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北部、曲女城。
城中的一处热闹街市上忽然一阵空间扭曲。
街市上正贩着香料、鲜花和油炸甜点的摊贩和行人同时停了下来,吃惊地抬起头。
一道裂缝在半空中犹如玻璃炸裂般猛然爆裂开,一个穿着银白色马克西米利安式板甲的人影从裂缝中被狠狠抛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泥浆路面上,溅起一大片泥花,附近的几个人躲避不及,立刻被泥巴溅了一身。
李元青在地上翻了个滚站了起来,因为护体光的缘故他身上没有一点泥巴。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拥挤的街市中央,无数衣着破烂皮肤肮脏的天竺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有人手中拿着装满红色颜料的小碗,有人挥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黄色花环,还有人比划着向他伸出布满污垢的巴掌。
李元青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想强行往他额头点红印,然后向他索要高额金钱。
他心中一紧,一层雪亮的护体光立刻从板甲表面弹开,那些伸过来的手和碗撞在他的护体光罩上便纷纷被反弹了回去,那些天竺人被弹得踉跄后退,但是他们虽然惊恐,可是他们眼中那份贪婪却没有减少。
李元青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用自己当初学习过的梵语向那些天竺人扬声问道。
“各位,附近有没有商盟的银行?”
那些天竺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人听得懂梵语,然后这些人开始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普拉克利特俗语交头接耳。
他们显然不明白这个穿着奇怪银甲的异乡人在说什么,只是碍于李元青这身板甲和那看起来很厉害的护体光、以及这种外来人很有可能的高等种姓,才没有再次扑上来。
当然,这其中还是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再次试探着朝他伸出了左手。
李元青皱了皱眉,随即身上的护体光猛然一绽,立刻将那几个试探的家伙直接震得摔在了地上,如此一来,后面那些旁观者才纷纷惊叫着散开,任由李元青从容迈步向前穿过这狭窄不堪的街市。
走了没多远,李元青忽然发现不远处一棵菩提树下竟然有一个闭目打坐的天竺僧侣。
那个光头的僧侣盘腿坐在一块破旧的草席上,闭目不动,看上去修为境界颇为不凡,似乎周围肮脏市井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李元青心中一动,便转身朝他走了过去,用标准的梵语打问起来。
“这位大师,请问最近有没有商盟的银行?”
那僧侣听见如此标准的梵语发音,缓缓睁开了眼皮,他上下打量了李元青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他的护体光和那身奇异的板甲上,微微露出惊讶之色。
而后,他用同样标准的梵语回答:“这位善信,附近并没有商盟的银行!”
李元青心中略有些失望,便又继续问道:“那么附近可有大型的佛教庙宇可以传送么?”
僧侣闻言犹豫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李元青片刻,然后反问道:“善信可是来自摩诃至那国的汉人?”
李元青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所谓的“摩诃”是梵文Mahā的音译,意思是伟大的,而“至那”就是古印度对中国的经典称呼“Cina”的音译,所以这个僧侣口中的摩诃至那国整体含义就是“伟大的支那震旦国”。
“大师所言不错,在下李奉有,正是来自震旦!”
那僧侣合十微笑道:“贫僧毗阿萨·巴拉蒂,既然善信是汉人那便与贫僧有缘了,敢问善信可曾读过你们震旦玄奘法师的《大唐西域记》?”
李元青摇了摇头:“我从前在灵隐读过不少佛经,也读过玄奘取经的《西游记》,但《大唐西域记》确实没有读过。”
巴拉蒂笑了笑:“《大唐西域记》记载了当年戒日王统治时期,曲女城内分布着超过百余座佛教寺院与佛塔,可是自从戒日帝国灭亡之后许多盛极一时的佛教寺庙便逐步损毁消失了,其中就有一座最庞大的大菩提寺!”
李元青想了想:“那么,这座大菩提寺如今还能传送么?”
巴拉蒂缓缓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传送。”
李元青急忙道:“那可太好了,可否有劳巴拉蒂大师带我去那里?”
巴拉蒂点了点头:“愿意奉陪。”
说罢,巴拉蒂缓缓从草席上站起来,便领着李元青朝街巷的尽头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李元青跟着巴拉蒂的脚步穿过一条条狭窄而热闹的街巷,他的目光穿过那些肤色各异的各个种姓人群,越往前走,越觉得这个国家与自己读《西游记》时想象的那个天堂般的“佛国”相去甚远。
“巴拉蒂大师,您刚才说的那个戒日帝国是什么样子的?”
巴拉蒂微微侧头晃了晃头:“佛学之盛始于孔雀帝国的阿育王,终于戒日帝国的戒日王,这个戒日帝国当然十分了得。”
李元青目光一动:“哦,此话怎讲?”
“孔雀帝国的阿育王当初以佛法治国,他将佛教从恒河流域的一个小教团推向了整个众生之洲,而戒日帝国的戒日王则是我们印度古代史上最后一位杰出的帝王,这一时期戒日王在北印度广建伽蓝,使得那烂陀寺成为全天竺最大的佛教学院,而你们震旦的玄奘法师也是在那个时候来我们印度取经的。”
“这么说来,李春芳的《西游记》里玄奘法师西游取经确有其事?”
“我可不知道什么《西游记》,不过我知道玄奘到我们天竺那烂陀寺研学五年,精通《瑜伽师地论》,但因为大乘空有之争,被小乘僧人般若毱多质疑背离佛法,戒日王得知此事后便邀请玄奘主持我们这座曲女城的无遮大会,让五印度的学者共鉴。”
“曲女城的无遮大会?”
“就是一场全天竺的佛教辩论大会,那场辩论大会第一天,你们震旦国的玄奘便登上了法坛,据说他将自己的论点写成《制恶见论》高高悬挂在会场之上,并且当众立下一个惊人的誓言。”
“什么誓言?”
“他说:‘若有一字无理,愿斩首相谢!’”
李元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个玄奘法师好大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