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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父,您可是冤枉我了!”
元驽故意做出委屈的模样,涎皮赖脸的凑到了圣上跟前。
圣上睨他:“你不是来告状的?”
元驽一脸赤诚:“侄儿是来为皇伯父分忧的!”
“为我分忧?”
圣上的心情好了些许。
虽然元驽疑似跟周修道有勾结,但,这孩子对他这个皇伯父确实孝顺。
在公务上,从不含糊。
私底下,也是孺慕恭顺。
圣上对着元驽,还是能够残存一两分的真心。
“是啊!驽儿为了这件事,思虑很久,终于为皇伯父想出破解之道!”
元驽一本正经的说着。
圣上却禁不住笑了:“瞧你这副模样,到底是什么事儿?还‘破解之道’?”
他,堂堂大虞朝的帝王,哪里就有他不好处理的难题了?
“绣衣卫!”
元驽左右看了看,见大殿里只有他和圣上,已经站在角落里的内侍总管,便说出了答案。
原本,圣上见元驽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还觉得有些好笑。
但,当听到元驽提及绣衣卫的时候,笑容冷了下来。
他淡淡的看向元驽,“驽儿,绣衣卫乃朕之禁卫,可不是任何人随意能够置喙的。”
绣衣卫之重要,连议论都不成,就更不用说染指了。
元驽感受到圣上的冷意,心里暗暗冷笑: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好伯父。
前一瞬还随和的自称“我”,像极了慈爱长辈。
下一息,便将“朕”挂在了嘴边,完全就是不容私情的帝王。
“皇伯父,侄儿就是考虑到绣衣卫的重要性,才想着为您分忧!”
元驽没有被圣上的冷脸吓到,他继续摆出推心置腹的模样,小声说道:“皇伯父,您不觉得周修道的权力太大了吗?”
“绣衣卫检查百官,还有缉捕、刑讯的权力。”
“偌大的绣衣卫,还有诏狱,竟由他一人说了算!”
元驽故意提到了“诏狱”,听得圣上眸光微闪。
这小子,果然还是因为诏狱的问题,要告周修道的黑状。
只不过这次,元驽不是直接说,而是采取了策略。
分忧?
他要在绣衣卫的事情上,为皇帝分忧?
圣上好奇:“元驽要怎么做?难道他想像朕一样,从绣衣卫里挑选一个埋藏多年的暗棋,让之与周修道打擂台,分其权,相互制衡?”
“还是——”
就在圣上暗自猜度的时候,元驽还在继续说:“皇伯父,我想,不能让周修道一人独大。权力太过集中在某个臣子手里,很容易让他生出骄纵,甚至是不臣之心。”
圣上眉眼不动,看不出喜怒。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点头:没错,确实不能如此。
连驽儿都想到了,只能证明这是人心的常态,而非他这个君王挑剔、多疑。
“元驽,不许浑说。周修道被朕委以重任,自不会负朕!”
圣上无比赞同元驽的说法,却还要做出“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明君做派。
元驽被训斥,赶忙收敛笑容,不再涎皮赖脸。
但,他却没有真的闭嘴。
他梗着脖子,摆出了“忠心劝谏”的忠臣孝“侄”的模样:“圣上,您信任臣下,某些人,却未必对得起您的信任。”
元驽又趁机夹带私货,对周修道进行“指桑骂槐”,抬眼见圣上沉了脸,这才赶忙继续说:
“皇伯父,就算臣下都忠君体国,也要防患于未然啊!”
“人心难测,更不好质疑、试探。与其闹到君臣失和,还不如提前筹谋!”
“皇伯父,驽儿不是让您疑心臣下……”
元驽巴拉巴拉一通说,圣上总算缓和了脸色。
“哼!你这竖子,惯会油嘴滑舌!”
圣上嫌弃地训斥着,话语里却带着明显的亲昵。
元驽仿佛得到了鼓励,他更加积极:“皇伯父,您觉得,再添置一个缉事厂如何?”
“与绣衣卫一样,都负责监察百官,缉捕谋逆等事宜。”
元驽终于抛出了自己今日的目的。
圣上挑眉,“与绣衣卫一样?职能重叠,岂不浪费!”
朝廷的冗员繁多,还结党营私,势力盘根错节。
圣上有意清减一些职能重复的衙门,将某些尸位素餐的庸才清理掉。
他在朝堂上大刀阔斧,自己却又新立“缉事厂”,岂不是将把柄送到御史,以及诸多文官手里?
皇帝确实可以双标,但不能太明显。
本朝的御史,还是颇有风骨的!
圣上也怕被御史追着弹劾,更不想跟一众老大人们大费唇舌!
“一样,又不一样!”
元驽听出圣上话语里的意动。
看来,这位帝王,估计也已经在考虑再增设一个检测机构的想法了。
只不过还没有更为具体、更为可行的计划。
元驽便将自己已经完善好的计划,送到圣上面前。
元驽侃侃而谈,“其一,新建立的缉事厂不但监察百官,还能监察绣衣卫!”→、、、、、、、、、、、、、、、、、、、、、、、、、
圣上还是不动声色,掩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微微捻动。
他在思考,认为此提议有道理,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元驽又竖起一根手指:“其二,缉事厂的主事,可选用内侍!”
说到这里,元驽故意扯着脖子在大殿里搜寻。
看到内侍总管,元驽便有些兴奋的说道:“比如姜总管,他对皇伯父最是忠心,从东宫时就伺候您,完全可以担任缉事厂的都督!”
内侍总管,也就是姜沐恩,原本低头垂手的站着。
听到元驽建议圣上新建缉事厂的时候,耳朵就动了动。
他的一颗心,怦怦乱跳。
虽然本朝从未有过太监干政的先例,但若论谁对皇帝忠心,他们太监才是排在第一的。
他们都是无根之人啊,一身荣辱皆系在陛下身上。
姜沐恩甚至摸着良心说,自己比周修道还要忠于圣上。
周修道有儿有女,有一大家子。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还是为了家族荣耀、子孙富贵,他都有可能背弃君上。
他们太监却不会!
不过,姜沐恩知道,就算他心动了,也不能表露出来,更不能主动争取。
圣上的多疑,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用力掐着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在疼痛的提醒下,姜沐恩总算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但,当元驽直接点名,推荐他来做首任缉事厂的都督时,姜沐恩真的有些控不住了。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无上的权力啊。
能够监管绣衣卫,岂不是真的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又浑说!”
圣上敏锐的听到了某人呼吸变粗的声音,不用转头,他也知道,姜沐恩那个老货心动了!
其实,元驽说得没错。
若论忠心,姜沐恩绝对是他诸多心腹中的第一人。
主仆相守几十年,姜沐恩作为一个断子绝孙的太监,他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这个主子。
但,这种事儿吧,不能由元驽说出来。
圣上若提拔姜沐恩,你猜他心里最感激的人是谁?
是皇帝吗?
应该是感激的,但他最感激的却是举荐他的“伯乐”!
偏偏圣上又不能不提拔姜沐恩,堂堂内侍总管,忠心耿耿的伺候了他几十年。
他若提拔旁人,岂不寒了自己人的心。
圣上确实多疑,却还要做出“念旧情”的明君做派。
元驽这竖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举?
圣上原本还有些欢喜,此刻,一颗心却又被黑气所包裹!
他凝眸,定定地看着元驽。
元驽那双与圣上相似的丹凤眼里,却只有少年的得意——
看,他厉害吧!
不但想出了新建缉事厂的妙招,还为陛下选到了最合适的主官。
这混小子,得意地同时,居然还不忘朝着角落里的姜沐恩飞去一个邀功的眼神:姜大监,我仗义吧。看我多照顾你!
这般明晃晃的显摆,应该不是要拉拢姜沐恩,更不像故意埋雷。
他、就是纯粹的少年心性。
圣上暗自叹息的同时,都有点儿同情姜沐恩。
这老货最是老狐狸,激动过后,应该已经想到了元驽举荐他的弊端。
没看到他偷偷抬起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控诉,甚至是怨气吗。
尤其是看到元驽那“邀功”的嘴脸,更是险些气歪了鼻子——世子爷!小祖宗!您这是唯恐老奴没有被您给整死啊!
噗通!
姜沐恩直接跪在地上,抖着声音推辞:“世子爷切莫拿老奴说笑。不管是缉事厂,还是都督人选,自有圣上决断!”
“老奴就是个服侍主子的老狗,主子让老奴做什么,老奴便做什么!”
世子爷,求您了,您别说了,老奴确实贪权,可也怕死啊!
您再“举荐”下去,老奴别说去当什么缉事厂的都督了,估计这条老命都留不住!
姜沐恩重重叩头,整个人都匍匐在地砖上。
“哎,大监,你——”
元驽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他还惊讶于姜沐恩为何忽然跪地,正要继续说下去。
圣上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没好气的制止:“竖子,你闭嘴!”
元驽瘪瘪嘴,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俊美面容上浮现出委屈。
圣上:……真是没眼看!这孩子啊,还真就是个孩子!
果然还需要历练,需要他这个伯父好好教导!
“新建缉事厂,事关重大,岂能由你三两句就能决定?”
“缉事厂建立与否都还是问题,主官人选更需要斟酌,你、你个竖子,不许胡闹!”
“行了,还有其他的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就给朕赶紧滚!”
圣上说到最后,都有些“破防”,直接爆起了粗口。
元驽被训的有些蔫头耷脑,他怏怏地说:“没了,我今儿进宫,就是为了此事!”
他才不是简单的告黑状,而是直接分周修道的权,来了个“釜底抽薪”!→、、、、、、、、、、、、、、、、、、、、、、、、、
“既然没有别的事儿,那就滚吧!”
圣上完全没了耐心,再次让元驽滚蛋。
元驽肩膀都有些垮,他无力地躬身,“臣告退!”
圣上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元驽转身,有些失落地离开。
不过,当他跨出大殿的时候,脚步微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整个身影又变得挺拔起来。
走路时,身形也变得轻松。
圣上正目送元驽离开,看到他这细微的改变,微微一愣。
旋即,他就猜到了:
“这混小子,估计是想到,朕虽然没有明着答应,却已经在考虑建立缉事厂的事儿。”
“一旦缉事厂成立,周修道的绣衣卫便再不是皇城最有权力的卫所。”
“他啊,如愿报复了周修道,让他从威风凛凛的绣衣卫都指挥使,变成了受制于人的可怜人!”
“……驽儿还真是记恨上了周修道,不惜断人仕途!”
这可是要结死仇的节奏啊。
圣上终于放下心来:周修道与元驽果然没有勾结,他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不过,就算有勾结也不怕,他即将有新的监察机构。
缉事厂!
三天后,圣上经过一番思考,初步制定出缉事厂的构架、人员、权限、规则等事宜。
他叫来了姜沐恩:“沐恩,你伺候朕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姜沐恩原本还是垂手站着,听到这话,立刻跪下来:“承蒙陛下不弃,您留老奴在身边已经三十二年七个月!”
若不是怕“过犹不及”,姜沐恩恨不能把天数都说清楚。
他就是想让陛下知道,他姜沐恩,最忠于陛下,是御座旁最忠诚的一条老狗!
哦不,他不老,他还能为陛下效力!
“朕决议建立缉事厂,由你统领,你定不会辜负朕的期望,是也不是?”
“老奴谢陛下隆恩,老奴、老奴定会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姜沐恩兴奋得身体都在发抖,对于圣上的感激之情,更是发自肺腑、溢于言表。
然而,他这幅欣喜若狂的模样,还是微微刺痛了某个变态的心。
“朕抬举姜沐恩压制周修道,可谁又来制衡姜沐恩?”
太监的一身荣辱确实都系在皇帝身上。
但历史上,亦有宦官乱政的先例啊。
习惯了掌控一切,精通制衡之术的承平帝,竟在破局之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
元驽提前布下计划中的一环,算了算时间,便准备启动另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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