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地藓像一场倒流的海啸,从最深处的毒气室里挣脱出来,顺着走廊的缝隙疯狂蔓延。
它们攀上天花板,爬满地面,将整条长廊吞噬成一条蠕动的花洞。
走廊两旁看守的士兵最先看见这诡异的入侵。
“那、那是什么——”
有人尖叫着举起枪,子弹倾泻而出,打进红色的海洋。
“砰砰砰——”
可那些弹头就像砸进了黏稠的血浆,只让花海表面泛起几圈微弱的涟漪,连一丝停顿都做不到。
“砰砰砰——”
无数枪口同时开火,射击声密集如雨,却毫无意义。
花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将一切拦路之物尽数吞没。
“快跑!快跑啊!!”
士兵们终于明白枪弹无法伤到它。他们仓惶转身逃窜,皮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有人摔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红色的地藓已经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救——”
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沉没在红色的海洋中,像一滴水落入了汪洋,再无声息。
“嗡————”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栋大楼的寂静,也惊到了实验室里的专家们。
他们推开门,为首的那个瘦高男子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那是绿藓的变异种。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红浪,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它居然自己进化出来了!”
“教授!快走!它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助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瘦高男子一把甩开助手的手,转身冲向实验室门口,抓起架子上那瓶标着“红雾抑制剂”的喷雾罐。
“不必害怕。”
他回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兴奋:
“这是那个绿藓的变异种,但它害怕红雾!我早就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红色地藓已经如潮水般涌到面前。
根茎插入墙壁和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啦声响,整栋建筑都在颤抖。
瘦高男子按下喷雾按钮。
“嘶——”
一片红雾喷涌而出,笼罩住前方的花海。
他狂笑着举起另一只手:
“给我死!”
然而,花海并没有停下。
红雾喷上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反应都没有激起,那些地藓继续以恒定的速度向前推进。
瘦高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再次睁大眼睛,这一次,瞳孔里全是恐惧。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红色地藓已经蔓延到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见那些红色的丝状根茎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他的鞋面。
然后,没有任何疼痛。
他的身体像被高温融化的奶油,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化进那片红色的海洋里。
他张嘴想喊,红色的地藓已经封住了他的嘴唇,随后整个人便如此消失了。
“哒……哒……”
助手转身就跑,但花海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哗啦……”
短短几秒,走廊里再无活物。
“哒哒哒——”
走廊尽头,大量的兵力迅速集结。
装甲车、重机枪、火焰喷射器,集中营能动用的所有火力都在最短时间内部署完毕。
指挥官站在掩体后,脸色铁青地下令:
“开火!全部火力压制!”
“轰——轰——轰——”
手榴弹和火炮倾泻而出,火焰在花海表面炸开,橘红色的爆炸十分刺眼。
可花海将爆炸的热量和冲击波尽数吸收,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有人喃喃道。
下一秒,红色巨浪拍了过来。
“哗——”
巨浪打在掩体上的瞬间,所有士兵都化作了红色海洋里的一滴水。
“快跑啊!快跑!”
集中营的营房内,无数被关押的俘虏听见外面的动静,看见营中大乱,纷纷撞开铁门向外逃窜。
在他们身后,红色地藓迅速蔓延整栋大楼,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条缝隙,都被那暗红色的浪潮填满。
“呜——”
整栋大楼变成了一座红房子。
而花海的深处,满天绿光中,唯一没有被吞没的,是柳宜观。
她躺在一片红色的地藓中央,木系异能正在被花海疯狂供养。
失去的眼球重新长了回来,流血的耳朵在修复,断裂的肋骨一根根归位,五脏六腑被完全重塑。
濒死的她,被这头怪物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柳宜观从地上缓缓坐起。
她茫然地看着满屋的红。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哪儿?”
她慢慢站起来,刚愈合的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灰白的墙壁被红色地藓覆盖,像走进了一个幽深的花洞。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红色丝蔓,脚下是柔软的红色地毯,两侧是蠕动的红色墙壁。她走到大门前。
那扇铁门已经被花海冲开,门上的字迹被地藓完全覆盖。
柳宜观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脚下一圈圈红色的波纹荡漾开来,像踩在水面上。
猝不及防的,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脑中。
植物说话的声音通常细弱如蚊蚋,可这个声音却低沉厚实的多。
“柳……往这边走……离开这里吧。”
柳宜观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红色地藓,那些丝状根茎微微颤动,像在点头。
“哗啦……”
面前被红藓覆盖的走廊墙壁顷刻间酥化塌陷,像被抽走了骨架的沙堡,轰然落下。
没有附着物的红藓化为无数红色光点,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气中。
柳宜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迈开了脚步。
她所过之处,墙一重重塌陷,像一条被开辟的道路,在红色海洋中撕开一条通道。
光点飞舞,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又悄然消散。
直到她走到外面。
抬头一看。
整栋大楼都已经变成了一座红房子。
暗红色的地藓覆盖了每一寸外墙,在阳光下泛着红光,像一栋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建筑。
“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宜观站在废墟边缘,有些呆愣。
此时,另一边。
江剑心正蹲在食堂角落,例行踩点。
忽然,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哗啦……”
她抬起头。
然后看见了那道十米高的巨浪。
红色的花海像一头暴怒的巨兽,从主楼方向奔腾而来,向着五米高的食堂飞冲过来。
能形成这种体量的巨浪,花海必定吞噬了无数的人和物,才能如此水漫金山。
江剑心睁大眼睛。
食堂里的工人已经开始尖叫逃窜,有人撞翻了桌椅,有人直接踹开后门冲了出去。
江剑心没有犹豫。
她一脚踹开后窗的纱窗,脚踏飞剑,整个人腾空而起。
“嗖——”
几乎是在她刚飞离窗口的下一秒,花海的巨浪就直接覆灭了整个食堂。
砖墙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屋顶像蛋壳一样被压塌,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直接落入红色海洋中被吞噬。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部消失在那片暗红色的浪潮里。
江剑心御剑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
花海在吞噬完食堂后继续向前蔓延,像一头永不满足的饕餮,将沿途的一切尽数吞没。
她猛地转头,看向主楼的方向。
那里早已经被红藓完全覆盖。
整栋建筑像一座红色的坟墓,安静地矗立在花海中央。
“不好!”
江剑心的心猛地一沉:
“柳宜观还在里面!”
她迅速御剑绕圈,剑光在花海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试图寻找柳宜观的踪迹。
但花海渺渺,无边无际。
里面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那片暗红色的海洋。
一个可怕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柳宜观……不会被这鬼东西,吞噬了吧?
江剑心咬紧牙关,再次俯冲下去,几乎贴着花海表面掠过,眼睛一眨不眨地搜索着。
“柳宜观!”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