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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火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22日  作者:萨琳娜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宫闱宅斗 | 萨琳娜 | 表妹且慢 
圣上不动声色,扫了眼坐在自己下手的元驽。

他再次抬眼看向户部尚书的时候,嘴角微微扯动:“爱卿,你是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国库近四十年的欠款,已经追缴回了九成?”

“回陛下,正是如此!”

户部尚书早就欢喜坏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搬进国库的一箱箱的银子。

钱啊!

哈哈哈,国库终于有钱了。

南边的防汛,北边的边防,东边的倭患,西边的干旱……大虞幅员辽阔啊,一年到头都有着打不完的仗,赈不完的灾。

他一个管钱的,守着偌大的国库,却天天因为缺钱而拼命挠头。

才五十多岁,头发就秃了一半。

再愁下去,他连发髻都挽不起来了呀。

如今,国库平白多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真的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儿!

当然户部尚书也不是高兴得全然失去了理智,他还是认真听了圣上的话,并抓住了一个重点:

九成?

圣上这是不满意没有将全部欠款追缴回来?

竟还有一成没有收回?!

想到这里,户部尚书赶忙躬身,解释道:“陛下,还有一成的欠款尚未追回,不是太子爷与臣等办理不力,也不是欠债人不可能归还,而是各有原因!”

“有的,因为欠债时间过长,欠债人早已故去,他的儿孙等也穷困潦倒,实在无力归还;”

“有的,则是欠债人落罪,或是流放边城,或是早已伏诛!”

太穷的,还不起,总不能真的为了几十两银子,就真把人给逼死吧。

还有那等已经被抄家流放砍头的,也实在没办法追缴!

这些账,注定会成为死账、烂账,只能继续挂在户部。

圣上:……

朕问的是这个吗?

还是说,这老儿是故意的?

能够追回九成,就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换个人,换种做法,未必能够做到。

就算做到了,也会耗时极长,并闹得整个京城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不到半个月就完成追缴,期间没有任何一家哭天抢地,也没有什么长辈、老臣跪在乾清宫外卖惨、哭穷……就这么轻松追回了绝大多数的欠款,圣上再苛责,也都要给予赞赏。

户部尚书却还在解释为何少一成,他确定不是在炫耀?

“嗯!”

圣上暗自腹诽,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轻轻颔首,为了避免户部尚书继续“显摆”,他稍稍露出了欣慰的模样:

“极好!能够追缴九成的欠款已是不易。剩下的那些,既然各有原因,那就不必强求!”

说完这话,圣上终于对此次差使做出评价:

“此次追缴国库欠款,耗时短,成效大,户部诸官吏尽职尽责,甚好!”

“太子推行新记账法,并督导户部顺利完成差使,甚好!”

更多的话,圣上没有再说。

不过,作为皇帝,他能够如此夸赞他的继承人,以及他的臣属,已是极大的荣耀。

户部尚书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元驽年轻俊美的面容上,也浮现出少年得到长辈赞誉后的骄傲与得意。

圣上:……官员能干,太子优秀,朕…心里为何还是不高兴?!

苏鹤延&元驽:……因为你变态呀!

元驽出了乾清宫,在甬道上,与还在乐呵呵的老尚书告了别,便回到了端庆宫。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来来去去的宫人们,照常向元驽行礼。

而那些本就不熟悉太子的女官们,更加没有察觉。

太子温润,太子妃虽娇气却知人善用,宫人们谨守规矩,万没有仗势欺人、捧高踩低的行径……整个端庆宫的气氛,和谐得让女官们都有些意外。

她们按照苏鹤延制定的规则,按照自己分管的差使,尽职尽责地打理着端庆宫的宫务。

另外,苏鹤延还利用元驽的太子爷身份,弄来了六部的一些旧年、不算机密的文档,让女官们闲暇之余多多研读,并按照自己的想法,写策论,制定计划。

她们每日里,如同朝堂的官员一样,按时来端庆宫点卯,坐值,工作。

中午有端庆宫提供的餐食,上午、下午亦有茶点。

不管是餐食还是茶点,都是端庆宫的小厨房所做,食材好、味道美,有的公侯人家甚至都比不上呢。

这样的生活,啊呸,不是,是工作,让女官们十分享受。

她们真心感念太子妃,对太子,则毫无想法。

元驽更加不会注意这些女官。

他越过中殿,来到了后殿。

看看时辰,元驽估计苏鹤延应该在厢房辟出来的花房里,便抬脚去了花房。

花房里,摆放着各色花儿,姹紫嫣红,香气萦绕。

苏鹤延躺在躺椅上,面前站着一个女先儿,按照苏鹤延命人写好的话本子,声情并茂地说着书。

门口的宫女看到元驽进来,下意识地就想张嘴请安,元驽抬手,直接打断了她。宫女不敢出声,便只能恭敬地屈膝,无声地行礼。

其他宫人,也都这副模样。

但,苏鹤延还是睁开了眼睛,她在熟悉的花香中,闻到了一抹清冷的木质香气。

“表哥!”

苏鹤延睁开眼,却没有站起来,她冲着元驽甜甜一笑:“回来了?差使都回禀清楚了?”

元驽缓步来到近前,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一侧的鼓墩上:“嗯,都已经向父皇禀明清楚了!”

苏鹤延眸光一闪,哦豁,劣马兄的心情不太好呀!

她微微一动,丹参便赶忙伸手。

与她一起伸出手的,还有元驽。

苏鹤延笑了,扶着元驽的胳膊,将躺平的身体坐直,“谢表哥!”

元驽丢给苏鹤延一个白眼:作怪!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鹤延笑得愈发明媚,她没有将手放下,而是顺着元驽的胳膊,握住了他的手掌。

元驽个子高、手大,苏鹤延的小手,根本就握不住。

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便开始在元驽的手上作怪。

又是摸摸他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又是把他的手反过来,描绘着他掌心的纹路。

那模样,就像是顽皮的孩子,在把玩新的玩具。

唯有元驽感受到,阿延在他的掌心写字。

不开心?

元驽勾了勾唇角,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阿延的这句“不开心”,是两层意思:

其一,劣马兄,你不高兴?

其二,圣上,他又犯病了?

而他的回答,也是回答这两个问题。

元驽不开心,因为他已经预感到,变态又要闹幺蛾子了。

唉,就不能都好好的?

有这么一个君父,真不能怪他生出谋逆的心思啊。

感受到元驽的情绪低落,苏鹤延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是啊,皇帝变态,日子难熬啊。

她拿着元驽的大手,贴到自己的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接下来,我们都低调些!

她也会尽量地做个乖乖的太子妃!

虽然知道“低调”没用,但还得去做。

毕竟,出了事,挨了罚,元驽所能得到的同情与怜悯也会更多些。

口碑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候还是有些作用的!

感受到掌心的柔嫩与温暖,元驽一颗被变态折磨得也要变态的心,得到了抚慰。

他手掌的大拇指正好落在苏鹤延的脸颊,他便轻轻用力,拇指微微捏了捏粉嫩的小脸。

委屈你了,阿延!

放心,这种憋屈的日子,不会太久,我、保证!

后面的话,元驽深深埋在心底。

就算是为了阿延,他也要尽快改变这个局面。

他可以忍受一个变态,却不想让阿延过得如履薄冰。

夫妻俩正温馨地相互抚慰,就有太监来传口谕:

“令太子督办礼部、五军都督府等有司衙门,操办今年中元节等事宜!”

圣上看重太子,又给他新差事了呢。

督办中秋节的祭奠,监管京城百姓祈福仪式的安全,事情不大,可也很能彰显圣上对太子的器重。

苏鹤延却抿了抿嘴:来了!

又是“阳谋”啊。

有些差事,就是多做多错!

就算没有错,也总能被挑拣出错。

大虞朝的中元节,自有习俗:祭司先祖,河灯祈福。

而这,都会用到“火”。

就像上元节,官府、民间都会有花灯,百姓们齐齐出门赏鉴,就有可能发生火灾、踩踏等事故。

中元节呢,也每年都会传出某地祭祖,却不小心烧了山的意外。

除了“意外”,亦会有各种人为的灾祸“浑水摸鱼”,假借意外致命,行阴谋算计之实。

这种差事,还比如追缴户部欠款。

因为户部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是陈年旧账,是繁琐又艰难;而操办这种每年都有的事宜,就比较“寻常”了。

自有旧例,亦有流程,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则是失职,甚至是过错。

她垂下眼睑,掩藏住那一闪而逝的担心。

再度抬起眼时,已经换成了单纯的欢喜,她还带着几分娇憨:“表哥,父皇又吩咐你去做事了!父皇果然最疼你,最看重你了!”

元驽嘴角上扬,眼底也是带着一丝欣喜的暖色:“是啊,父皇最‘疼’我了!”

中元节啊,太庙祭祖,河灯祈福,都有可能出问题。

元驽和苏鹤延都有所猜测,也就会有所准备。

但,留给元驽的时间并不多——

今天七月十三,只有明日一天,后日就是中元节!

元驽:……尽人事,听天命吧!

苏鹤延:……我等着,绝不会让你吃亏!

不过,在七月十四日这天,平王府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平王“病逝”,平王太妃、世子等一众主子,在绣衣卫、缉事厂的番子抵达前,就已经将火炮、银矿等物证全部封存。

平王世子的请罪折子,也已经命人八百里加急地送出了南州。绣衣卫的人,刚好在城外七八十里地的地方,将人和折子都截了下来。

……好几条证据都能证明,平王府不是知道了消息而不得不进行的断尾求生,他们忠君体国、大义灭亲。

两拨番子全都如实写了密报,八百里加急地送回京城。

不过三五日,圣上就知道了平王府的事儿。

正如元驽、苏鹤延所猜测的那般,圣上没有像对待凉王府那般,想要彻底清剿平王府。

平王蠢,还有不臣之心,平王一系倒是安分又果决。

不等圣旨抵达,他们就自行解决了逆贼。

如果不是京中这边先行把事情闹开,平王的谋逆,或许都传不出南州。

而整个南疆,也不会有任何的动乱。

“平王该死,平王府倒是可以继续观察一二!”

圣上经过一夜的思考,第二天又将首辅等几个大佬召进宫。

首辅、阁臣们也都与圣上想法一致。

他们倒不是真的信任平王府,而是在大虞朝的诸多边城里,有一半都还在打仗。

南疆,一没有太大的价值,二没有太大的威胁,就算南疆的异族作乱,他们也很难打到中原,更遑论京城。

这么一块地方,能够保持起码的安定,就足够了。

朝廷实在不愿花费大把的银钱投入进来。

所以,平王府的谋逆,以平王的“病逝”落幕。

当然,只是死一个平王,还是不够的。

圣上便批准了平王世子在请罪折子上的请求:请允许平王世孙,以及王府几位适龄公子入京读书!

平王世子还表示,世孙已十四岁,成丁后,还请圣上为世孙在京中挑选一闺秀,为其赐婚!

不只是送了儿子们进京做人质,还把他们的婚配权利也都交给圣上。

平王世子做足了臣服的姿态,只想让圣上饶过平王府。

圣上:……行叭,再考察他们两三代人。

若都安分且拎得清,皇家也就愿意继续信任平王一系。

平王府先行送到京城的便是平王府进贡的土仪,一车车的银子。

后面则是平王府的世孙以及几位公子。

不过,只是消息传来,银子和人都还在路上。

平王的死讯传开,长宁却顾不得为真爱伤心,她的处罚结果也下来了:

褫夺大长公主的封号,收回公主府,贬为庶民。

韩芳菲,赐自尽。

长宁和韩芳菲也算是罪有应得,那些曾经的受害者们,大仇得报的同时,也正在中元节这天,跑去河边,放下一盏盏的河灯,告慰亡灵,并祈求她们能够入轮回,投个好胎。

河灯的火光在河水中漂浮、闪烁,而太庙却险些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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