娘的好闺女,你是有福的。”
看到闺女的这一刻,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了——不是她像谁,而是她是自己的闺女。
太子初时也有些失落,可抱着那个眉眼温软的小东西,看着像母后、又像妹妹的小模样,竟也不由自主地喜欢起来,笨拙地抱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下。
消息传到太极殿时,建章帝正倚在案前批折子。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有些失望的。虽然他已有长孙,但那孩子体弱,又带着薛家的血脉。他虽不算多待见太子,却始终盼着他能生下一个康健的男孩。
竟然生了姑娘。那个水衡,无论做什么事都做不到他的心坎上。
建章帝只鼻子“嗯”了一声,没做任何表示。
当晚,水初晨特意来太极殿请安,端了一盅她亲手炖的十补汤。
建章帝极受用长女这份心意,当着她的面喝了,又留她一同用晚膳。
席间水初晨提起那孩子五官端秀,极像自己。建章帝手中的筷子顿了一顿,目光微微亮了几分。
像永安,不就是像晥儿吗?
他随即放下筷子,当即拟旨:赐名水珍珠,又赏了一整车的好东西。
洗三那日,建章帝不仅亲临东宫,还亲手接过襁褓中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目光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轻声道,“小珍珠像孝贤皇后,也像永安。朕抱着你,就像抱着襁褓里的永安一样……”
片刻后,又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柔软,“怀中有可抱,何必是麟儿?朕要看着小珍珠长大,就如看着永安长大一般。”
这话说得温温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水面。
太子听了,竟感动得当场落下泪来。
水初晨见太子哥哥都这般投入,也适时地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红,拉着他的袖子轻轻唤了一声:“父皇。”
建章帝抬眼看她,目光里满是慈爱,“若皇父当年不曾将永安遗失,你也是这般被朕抱在怀里的。唉,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后。”
此时他的话,是真心的。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小小的襁褓,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珍珠的脸颊。孩子像是不耐烦了,皱起小脸,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声细弱的哼唧。
水初晨轻声提醒道,“定是小珍珠饿了,该喂奶了。”
建章帝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交还给乳娘,目光却还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帘后。
这个场面,像一阵裹着花粉的东风,不过小半天便吹遍了皇宫的每一道宫墙,又过一日,更是传遍了京城内外。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人们纷纷交口赞誉,“皇上,重情啊!”
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位天子情深义重的钦服。
薛太后听说后,胸口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好容易才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盼着水衡生闺女,没成想真生了闺女,照样得尽圣宠。
赵王却是真的吐了一口血,太医院去了大半御医到赵王府诊病。
水初晨虽觉得渣爹这出戏唱得有些过了,可这桩事落在太子头上,终究是好事。
皇上如今嘴上最常挂着的两个人,一个是永安,一个是小珍珠,隔三差五还要提一两句孝贤皇后,说起她们时眼底都泛着一层柔软的薄光,连带着对太子的苛责也少了几分。
水初晨也是极喜欢那个孩子,以看小侄女的名义往东宫跑得更勤了。
小珍珠满月后,太子画了一幅她的画像,趁四下无人时悄悄递给她。
“你想法子交给明府,带去西庆,让母亲看看她的孙女。”
水初晨接过画,低头端详了许久。画中的小娃娃眉眼清秀,五官轮廓与她前世手机里那张妈妈抱着奶娃娃的照片神似,只不过那一个眉心生着一粒朱砂痣,这一个没有。
两团粉粉的小人儿隔着两个世界,却像同一片枝叶上长出的两片新芽,遥遥呼应着。
水初晨攥着画纸,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它嵌进掌心里,眼眶都有些发红。
她轻声道,“娘看到这幅画,一定会高兴的。”
这话像是在对太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在心里想象着妈妈收到画的样子。那时西庆还是隆冬,院门外的河冻住了,大雪纷飞,风沙漫天。可妈妈捧着这幅画,一定像捧着一整个春天。
水初晨将画小心折好,贴身收进怀里。能从宫里带出去的,只能是这幅画,连只字片语都不敢夹带。
有皇上的看重,有太后的“体恤”,有工作可忙,偶尔还能接到明山月的“情书”,水初晨在皇宫里的日子过得还算充实和快乐。
可让人纳闷的是,东宫的奸细贺典翰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这不符合薛太后的个性啊。太子和水初晨都觉得,他们一定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皇上让人私下在民间找了两个善男科的大夫为三皇子诊病,依然是御医的那套说辞,“三皇子肾气不足,肝郁气滞,草民才疏学浅,断不了根啊。”
皇上和三皇子、柳贵妃都极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