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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爱内心默默吐槽,白净的小脸上却是怯怯的。
郑玖珠说了那么多,她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爱姐儿?”
郑玖珠说得嘴巴都有些干了,关键是,吉时快到了。
元驽要去苏家接亲,赵王府距离安南伯府并不远,就算故意绕一绕,让京中权贵知道两家的喜事,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郑玖珠还想挑唆着元爱多做些事情呢。
“啊?”
元爱仿佛被吓到了,一双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惊恐与无措。
郑玖珠:……不是!你摆出这幅模样做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吓到你了?我做什么了,就吓到了你?
“不要只是啊,我的话,你听到了吗?”
郑玖珠耐着性子,拼命控制着音量,不让自己失控的对着元爱怒吼——
今时不同往日啊。
若是换做以前,似元爱这种空有封号,却活得仿佛透明人的宗室贵女,郑玖珠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言语刻薄,甚至是推搡几下,郑玖珠都做得出来。
但,如今她还要靠着元爱——
元爱则小心翼翼地点头;“听到了!”
郑玖珠期待的看着元爱,等着她继续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元爱还是一副受惊小兔子的神情,问她话,她就说,但回答的内容,绝对无法让人满意。
“爱姐儿,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然后呢?”
“然后?表姐,什么然后?”
“……”郑玖珠深吸一口气,再次忍下了翻涌的情绪。
“然后你觉得我说得话,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
再然后呢?
依然没有然后!
类似的话,车轱辘似的说来转去,郑玖珠终于发现了问题:
元爱,要么是被吓傻了,要么就是在装傻!
郑玖珠定定地望着元爱,重点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元爱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郑玖珠的质疑与探究,她还是怯怯的,低着头,眼睛也不看向对方。
这种不与人对视的行为,要么是真的无视,要么就是内心惊慌。
郑玖珠觉得元爱是后者。
她不禁在心底生出鄙夷: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被吓得宛若鹌鹑似的元爱,曾经是赵王捧在手心的珍宝?
小时候的元爱,四五岁了,还被赵王架在脖子上去看花灯。
每年生辰,赵王都会花重金为元爱打造各种金银宝石首饰,还会在王府大摆宴席。
赵王府升腾起来的璀璨烟花,几乎能够映染半个京城的夜空。
若赵王妃没有发疯,赵王没有被废,元爱能够按照原有的轨迹生长,如今的她,定然是京中最尊贵、最肆意的小贵女。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树上飘下一片树叶,元爱都怕得发抖,唯恐砸到自己!
莫名的,从来都看不上元爱这种庶孽的郑玖珠,竟对元爱生出了些许怜悯,还有浓浓的“共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她郑玖珠也曾经是京中最闪耀的千金小姐,如今却只能卑微地躲在王府偷生。
“算了,你这幅性子,受些欺负就受些吧,左右你也不会计较!”
郑玖珠放弃挑唆元爱。
除了心底那一点儿“共情”,更多还是觉得:就元爱这一副针扎都不知道喊疼的面团做派,根本就不是苏鹤延的对手。
苏鹤延虽然是个病秧子,虽然不经常出门,但她在苏家受宠的传闻,京城上下都知道。
听说她身边不但有十几个丫鬟簇拥,还有专门从小豢养的武婢。
去年,更是大张旗鼓的招募了私兵。
一个臣女,居然就有二百女兵。
二百女兵啊,即便占了个“女”字,也是兵!
就算武力值不高,打不了仗,一人吐口吐沫,都能把人恶心死。
这样的殊荣,放眼整个京城,只有苏鹤延有。
苏鹤延为何能这般恣意?
一来,她是宠妃侄女;二来,她有元驽撑腰!
后者最重要。
尤其是在赵王府,元驽名为世子爷,实则就是王府的主人。
上上下下,都要看他的脸色。
他看重的人儿,慢说一个被吓破胆子的元爱了,就是赵王妃也无法伤到分毫。
“我也是急昏了头,竟想着撺掇元爱!”
“她一个王府庶女,无声无息的在后院苟活,哪里有胆量、有资本去挑衅王府的女主人?”
郑玖珠暗暗在心底自嘲了一句,然后就转身离开,将元爱丢到了一旁。
她都没有跟元爱打个招呼,更遑论行礼了。
元爱也不恼,等郑玖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抬起头,正好看到门框上微微晃动的珍珠帘子。
“可算是走了!”
元爱唇边闪过一抹苦笑。
她当然知道郑玖珠对她的嫌弃与可怜。
是,身为王府郡主,却活得如此谨小慎微,确实不够尊贵,甚至有些卑贱。
但,那又如何?
她还活着,还能锦衣玉食、仆从环伺。→、、、、、、、、、、、、、、、、、、、、、、、、、
“大哥从不把我放在心上,与他一起长大的未来大嫂,估计也不会喜欢我!”
“不过,大嫂是个讲规矩的人,过去三四年里,她帮着大哥料理王府,就制定了详细且明确的规矩。”
“王府里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得脸的管事,都必须遵守。”
而她元爱最是个听话的人。
这几年里,她规矩行事,从不给苏鹤延惹麻烦。
所以,她得到了郡主该有的份例,三节还有她的生辰,也都有新衣服新首饰。
还有日常的吃食,从未有过亏待。
元爱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这就足够了!跟那些权贵家不受宠的孩子比起来,我已经好太多!”
“我与大哥,虽有血缘,却没有半点手足情分。”
柳侧妃出事的时候,元爱确实年纪小,很多事她都不记得了。
但,她有耳朵、有嘴巴。
过去的十多年里,她从身边人那儿知道了许多。
尤其是元骥这个同母哥哥,根本忘不了曾经的荣耀,总在她耳边提及当年的受宠。
所以,元爱知道,早些年父王宠妾灭妻,抬举庶出,贬低嫡出。
元驽这个本该尊贵的王府嫡长子,受了柳侧妃母子许多气。
就是元爱,在年幼无知的时候,也曾经仗着赵王的偏爱,言语欺负过元驽。
细细算起来,元驽与他们柳侧妃一系是有仇的。
“我们与大哥,有血缘,没情分,还有仇,大哥掌管王府后,却从未针对过我们!”
被无视,确实有些伤自尊心。
但,却从不伤及性命。
“可惜,二哥始终都忘不掉,放不下,这才活得那般痛苦,如今更是落得如此下场!”
默默在心底叹息着,元爱却没有丝毫要帮助二哥,报复大哥的想法。
说她自私也好,骂她凉薄也罢,她不想管曾经的恩怨,只想好好的活着。
她会守着大嫂的规矩,当个听话、守礼的王府贵女。
她相信,似大哥大嫂这样的尊贵人儿,根本不屑与她计较。
只要她不给他们惹麻烦,他们就能给她一个“体面”。
“再有一个月,我就及笄了!”
“及笄后,大嫂应该会帮我选一门不高不低、不好不坏的亲事。”
没有大富大贵,却也平淡顺遂,这就是元爱的所愿所求。
“郡主,表姑娘她想利用您!”
元爱身边的丫鬟,不是从小服侍她的,是几年前,王府按照旧例,定期采买、选拔入府的。
管事统一分派,在元爱院子里伺候了五六年。
虽没有从小的情分,也不是悉心培养的心腹,但,一起生活得久了,终究会有些感情。
尤其是元爱不是个跋扈、狠毒的主子,或许不能给身边的人“前程”,却也从不苛待,更不会因为自己而牵连他们。
所以,元爱院子里的众丫鬟,还是颇为感念元爱这个主子的仁善。
她们确实卑微,可也是人,做奴婢,若不能像百福百禄那般靠着主子获得富贵,就只想安安稳稳的当差,混个月钱,到了年龄,或是自赎,或是再由主子安排。
元爱的奴婢们,便少了几分“死忠”,多了打工人的“敷衍”。
饶是如此,对于好的“老板”,奴婢们也都愿意回以善意。
郑玖珠的意图,太明显了,在屋子里伺候的奴婢们都察觉到了。
确定郑玖珠已经离开,元爱的大丫鬟忍啊忍,还是没忍住,轻声提醒道:“今日是世子爷大喜之日,听说正殿那儿早就安排妥当。”
“还有王妃,因着身体缘故,世子爷提前几日便请了‘神医’,只为今日的婚礼能够顺利、圆满。”
大丫鬟知道元爱不是个惹事的性子,但,万一呢。
万一她听信了郑玖珠的挑唆,万一一时糊涂,在今日惹出事端,世子爷定不会饶过。
元爱被罚,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提醒,既是在帮元爱,也是在自救。
“我知道!”
元爱声音很轻,与她胆小的模样十分契合。
但她说出的话,却透着几分犀利:“她就是因为撺掇不了王妃,这才来找我!”
郑家的女人啊,似乎都喜欢自作聪明,明明自己又蠢又坏,却还总把别人当傻子。
偏偏她们命好,生在了郑家这样的富贵门第。
又偏偏她们不知道珍惜,这才害人害己的连累整个郑家。
而究其根本,不过是一个“贪”字。
郑太后贪恋权势,赵王妃贪图男人的爱……郑玖珠嘛,她好像什么都贪!
元爱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缩在王府角落,当了十来年的透明人,她早已习惯了把话都藏在心底。
祸从口出!
贪念害人!
元爱不止第几次的暗暗提醒自己,唯恐自己行差踏错!
“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犯了错,也不会有人帮我!”
望着西苑的方向,那里曾经是柳侧妃的居所。
元爱记忆深处,还是残存着些许母子惬意的画面。→、、、、、、、、、、、、、、、、、、、、、、、、、
她会怀念,却不会被困住!
“吉时到了吗?大哥是不是已经去苏家迎亲了?”
元爱站起身,看了看时辰,准备换上王府新作的衣裳——
世子爷大婚,王府上下,都做了新衣。
就连疯疯癫癫的赵王妃,也给准备了四套礼服。
还有赵王,身上的蟒袍,也是簇新的。
可惜,这对尊贵的夫妻,穿着华美的礼服,却都没个好模样。
赵王妃神情木然,一双原本美丽的杏眼里,此刻却没有任何光华与灵动。
她直勾勾地看着某个角落,身形消瘦,套在华贵的织金团花大袖袍里,似乎都有些晃。
没有发疯,可也没有人气儿,就像是一尊木雕蜡像,硬邦邦地坐着,麻木呆愣。
赵王倒是有些神情,却是阴郁的、扭曲的。
眼底有愤懑,又有着无奈的绝望。
若仔细辨认,还会发现,他的朱红蟒袍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色。
这不是衣服原本的颜色,更像是——
赵王身侧的大太监,明明只有四十来岁,却有着老翁的沧桑与颓败。
鬓边已经有了白头发,腰也弯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如同僵尸。
而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厚厚的细棉纱布,将受伤的手包成了粽子,却还是渗出了点点血色。
他在心底拼命祈祷:“今日的婚礼,一定顺顺利利,喜庆圆满!王爷啊,您切莫再生事了!”
“就算婚礼过后,咱们主奴两个都没了性命,也好过让老奴活受罪啊!”
生生被割掉手指的疼,难以忍受,他却遭受了三回!
他宁肯一刀割在脖子上,也不想再被切掉第四根。
赵王:……倒也不是全然为了那老奴,元驽那小畜生,果然狠毒。
赵王有种预感,他如果不能安静的坐在高堂,元驽就能亲手把他这个亲爹的手,一根根的剁掉!
元驽,跟着圣上长大,能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人?
他啊,就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刚才在偏殿,赵王真的感受到了元驽那凛冽的杀意,赵王怕了!
元爱躲在角落,扫了眼正殿上的赵王夫妇,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寒意——
一个疯子,一个废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此刻却乖乖地坐着,若说元驽是好言好语的劝说,元爱是不信的。
“大哥一定用了不寻常的手段,才能让这对总是给他找麻烦的父母‘听话’。”
元驽从来不是循规蹈矩、温润谦和的君子,决不能跟他作对!
元爱暗自提醒着,收回视线,便悄悄摸去了东苑的新房。
跟在元爱身后的郑玖珠,见元爱果然没有忍住,还是去了新房,嘴角禁不住的上扬……
PS:这几天帮公婆收拾老房子,终于见识到了老一辈人攒东西的功力,以及他们的无效节俭,四十度的高温,真是又热又累又无奈,e(′o`*)))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