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越野车的尾灯逐渐远去,孙璇明显松了一口气。
江逾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红色尾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唐先生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道:“回吧,天色不早了,今天早点睡,明天孙小姐记得给我们熬锅粥。”
他向停在街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立马有排在前面的出租车驶了过来。
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等江逾拉开后座车门,和孙璇一起坐进了后座,唐先生转头对司机吩咐道:“去东不压桥胡同。”
汽车引擎低低轰鸣起来,车轮碾过路面,缓缓驶离原地。
车厢里气氛压抑,窗外夜色沉沉,街灯一晃一晃掠过车窗。
江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孙璇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指尖紧紧攥着放在膝上的小皮包。
司机把车稳稳停在胡同前,三人下了车便往二进院走去。
等回了家,唐先生简单洗漱后,便进了自己的卧室,倒床便睡。
孙璇洗漱完回到卧室,一推开门,就见江逾正躺在炕上抽烟。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烟头明灭间,一缕缕淡淡的烟圈缓缓飘散开。
孙璇咬了咬下唇,心里七上八下,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炕。
她挨着江逾身侧躺下,没有说话,只是鼻尖萦绕着烟草的味道。
江逾侧头看了她一眼,指尖夹着烟,没有熄灭,也没有开口。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江逾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抽烟后的沙哑:“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可不是你平时的性子。”
孙璇身子微微一僵,被子下的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料,垂着眼帘,不敢去看江逾的眼睛。
“你和那位冷同志认识。”江逾的语气不是疑问,是平铺直叙的断定。
烟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忽闪一下,他没有转头,烟气缓缓从他唇角吐了出来。
“你今晚自从见了她,神色就开始紧张起来,你很怕她。”
江逾夹烟的手指轻轻一弹,猩红的烟头精准落在门口的地面上,滚了两滚。
下一秒,他骤然翻身,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狠狠将孙璇压在炕上。
双臂撑在孙璇身侧,居高临下,目光凌厉又危险。
他压低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有事瞒着我!”
孙璇瞬间浑身僵硬,心跳漏了几拍,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我......”
江逾打断她的话,出言提醒:“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不希望有所隐瞒!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把我蒙在鼓里当猴耍!”
孙璇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胸膛起伏不定,预示着她心里的不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像泄了气似的放弃了挣扎。
她睁开眼,眼底蒙上了一层疲惫:“其实我也姓冷......”
之前想方设法隐瞒的秘密,像是被撕开一道小口,积压许久的心事一旦泄出缝隙,再揭开余下的真相,反倒没有预想中那般难启口了。
江逾依旧压在她的上方,手臂没有挪开,神色怔忡片刻。
“你说你也姓冷,是冷同志的堂妹?那你们俩见面,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你?”
孙璇......也就是冷梅低下头,似乎有些不情愿说出当年的真相。
“因为,当年她爸帮她物色了一位对象,两人相看时,那位男同志没有看上她,却意外地看上了我......她心里一直记恨这事,所以对我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这话说得真真假假,她不怕江逾去调查。
当年庄永泽确实最开始是准备介绍给冷卉的,只不过被她捷足先登,抢在了前头。
江逾神色有些古怪,目光扫过冷梅的眉眼五官,脑海里不由自主将眼前的人,和今晚见过的冷卉放在一起对照。
高下立判。
他微微蹙起眉头,心底生出几分怀疑。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两者之间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江逾侧躺在她身边,牢牢盯着她的眼睛,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面。
“按你这么说,当初只怕不是你那前夫选择了你,而是你勾引了他吧?说实话,就凭你们俩的长相和才情,是个男人都知道怎么选。”
冷梅:“......”
她指尖攥紧被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江逾似乎并不在意她答不答话,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你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你性格里的缺点,在我看来,最要命的一点,你太掐尖好强了。就这一点,你不可能容忍她的对象太过优秀,所以你抢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西北寒风,刚才那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剖开她心底埋藏最深的念头。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可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现在你能躺在我身边,我都不用猜便知道,你抢来的那男人也不怎么样。”
“闭嘴吧!”
嫉妒、争抢,这些藏在伪装之下的情绪,被江逾毫不留情地摆到了明面上。
冷梅情绪有些失控。
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萧野的模样。
那男人身形挺拔高大,气度、能力都不输她接触过的任何男人。
可再瞥眼身边这个,能力暂且不说,长相、身材全都平平无奇的普通老男人。
极致的落差狠狠掐住了她的心脏,积压多年的怨气在心底翻涌。
凭什么她享受的是极品男人,而她却只能接受这些破铜烂铁?
好险,躺在身边的江逾不知道她心底的怨念。
不然,今晚谁也别想好!
“行了!”
江逾打了个哈欠,再翻了个身,又说道:“我对你的过往不感兴趣,想待在我身边,最好给我老实点。你如果敢给我惹麻烦,误了我们的大事,回去后老子就把你交给新义安的胡赖头他们处置。”
一个女人交给帮派能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冷梅红着眼眶,浑身都在颤抖。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又惧、又恨,却又无法挣脱地依赖。
为什么非要看透自己心底所有不堪,将她的体面扒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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