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年,他仍然清楚记得这位慈悲骑士马克·马格努斯将那个愚人之王库西放在自己那如白象般巨大的马背上,然后对他许下将送库西返回布列塔尼的家乡终老的承诺。
那时的马格努斯满身圣光消失在街角的那个画面李元青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他在流淌之洲见过的最体面的一件事。
李元青本想要上前和马格努斯打招呼,但是顾虑到他身边另外两位陌生骑士,还是忍住了。
可是马格努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一个弗罗国的慈悲骑士,怎么会出现在墨西哥城附近?
他略略凝神想了想便想通了,元石之城,是了,众所周知高级元石矿脉往往会吸引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六足魔剑客!
再结合之前侦探派罗特在布拉瑟尔的那间档案室里向他透露的消息和他旅程途中所知,这座元石之城附近驻扎着超过百人规模的慈悲骑士队伍,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圣罗国与流淌之洲的隐秘恩怨,正义西征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灾难,而慈悲骑士的认证权一直掌握在圣罗国的圣殿手中。
此刻,马格努斯这位弗罗国的慈悲骑士出现在墨西哥城,背后必然牵扯着圣罗国与流淌之洲忆罗联盟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博弈。
很快,三位慈悲骑士祈祷完毕,他们缓缓起身,各自抽出了巨大的骑士剑同时将剑插向地面。
“喂,我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当然,这是圣殿的命令,我们不能质疑圣殿的决定。”
“帕斯卡,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个,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我们三个弗罗人会这么幸运地得到垂青。”
这次说话的是中间背对着他的一位,李元青此刻愈发确定他就是马克·马格努斯,因为他的声音与几年前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且显然,这三位慈悲骑士都来自弗罗国。
“或许是我们虔诚祈祷的效果。”
被叫做帕斯卡的高个子骑士笑了笑:“得了吧,西蒙,你应该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对了,马格努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李元青在暗处看见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板甲胸口的那朵蔷薇花纹。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这既然是圣殿的安排,我们就别无选择。”
“马格努斯,你真的觉得那个向我们传话的玛琳切能代表圣殿的意思么?”
“当然,她的手上有大主教的信物。”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手上的那件信物是伪造的呢?”
马格努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那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举手之劳,反正我们只不过是为当地的土着挖掘一个过去祭祀当地羽蛇神的遗迹而已,再说了,我倒是很愿意帮助那些可怜的印第安人。”
“马格努斯,元石之城附近有七八个不同种族的印第安土着,所以更准确的说法他们应该是使用纳瓦特尔语的纳瓦人。”
“不管怎么说,就算这并不是圣殿的意思,我也很愿意帮助他们。”
“西蒙,你怎么看?”
“我同意马格努斯的想法,反正就算我们被愚弄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可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能提前半年以上结束守卫元石之城的任务,然后返回圣殿重新接受认证审核,你们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可不,完成认证审核之后二十年内我们都不用再理会圣殿,可以安心地待在弗罗了。”
“好吧,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三个慈悲骑士说完,立刻开始了挖坑。
他们那巨大的骑士剑在泥土中翻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在羽蛇神庙前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些挖出的泥土被他们随手堆在一旁,在夜色中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小的土丘。
李元青看得莫名其妙。
他原以为这些慈悲骑士是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可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在挖一个普通的坑。
而那三个慈悲骑士的对话里提到了大主教信物和圣殿命令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不入流的任务,而不是什么神圣的使命。
“瞧,我发现了什么?”
西蒙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什么东西,西蒙,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个大陶罐,是谁把它们埋在这里的?”
“我想想,特奥蒂瓦坎古城亡灵大道的尽头,羽蛇神庙台阶正前方五十个弗罗米的地下五个弗罗米,错不了!这至少说明了那个玛琳切没有骗我们!”
“那我们该继续相信她把我们的夏尔马牵下来么?”
“为什么不呢,反正大不了重新把它们拉上去就行了。”
三个慈悲骑士很快又将那三匹传奇马儿也牵了下去,不过马格努斯的传奇夏尔马似乎抗拒了一会儿,却被强行拖了几步,在土坑边划出几条深浅不一的痕迹。
李元青完全看不懂这三个慈悲骑士在做什么,不过他的好奇心驱使他更凑近了一些。
“帕斯卡,接下来怎么办?”
“按她说的,打开这个大陶罐。”
底下传来的声音说明他们正在用骑士剑撬开陶罐上的石板,那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又传来像是有人翻动罐子的声音。
“嘿,这陶罐还真难开,让我看看里边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说看,什么东西?”
“怎么是满满一罐子的白银,嘿,还没有氧化包浆,看起来密封得还不错,品相就好像刚刚熔炼出来的那样。”
“得了吧,西蒙,你还看得上这种东西?”
马格努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似乎对那个西蒙的财迷心思感到好笑。
“马格努斯,我说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只拿几块不过分吧?”
“嘿,西蒙,你还真的把这东西往魔法口袋里放呀!我们每个慈悲骑士都应该铭记骑士的美德,谦卑、怜悯、公正和节制!你的节制哪里去了?!”
“抱歉,我只是有些情不自禁。”
“那就快放回去。”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糟糕,这是从哪里涌上来的鲜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奇心驱使着李元青壮着胆子贴着地面慢慢爬了过去,他把脸贴在坑边堆起来的泥土上继续凝神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