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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驽眼底的惊愕一闪而过,他快速起身,一手抄住苏鹤延的腰,手臂用力,将她揽在身后。
另一只手,抓住食案,也不管上面的盘盘盏盏,直接用食案做武器,朝着那宫女便抡了过去。
“护驾!”
元驽和苏鹤延几乎是同时喊出这句话。
夫妻俩甚至都没有眼神交流,就已经十分默契地行动。
苏鹤延被元驽“丢”到身后,她顺势向一旁“倒”去。
紧跟在她后面的丹参,飞快向前两步,就将她接住,抱着她,向后闪身,直接脱离了这片角落。
从小就病弱的苏鹤延,始终有个原则:危急关头,护住自己,就是给亲人们最大的助力。
她不会傻乎乎的冲上去,如此非但不能帮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当然,苏鹤延不否认,她这么做,更有“自私”的成分——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自己更重要。
苏鹤延不会为了任何人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她不拖累别人,已是她作为病秧子最大的“善意”。
再说了,苏鹤延认定,真正爱她的人,不但能理解她,还会支持她。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一定不爱她。
不爱她的人,她又何必为了对方而牺牲?!
病娇吗,本质上,其实还是自私的。
苏鹤延认定自己是病娇,也就不会像那些完美女主般善良美好,乐于奉献。
元驽眼角余光瞥到苏鹤延已经暂时安全,他也就放下心来。
一记食案抡出去,直接将那拿着匕首的宫女抽飞。
他没有追上去继续跟那宫女纠缠,而是一个飞身冲到了主位。
“父皇!”
元驽飞身上前的同时,瞅准圣上身边那宫女,用力把食案丢了出去。
食案本身就有重量,被抛飞出去,力道加重,哪怕只是擦着那宫女的肩膀,竟也将她撞得一个踉跄。
宫女惊呼一声,赶忙稳住脚步,站稳后,握紧匕首,还想再刺。
然而,就这瞬息的时间,姜沐恩等缉事厂的番子就围了上来。
宫女们瞬间被制服。
众宾客:……又、又一场闹剧?
圣上眼底却闪过一抹寒意:
朕的好母后,你终究还是动用了隐卫。
你是真的要了朕的性命吗?
先帝时,曾在宫中建立了隐卫。
说是“卫”,其实是一群宫奴。
太监、宫女,甚至是一些本该退役却无处可去、不得不留在宫里的嬷嬷。
起初,先帝估计也是怕宫中有人被渗透,想要确保自己卧榻之侧安全无虞。
宫外有绣衣卫,宫内也暗藏了一些绣衣卫的暗探。
隐卫更多是一个补充,而非真正的隐秘武装。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群并不能出宫的宫奴,所能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先帝索性弃之不用。
如此,便给了郑太后渗透的机会。
就是苏宸贵妃,估计也弄到了一些。
否则,她临死前的那些后手,将无法执行。
圣上宫变的时候,所谓“隐卫”也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顶多就是通风报信,而这种事儿,寻常宫奴也能做到。
是以,圣上继位后,并未计较被郑太后拢在手里的隐卫。
圣上没有重用,却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他的手里,甚至还有完整的名单。
只不过,十几年过去了,在圣上眼里比鸡肋都不如的隐卫,早已进行了一轮轮的“新旧交替”。
老人儿死的死,离宫的离宫。
新晋的人,在郑太后的布局下,分散去了各个宫里。
有的甚至还被内务府安排,分派给了诸多宗室。
比如赵王府。
再比如——
闹剧不断,就连中风的郑太后都参与其中,圣上的好心情彻底被破坏。
“时辰不早了,朕该回去了!”
“驽儿,善后事宜,不急,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切莫被这些宵小之徒添了晦气。”
圣上虽然心情不好,但看向元驽这个新鲜出炉的好大儿时,还是满眼慈爱。
他柔声叮嘱着,还不忘关照苏鹤延这个好儿媳:“还有苏氏,她身子本就不好,今日又接连受惊,待会儿让太医来给她好好瞧瞧!”
“谢父皇!”
元驽赶忙躬身谢恩。
苏鹤延这边,也一脸病弱的被丹参扶着来到御前。
她推开丹参,屈膝行礼:“父皇,今日儿失礼了,父皇没有计较,还这般关心,儿惭愧!”
见苏鹤延明明容貌昳丽,却娇怯病弱,圣上愈发怜惜:“不必惭愧,你很好!”
说罢,圣上便抬脚往外走。
苏宁妃赶忙跟上。
元驽、苏鹤延恭敬地跟在后面。
席位排在前面的宗室们,尤其是几位年长又辈分高的,也都紧跟其后。
众人呼啦啦地簇拥着圣驾,出了正堂,来到院子里。
绣衣卫、禁卫等,见圣驾出来,便都列队,秩序井然地护卫着。
“哎呀!”
恰在这时,宗室队列里的一个华服老妇人,似是被人撞了一下。→、、、、、、、、、、、、、、、、、、、、、、、、、
她顾不得御前失仪,脱口惊呼了一声。
而紧接着,她身侧的一个老嬷嬷,闷头向前冲去。
众人都没有防备,元驽也没想到,今天的闹剧,居然还有第三波。
圣上正装模作样的与长宁大长公主、宁王妃等几个长辈说话,那嬷嬷冲过来时,他也愣住了。
隐卫,竟出宫了?
“陛下小心!”
苏宁妃本能的挡在了圣上面前。
“护驾!”
长宁大长公主反应也不慢,不顾自己已经六十多岁的高龄,竟飞快的冲到了圣上面前。
虽然最终,还是圣上身侧的姜沐恩、周修道齐齐出手,将那嬷嬷一脚踹飞,但,圣上还是看到了护在身前的宁妃,以及不顾老迈还跑来护驾的长宁。
真心难得啊。
尤其是长宁,作为姑母,宗室里的长辈,平日里就慈爱、公道,除了些许诸如宠溺家中晚辈的缺点外,基本上就是个极好的人。
至少在圣上看来,长宁可比太和强多了。
前者能够作为皇室长辈的榜样,而后者,年轻时就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年老后更是成了疯子。
圣上日渐苍老,开始顾念旧情。
偏偏郑太后对他凉薄又残酷,一次次伤他的心。
圣上想要个表演“母慈子孝”的长辈,似乎都没有合适的对象。
恰在这时,长宁冒了出来。
圣上看着那个头发花白,满脸关切的老妇,心被触动了。
母后不慈,还有姑母愿意保护他。
谁说天家无亲情?
他元愗,更不是个没有长辈疼的可怜人。
“姑母,别担心,朕无恙!”
圣上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对长宁说话的口吻格外柔和。
长宁面儿不显,心里却无比庆幸:还好!还好本宫反应快,这才没有错过良机!
宁王妃等宗室长辈,则都有些扼腕:怎的就迟了一步?
元驽和苏鹤延则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鹤延:……京中又要有一番暗涌了。
元驽:……不怕,有我呢!
而他,亦有阿延。
接连三次宛若儿戏般的刺杀,却依然掀起了风浪。
圣上回到汤泉宫,顾不得休息,便开始责令绣衣卫、缉事厂以及宫中禁卫,彻查今日的几桩闹剧。
圣上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下令前,已经命姜沐恩、周修道将赵王父子等已经抓获的逆贼拉去审问。
另外,他还命人去控制住贤妃母子。
“是!奴(臣)谨遵圣命!”
姜沐恩、周修道齐齐应声,便急急地出去了。
而被派去处置贤妃母子、郑太后的郑廉,则急匆匆地赶来。
“启禀陛下,贤妃已自缢,太后娘娘薨了,似是被闭气而亡”
闭气而亡?
郑太后是被人闷死的?
她不能动,绝不可能自杀。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要自杀,应该也无法把自己活活憋死!
除非,有人动手!
圣上的大脑飞快运转。
几乎是下一刻,就猜到了凶手:
“贤妃!呵呵,不愧是郑家女人,一脉相承的狠绝。”
“她估计是从母后那儿骗到了隐卫,便顺手帮母后‘解脱’!”
圣上嘴角闪过一抹讥讽。
但,很快,他又做出了震惊的模样:“什么?你说什么?母后她、她竟被人谋害?”
“是!据服侍太后的宫人供述,太后娘娘被害前,最后见到的人是贤妃!”
“查!给朕好好查,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太后!还有贤妃,她自缢,到底是因为谋害了母后,还是做了其他的不法事!”
圣上本就不想再纵容这些蠢货,今日接二连三的刺杀,更是让他无法容忍。
杀了!
都杀了!
绝不再留有任何麻烦。
倒不是有什么危险,而是实在恶心人!
“是!臣领旨!”
郑廉即便入了缉事厂,也始终认定自己是“臣”,而非阉奴。
他的背脊,始终都是挺拔的。
圣上见他这般,不禁想到了昨日暗卫回禀的种种。
郑廉骨子里还是高傲的呀。
难怪会记恨元曜,更是不惜冒险对元曜动手。
那么,朕呢?
朕将他是废人的事实公布天下,还让他入了全都是太监的缉事厂,他会不会觉得朕在羞辱他,继而对朕怀恨在心?
圣上不动声色,心里到底还是被埋进了一根刺。
众宾客纷纷告辞,海棠别院恢复了平静。
赵王夫妇、元骥,全都被带走了。
元爱受到惊吓,心惊胆战,惶惶不安。
“郡主,吃些茶吧!太子妃特意命人送了安神茶!”
丫鬟奉上托盘,低声说道。
“安神茶?”
元爱捕捉到关键字,急急问道:“是大嫂送我的?”
“是,太子妃说,今日郡主受惊了,喝些安神茶,好好的歇一歇,明日就都好了!”
丫鬟如实转述着苏鹤延的话。
元爱却默默在心底拒绝,逐字逐句的分析。→、、、、、、、、、、、、、、、、、、、、、、、、、
“大嫂这话,是想告诉我,明日一切都会变好?”
“父王、二哥他们闯出的祸事,与我无关?”
没人知道,之前在正堂宴席上,看到自家亲爹、亲哥作死,看到圣上、大哥游刃有余的控制局面,元爱心底是何等的惊慌,又有着何等的庆幸。
幸好她足够清醒,幸好她没有被亲情绑架,否则,今日被当众拖走的人,就要再加一个她了!
元爱完全不敢想象,此时此刻,被拖走的赵王父子会经历什么。
她更不敢去想,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因为答案非常清晰——
御前挥刀,刺杀太子,妥妥的死罪。
他们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偏偏这样的祸事,还会牵连家人啊。
元爱之所以那么害怕,就是怕被连累。
她确实没有掺和其中,依着赵王宗室的身份,也确实不会族诛。
但,会牵连整个赵王府啊。
大哥大嫂已经被过继给了皇帝,赵王府里,只剩下了她元爱一个无辜的可怜人儿。
元爱回到自己的小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下一刻,就会有如狼似虎的绣衣卫闯进来,把她拖走!
万幸万幸,来的不是绣衣卫或是缉事厂的番子,而是她的丫鬟,还带来了大嫂送的“安神茶”。
“大嫂这是在让我安心呢!”
元爱躲过一劫,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幸运。
“放肆!你们是谁?竟敢擅闯王妃的院落?”
“放手!你们快放手!姑母!姑母,救我啊!”
隔着好几个院子,元爱还是听到了隐隐的喊叫声、呼救声。
元爱的心,又禁不住发慌。
她用力咬住下唇,拼命告诉自己:别怕!不是我!是别人!是、郑玖珠!
元爱知道,郑玖珠也跟着赵王妃一起来到了海棠别院。
郑玖珠确实蠢,却没有蠢到家。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未与赵王妃一起去正堂参加生辰宴。
是以,她应该不知道正堂上发生的种种变故。
面对突然上门的绣衣卫,郑玖珠自然会惊慌、会恐惧、会崩溃。
可惜,她的反应不重要,在郑家覆灭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会有今日。
偏偏她不知道珍惜,却还与郑家余孽来往。
“……我不去教坊司!我要见元驽!元驽,表哥,我可是你的表妹啊!”
隐隐的,元爱听到了郑玖珠歇斯底里的哭喊。
元爱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教坊司?不,表姐,你不会再被送去教坊司!
因为去了教坊司你至少还能活着,而有了今日的种种,你的下场只有一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