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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黑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11日  作者:萨琳娜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萨琳娜 | 表妹且慢 
苏鹤延暗自计划着,要联合众人一起推倒长宁这堵墙。

她刚刚任命的第一个女官郭柔嘉,回家休息了两天后,便在十六这日正式来端庆宫当差。

穿着青色官袍,腰间系着东宫的腰牌,乌黑浓密的长发梳成了简单的发髻,戴上了乌色的官帽。

人靠衣裳马靠鞍,古人果然没有骗人。

穿上官服,哪怕还是那个身姿窈窕的少女,却也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好几分的威仪。

从东华门到端庆宫,一路走来,郭柔嘉遇到的侍卫、宫奴,进宫的官员、女眷,他们身份不同,却都忍不住地看她。

而这些目光中,有惊讶,有疑惑,有审视,有羡慕,却唯独没有异性那种高高在上的凝视。

她仿佛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品头论足、称斤论两的“货物”,而是一个“人”!

换身衣裳,性别加注的符号,似乎都消失了呢。

人们更关注她官阶、能力,而非“女子”这个身份。

郭柔嘉穿着厚底的乌皮靴,与平时那种柔软的绣花鞋不同,略沉,但走出去的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有力量!

原本,她来到东华门的时候,心底还有些忐忑。

身为女子,她第一次穿官服,第一次以“臣”的身份,进入到这座象征着富贵、权力的宫殿。

她本能地畏惧、不安。

除了皇权,她还担心会看到旁人嘲讽、轻蔑的目光。

但,当她真正的以女官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想象中的异样眼神,并未出现,她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全都消失了。

挺胸、抬头,大步向前,她跨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步。

郭柔嘉来到端庆宫,站在宫门前,看着那道即将开启她崭新人生的大门,她甚至在想:

就算今日的荣光只是昙花一现,与我而言,已是足够。

我,此生再无遗憾!

“臣请太子妃安。”

郭柔嘉站在正堂,叉手、躬身,向苏鹤延行礼。

“免礼!”

苏鹤延看到这般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气势的郭柔嘉,面儿上不显,内心也是激荡的。

我,有女官了。

不是内廷那种只服务于宫内的样子货,而是能够帮她探出触角的助手。

“这是宫规,你先通读、掌握。”

苏鹤延命人拿出一本册子,交给了郭柔嘉。

身在皇宫,必须了解它的规则,如此才能好好利用。

“这几日,你的工作,主要就是熟记宫规,并将户部的近一年的账册整理清楚!”

苏鹤延分派了任务,并提醒郭柔嘉:“你之前改良的新记账法极好,你也整理出来,太子爷在户部,用得到!”

更多的话,比如元驽若是在户部推行此法,会有怎样的功绩,会给郭柔嘉怎样的奖励,苏鹤延没说。

因为空口画饼不是苏鹤延的行事风格,她更喜欢直接嘉奖。

“是!柔嘉谨遵命!”

郭柔嘉听出苏鹤延话里的潜台词,她的眼底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她的新法会被太子爷拿去户部使用。

到时候,有了成果,就算不能升官发财,她的名字也将被世人所知道。

她,以及她的才华,不会被淹没。

心底本就有了决断,如今又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郭柔嘉再无迟疑。

她看了看左右,脸上闪过一抹郑重。

苏鹤延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有话要说。

苏鹤延便站起身,“我给你安排了工作的地方,就在前殿的倒座,走,正巧我坐得有些乏了,想走走,便顺路带你去吧!”

郭柔嘉赶忙躬身,应了一声“是”,快步走到苏鹤延身侧。

原本苏鹤延身边两侧都有人服侍。

一边是丹参,一边则是茵陈。

见郭柔嘉跟过来,苏鹤延撩起眼皮,看了茵陈一眼。

茵陈会意,退后两步,让开了位置。

郭柔嘉快速补上来,状似殷勤地扶住了苏鹤延的另一个手臂。

她一靠近,就低低地开口:

“太子妃,臣祖父有一桩旧事,藏在心底三十余年,早就想上报,奈何顾惜家人,这才不敢贸然行动。”

苏鹤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

来了!

靖国公果然想趁机报仇。

“纯恨夫妻啊,还真是多一刻都不愿意忍!”

苏鹤延默默在心底喟叹一声,她也低低地问了句:“哦?何事?”

“事关长宁与平王,三十多年前,平王在京中读书,上元节灯会摘星楼突遭大火,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险些遇难,危急关头是平王救了他。”

“然则,事后我祖父秘密进行调查,却发现,那场火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与、与长宁有关系!”

再结合长宁与平王的真实关系,但凡有点儿脑子,就能猜到,所谓火灾,所谓救驾,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计。

苏鹤延快速理清所有细节,并联想到之前自己查到的某些事。

她缓缓点头,“所以,上巳节过了没多久,圣上便向先帝求下恩赐,准许平王回南疆。”平王来京城是为了读书,是皇家对藩王的恩典。

但,这其中多少也有几分入京为质的意味。

就算平王当年在京中,并未受到任何薄待,还承蒙先帝恩典,险些娶到了京城公侯家的小姐。

平王还是更愿意回到南疆。

在京城,再受宠,也只是个藩王之子。

而在南疆,他则是妥妥的“太子”。

偏偏来京城是皇家恩典,离开京城回封地,也当由皇家做主。

平王即便没有不臣之心,可他只要主动提及回家,往小了说是不知感恩,往大了说就是对皇家不敬。

所以,平王与长宁便设了一局,让平王非但不被皇家忌惮,反而带着荣耀回了南疆。

且这份救命的恩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本就是多疑到变态的圣上,对亲娘、对发妻,对亲生儿子都无比苛刻,可对平王这么一个镇守一方疆域的藩王,却没有太过怀疑,就是因为他还记得当年的情分。

那时他只是太子,不是帝王,血缘已经很远的族中兄弟,却愿意舍命相救。

圣上很容易就把平王当成了“微末”时的兄弟至交。

再加上,平王在南疆这些年,一直还算安分,南疆几乎没有什么民乱、兵事。

距离远又安分,与圣上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圣上也就更愿意表演一个念旧情、懂感恩的好人。

可若圣上知道当年的事儿,本就是一个局呢?

苏鹤延一想到圣上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就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被算计,不算什么。

毕竟人都有一时失察的可能。

但,被骗了三十多年,当了别人眼中三十多年的冤大头、傻子,就算对方从不敢这么想,变态如圣上,也会认定他们这么想,并深以为耻,震怒不已。

如果这时再有平王的些许流言,比如私开银矿,私造军械……都不必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就能让平王府成为下一个凉王府!

“南疆?唔,太和也在南疆!”

苏鹤延脑子转得飞快,之前她就计划将更多人拉来一起对付长宁。

此刻知道了这么一个隐秘,苏鹤延的思路瞬间又被打开。

“前夫爷可是在太和待了二十年啊。依着他的心性、手腕,他不只是掌控了整个太和,估计对南疆的其他州县也都了解。”

“或许,前夫爷可以给些惊喜呢!”

而且,苏鹤延做这种事儿,不全是利用别人,还能实现双赢,甚至是多赢。

前夫爷姚慎,自十多年前回京,就被圣上安排在工部任侍郎。

前几年,工部尚书病逝,姚慎便接了这一把手的位置。

工部尚书虽然品级不低,可到底不如吏部、户部。

苏鹤延想:“前夫爷胸有野望,定不满足于一个没啥潜力的工部尚书。”

“但,当年太和的事儿,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他,这几年,姚家在京城始终不能成为最顶级的人家,圣上对姚慎的态度也颇有些微妙。”

圣上会重用姚慎,一方面是因为姚慎确实有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姚慎将自己在太和发现的银矿,悉数上交给了圣上。

有才又有财,姚慎才慢慢摆脱了驸马身份的束缚。

可也仅只是“摆脱”,却并未彻底消除太和带来的负面影响。

想要彻底洗去太和留给姚家的印记,姚慎必须有重大的功绩。

发现逆贼,保境卫民……这份功劳,应该不小!

苏鹤延心思电转,就已经想到了这些。

次日,安南侯世子夫人进宫给太子妃苏氏请安。

第三日,素来不务正业,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安南伯苏焕,慕名跑到一处山村,找到了隐居其中的一个老御厨,想吃他做的招牌菜。

好巧不巧,那处山村距离圣上给太后选定的山陵非常近。

工部就在附近施工。

姚慎作为一把手,原本不必亲自前往这样的工地。

但,事关太后,姚慎行事素来周全,规矩上也不会有任何疏漏。

他会定期前往工地视察,并详细记录工程进展,以及陵寝的修建情况。

就这么巧,忙于公务的前妹夫遇到了为了一口吃食不惜跑出城一两百里的前大舅子。

两家,虽然早就不是姻亲。

却从未反目。

顶多就是不亲近,可若真的“偶遇”,也不会谁都不理谁。

“苏兄,好久不见!身子可还硬朗?”

姚慎对苏焕客气又带着几分亲近。

“五郎,确实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你这堂堂一部尚书,怎么还跑到这荒郊野外?”

苏焕则有些老顽童的做派,与前妹夫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面,见了面却还能随意地开玩笑。

姚慎望着苏焕那张脸,六十多岁的人了,却并不见衰老。

苏焕有些胖,也就把脸上的皱纹都撑开了。

体胖,心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更是透着一股让人羡慕的富贵悠闲。

一张老脸红扑扑的,鬓边只有几根白头发,夹在乌发中,根本就不明显。一身半旧不新的锦袍,却不显落魄,带着随性与洒脱。

这人啊,当了一辈子的纨绔,受过气、吃过苦,却没有真的遭罪。

至少他保住了苏家,没有让苏家,跟许多开国元勋的家族一般早已消失在京城。

还有当年……太和公主都打上门了,世人都以为废物如苏焕会被吓得滚到一边。

没想到,这人一边抖着腿,一边挡在了苏灼面前。

他确实才能平庸,可他对家人的心是真挚的。

所以,苏灼想办法登上高位后,明知道苏焕扶不起,却还是想方设法地为他谋求富贵。

别人都说苏焕拖了苏灼的后腿,当年苏焕但凡有点儿能力,苏灼的诸多筹谋不至于都落空。

苏灼死之前,兴许都会怨恨哥哥无能,侄子废物。

但,姚慎却清楚,夭夭定不会怨恨哥哥以及侄子们。

因为她知道,他们只是能力不行,却不是自私凉薄的混账。

只能说,他们都尽力了,事不成,是天定,而非人祸。

“些许公务,倒是兄长,怎的也跑到这偏远的山村了?”

对于苏焕的调侃,姚慎只是笑笑,便转过来询问他。

苏焕一听这话,满是红光的老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

“说到这山村,看着偏远、贫瘠,实则有好东西!”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看到这山了没有,山上有个山泉,汇聚成了一方小潭,潭中有种独有的银鱼,只有寸许,细鳞无骨,肉质鲜美,只是拿清水煮一煮,都是人间美味啊!”

提到吃,苏焕眉飞色舞。

说得兴致来了,他还手舞足蹈,直接拉着姚慎便上了山。

一个时辰后,姚慎才与意犹未尽的苏焕下了山。

姚慎继续去工地视察,而苏焕则去村子里寻访那位退隐的大厨。

两个曾经的姻亲,也只是偶遇后,一起围着水潭喝了个鱼汤,便又分开。

又过了几日,一队人马从南边的官道直奔京城,直接入了姚府。

次日,也就是六月廿八,姚慎入宫,御前单独奏对。

不知道君臣二人说了什么,姚慎出宫后,圣上便去了春和宫。

苏宁妃见到圣上的那一刻,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

圣上的脸,怎么有点儿黑?

难道,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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