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家庭各坐一边,表现出来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邓鸣在一旁端着架子。一身熨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还拿了一个搪瓷茶杯,刻意摆出知识分子斯文清高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的拿捏。夫妻俩全程端着姿态,浑身都是表演出来的精致体面。
而另一边的沈夏和谢长洲就从容淡定得多。
安安和宁宁穿的是干净柔软的红色棉服,宁宁头发简简单单扎了两个小麻花辫,两个孩子都没有刻意涂脂抹粉,身上干干净净,带着小孩子自然鲜活的灵气。
或许是太尴尬了,邓鸣这次倒是老老实实,只是捧着个茶杯在那里,没有再去抢主持人的话。
主持人先是询问了三个孩子:“你们在家都有什么爱好啊,也就是最喜欢的事情。”
她先把话筒递到了安安嘴边,安安思索道:“我喜欢做数学题,看小蚂蚁搬家,或者是安静的待一会。”
又到了宁宁这边,她语气欢脱的开口道:“我最喜欢和妈妈一块采草药了,不同的草药长得不一样,气味也不一样。我还喜欢跟着哥哥还有囡囡姐姐一块玩过家家,他们演病人,而我是小医生。”
听了孩子们充满童趣的话,主持人仿佛是被可爱到了,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又到了邓耀祖这边,画面却像是完全变了,被问到爱好时,他身体绷的很紧,吐出来背过很久的台词:
“我在家里喜欢搞研究,长大了要当伟大的科学家,为国家做贡献!”
“小小年纪志向却很远大呢。”主持人愣了愣,原本以为这种意识出现在小学比较多,没想到幼儿园小朋友居然也有了:“阿姨支持你,那你可以告诉我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实验吗?”
因为对方是中科院附属幼儿园的学生,即使说在家做研究听起来太离谱,主持人还是努力的尝试接受。
邓耀祖歪了歪脑袋:“做实验是什么?”
爸爸妈妈只让他说做研究了,一换到做实验,他就完全联想不到这是一个词。
朱莉莉正要说什么,旁边的支持人也贴心的提醒了一句:“做实验就是你平时在家里做的事情啊。”
邓鸣和朱莉莉都在旁边默默点头,期待着儿子说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谁知道小胖子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面对着主持人又额外提出的问题,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道:
“我在家里平时都喜欢玩泥巴,还有吃我妈做的大肘子,姥姥喜欢给我带国外的巧克力,我爸他喜欢打我……”
关键时刻,朱莉莉轻轻掐了邓耀祖一把。
邓鸣的脸色已经有点黑了。
主持人似乎也被邓耀祖给绕进去了:“欸,耀祖小朋友,说的是你平时做的事情?你不是说做研究吗?怎么一下子又变了?”
“哦对做研究,我喜欢做研究,长大了要当伟大的科学家,为祖国做贡献。”
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好像是被触发到了关键词,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主持人有些无奈询问道:“到底是做研究,还是你刚刚说的那些?”
她这句话给小胖子问懵了,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朱莉莉:“我,我不知道,妈你快帮我说……”
朱莉莉清了清嗓子:“小朋友爱好挺多的,我儿子都挺喜欢。只不过刚刚说的他爸爸打他,这是没有的,我爱人对于孩子的教育很看重,孩子总是把爸爸的严厉当作是教训他。”
“这样。”主持人了然的点了点头。
邓鸣一家子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这一个问题终于被揭过去了。
原本是信心满满的跑过来上节目,现在一看却好像是历劫一样难熬。
“看来咱们每个小朋友的喜好都不太一样呢。”主持人又问道:“那咱们小朋友们在家里喜欢玩什么玩具呀?”
小胖子愣住了,因为父母让他背的东西里边,压根就没提到“玩具”这个词,瞬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玩什么玩?”朱莉莉立刻上前抢话,语调拔高,刻意拿捏腔调:“我们孩子平时酷爱读书,不爱玩那些幼稚的玩意儿,小小年纪志向远大!平日里我们夫妻二人对孩子的教育十分严格,从小着重培养他的文化素养……”
坐在中间的小胖子插不上话,只能感觉到父母的唾沫似乎在往自己脸上飘。
导演又忍不住叫停了,他摸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是很是无语,眼底有几分无奈: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咱们节目重视的是真实性。两位家长为什么要一直抢答,不给孩子说话的机会?还有,又为什么表现的这么刻意,我让你们把在家里的姿态拿出来,你们在家就是这样吗?”
邓鸣顿了顿,又重复道:“我们在家就是这样啊。”
导演忍无可忍,站起身走到了外头,似乎是去平复情绪了。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一家子,固执己见冥顽不灵。
剧组其他几个人员走上前劝了劝邓鸣夫妻俩:
“是这样的,咱们希望你们可以表现得自然一点,真实一点,而不是像个演员一样机械,你们是提前背过台词了吧?”
朱莉莉愣了愣,邓鸣则一口咬定:“没有。”
“我们在家就是这副样子。你们过得太狭隘,自然想象不到我们诗情画意的生活。平时在家的时候,我在书房练书法的时候,我妻子就在旁边轻声哼唱歌谣,我儿子还会跑过来伴舞,我们一家就是这么的其乐融融。”
“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家的娱乐活动就是对诗词,唱歌,到处都飘着文艺气息,是你们压根就想象不到的。”
朱莉莉也在旁边点头,挽住邓鸣的胳膊,一副恩爱的样子。
这时候,剧组其他人看向夫妻俩的眼神也变得无语起来,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沈夏早就在谢长洲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