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老修士带着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一座被人骨包围的公共传送法阵前。
那里早已有十几个正在被等待传送的猎魔人、佣兵,和普通旅行者,甚至还有两位同样穿着米兰式板甲的骑士。
此时那个与李元青同来的猎魔人仔细的数了有二十几块一元石递给给老修士,而老修士则将一块块的元石按进阵盘凹槽之中。
传送阵渐渐发出低沉的嗡鸣,白骨环壁的回声将这种嗡鸣放大成一种共鸣,犹如周围无数骷髅的叹息。
十余名等待传送的人陆续走上阵盘,李元青找了个角落站定,他的目光扫过同行的旅人。
那两个穿着米兰式全身板甲的骑士高傲的站在阵盘中央,他们的两个随从在他们的身后,另外的人则明显分成了两拨,几个猎魔人站在一侧,而剩下的五六个旅行者之中既有穿着缀满金银丝线的商人,也有一对年轻的夫妻、独行的炼金术士,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而后,白光便吞没了一切。
十余日的旅途漫长而沉闷。
传送通道在云层之上无声滑行,脚下先是狭长的阿塔卡马荒漠,而后是起伏的安第斯山脉和茫茫大海,再后来陆地重新出现,大片大片的雨林和大河,河水在密林之间蜿蜒如同巨蟒。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零星的枪声忽然从下方的密林间传来。
李元青低头望去,远去下方的河谷中有一片用木桩和泥土围成的小型聚落,木墙只有一人多高,外围散布着鹿砦和陷阱坑,十几个手持长矛和短刀的黑人正在围墙后严阵以待,而围墙外则有几排埃斯帕罗殖民士兵正在列队,枪声正是从他们阵前传来的。
一个声音道:“嘿,又是一座逃奴堡。”
“这可奇怪了,这一带不是被殖民军血洗过一遍么,怎么现在又死灰复燃了。”
“尊敬的骑士先生,您尽可放心,只要埃斯帕罗半岛人的压迫不停止,新的逃奴堡就会再次出现。”
那个说话的米兰板甲骑士一怔:“你这个猎魔人是在和我说话?”
之前与李元青同行的那个猎魔人笑了笑:“何塞·博纳文图拉,正是我的名字。”
骑士冷冷道:“对不起,我对你的名字并不感兴趣。”
那个富有的商人见气氛有些紧张,便笑了笑:“桑切斯·多明戈·加西亚·桑切斯,很高兴认识您,尊贵的骑士先生。”
米兰板甲骑士撇了撇嘴:“唐·卢卡斯·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
李元青一愣,这个骑士的名字很符合埃斯帕罗殖民者的风格。
之所以他们的名字如此冗长,是因为他们要同时把自己父母两边的贵族姓氏全部列出来,证明自己没有犹太或是摩尔人的混血,有的大贵族同时继承了多块领地,会把每一块领地的名字都加到自己的全名里来彰显自己的世袭权力范围,甚至部分家伙的全名能因此超过二十个单词。
桑切斯道:“原来是尊敬的卢卡斯骑士,我很好奇这逃奴堡怎么这么简陋?”
卢卡斯骑士冷冷笑了笑:“一群黑奴而已,你觉得呢?”
桑切斯凑到通道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我觉得如果连石墙都没有,只要调来火炮他们就必死无疑,除非他们之中能有觉醒猎魔天赋的猎魔人。”
猎魔人何塞笑了笑:“可惜,真正猎魔人可不会帮助他们。”
“当然,依我看来,对付这么一个小小的逃奴堡也不需要劳烦猎魔人。”
何塞见怪不怪的笑了笑:“其实这座逃奴堡有木墙有哨塔算是好的了,我前几个月剿灭过一座连木墙都没有的,那就是几间茅草棚子,只在外围挖了一圈铺满落叶的陷坑,但正如桑切斯先生您之前说的,逃奴堡实力主要还是靠人。”
桑切斯似乎来了兴趣:“何塞先生,你今年剿过几座逃奴堡?当然如果你愿意说说的话,正好可以让大家打发打发旅途时间。”
何塞伸出五根手指:“五座,哦不,其实是四座,还有一座被他们的援兵抄了后路,我自己都差点都死在那里。”
一个旅行者问:“援兵?难道说那些逃奴堡之间还会相互支援?”
“当然,这些逃奴堡大多都是不堪忍受甘蔗种植园奴役的黑奴建立的,有的甚至来自同一个种植园。”
又一个旅行者道:“我不明白,这些黑人为什么要冒着生命风险搞什么逃奴堡?”
“这位女士,您或许不知道那些种植园主根本只是把黑人当廉价消耗品,累死的、打死的、病死的,甚至还有没累死就被拉去喂魔物献祭的,如此一来那些黑人能不想跑么?”
“喂魔物?这也太可怕了!”
“喂喂,何塞先生,你怎么证明你的话?难道你亲眼见过么?”
“当然桑切斯先生,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有些矿主和种植园主会把得病干不了重活的黑奴或者印第安土着直接丢到附近的魔物出没区,只要他们每个月定时定点喂,吃饱了的魔物就不会骚扰他们。”桑切斯点点头:“嗯,听着好像是一笔交易。”
“当然,如此一来殖民当局省了雇佣猎魔人猎魔的钱,矿主和种植园主也有了处理病奴的地方,一举两得。”
旁听的几个传送者一阵低呼。
卢卡斯骑士嗤笑一声:“何塞,你这张嘴迟早要惹祸。”
李元青心中一动,他想起天竺的那些达利特贱民也被当成魔物的食物,还有哈勒尔城主动喂食斑鬣狗的那些人。
何塞哼了一声:“我说的都是实话,大家要是不爱听可以不听。”
桑切斯又道:“如果你们这些猎魔人打败了那些逃奴堡,会把里边的那些黑奴都杀了么?”
何塞摇摇头:“当然不会,因为所有的黑奴都是种植园奴隶主的私人财产,所以绝大多数普通黑奴会被直接送回他们原本所属的种植园由奴隶主自行决定后续的惩罚。”
李元青忍不住问了一句:“哦,会被怎么惩罚?”
“普通的逃奴会被当众施以鞭刑、断肢、烙印,不过那些逃奴堡的领袖和武装骨干则会被杀鸡儆猴当众处以绞刑、分尸、火刑,让种植园的那些种植园黑奴隶亲眼看到逃亡反抗的代价。”
桑切斯笑道:“可以想象,当然不可能都杀完,要不然谁来为我们种甘蔗?”
“是的,两位先生,其实每一个黑奴都会有反抗的心思,关键就在于能不能震慑住他们。”
“你说的没错,其实我觉得转卖也是一种好法子,把那些反抗过的黑奴转卖到千里之外的矿场应该会很有效。”
“当然,桑切斯先生,这种处理方法早就已经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