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延没有说“等你回来,我便请旨为你们赐婚”这种容易立Flag的话。
左右这种事儿,即便不说,她也会做,就没必要去挑战了。
她点点头,没再继续询问两人的婚事,而是说起了女兵的事宜。
灵芝也赶了来,两个百户,全都坐在了苏鹤延的下首,乖乖听从苏鹤延的吩咐。
“此次九娘去辽东,会带走一百六十人,剩下的四十人,还要继续负责端庆宫的防卫,人手就有些不够用!”
还有个苏鹤延没有说出的理由:女兵们上了战场,难免会有伤亡。
尤其是这种正规的大战役,人员损耗非但不可避免,还可能会比较多。
苏鹤延可不想自己花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训练出来的女兵,只出征了一次,就残了、垮了。
“恰好圣上准许我统管后宫事务,我便提出要扩增女兵的请求,圣上已经应允,又给了我二百人的名额!”
“所以,九娘离开后,灵芝便负责招兵、练兵事宜,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再选拔两个百户出来!”
四百女兵,自然也要四个百户!
苏鹤延相信,就京中的人才济济,她的女兵定能快速补齐,还能练得英武善战!
“是!奴谨遵命!”
灵芝作为苏鹤延的武婢,早就习惯了自己“家奴”的身份,哪怕得了自由身,还有了官职,她也依然以“奴”自居。
苏鹤延没有再交代什么,女兵有了一次招兵、练兵的经验,以及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制度。
苏鹤延这边,也会提供充足的军饷、粮食等等后勤补给。
所以,招兵的事,根本无需苏鹤延亲力亲为。
将事情与灵芝、柴九娘两人交代完,两人便退了下去,各自忙碌。
苏鹤延刚端起一碗燕窝羹,便又有内侍来回禀:
“太子妃,苏家三少奶奶求见!”
苏鹤延的手一顿:“三嫂来了?”
没提前递牌子啊。
不过,余清漪既是她的三嫂,也是她的心腹。
苏鹤延进入端庆宫后,还给余清漪在太医院挂了个名。
余清漪算是半个太医,有腰牌,进出宫倒也不必额外请示。
此次去辽东,元驽是去建功立业,而被元驽塞进东征大军的苏鸿便是去镀金的。
余清漪作为军医,与苏鸿一起去。
苏鹤延略略一想就猜到了余清漪的来意:“三嫂大概是来商量出征事宜的!”
而等余清漪进来后,苏鹤延才发现,自己只猜对了一半。
余清漪见了面,先跟苏鹤延说了说出征的准备事宜。
药品、器械,以及随行的学徒等。
这些学徒,大多都是余清漪在苏鹤延名下的慈心院招来的。
年龄在十一岁到十六岁不等,有男有女,有的身体上还有些许残缺。
不过,他们从小就被慈心院收养,识字,还根据爱好以及个人所长学习了医术。
余清漪定期去慈心院坐镇,这些学徒便都跟在她身后打下手。
经过一两年的学习,他们都有了丰富的外科经验,能够辅助余清漪完成许多外科手术。
尤其是清创、缝合这种基础技术,他们无比娴熟。
到了战场上,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熟手”。
余清漪作为技术大牛,说话简明、有条理。
苏鹤延便逐条地听着,时不时还会问一句,并提出自己的建议。
余清漪不会客套,她只会安静地拿着小本,将苏鹤延的话都记下来。
姑嫂二人,有问有答,两人很快就把相关事宜商量妥当。
“……太子妃,还有一事——”
余清漪生着明艳的容貌,双眼却十分干净。
她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迟疑,还有隐隐的自责:“我、我好像闯祸了!”
苏鹤延挑眉,自家三嫂素来是个纯粹的人。
说的难听些就是情商低,却心性纯良,还特别宅,轻易不会招惹是非。
除非——
“三嫂,什么事?慢慢说,事情是福是祸也未可知呢!”
苏鹤延了解余清漪,知道她即便闯祸,应该也是无心之举。
苏鹤延不怕自家队友做错事,就怕做了错事还试图自作聪明的隐瞒或是“补救”。
知道自己处理不来,那就第一时间坦白,让能够处理的人好好处理!
三哥苏鸿,三嫂余清漪这对夫妻,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有自知之明,也都信赖、依靠她这个至亲。
听到苏鹤延温柔的声音,余清漪有点儿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对啊!
还有阿拾呢!
阿拾这么厉害,定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是这样,”
余清漪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前些日子在太医院研读太医们整理的脉案,院正得了味新药,需要试验药效!”
听到“药”,苏鹤延的心就是咯噔一下。
不会是那个“药”吧。
难道,余清漪这个醉心医术的技术宅,为了研究新药,不惜以身试药?
千万不要啊!
这、这可是真的会要人命呢!若是其他事儿,苏鹤延还不会这般着急。
实在是上辈子对于“毒”的排斥、恐惧已经深入骨髓,苏鹤延谈之色变,更不敢让自己以及家人们沾染分毫!
用力捏住拳头,苏鹤延这才压下了心底的慌乱,没有急切地开口。
还不确定的,可不能失态,免得吓到三嫂!
“嗯!”
苏鹤延便做出附和的模样,鼓励余清漪继续说。
“那新药,据说可以镇痛,许多病人难以忍受的痛,用了它,都能缓解!”
余清漪是搞外科的,所以,见识过各种极限挑战人类感官的伤口,也亲眼见识过那些术后的病人,麻沸散的药效一过,就痛不欲生的模样。
她就是知道,所以才对所谓能够“镇痛”的新药无比关注。
“我……阿拾,你知道我的,我就是喜欢研究这些!”
余清漪作为一个纯技术大牛,发现了新的好东西,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她便整日跟在院正身边,努力帮忙打下手,实则就是想“蹭”试药。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新药的神奇。
“阿拾,我也是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奇药。”
“就小小一粒,竟真能让疼得恨不能自残、自我了断的人,镇定下来……”
想到自己看到的一幕,余清漪净白的小脸上,不禁浮现出了梦幻的神情。
她的声音也飘忽中带着惊奇:“阿拾,那病人前一刻还痛得面目狰狞,下一刻就睡着了,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太神奇了!而且那病人醒来后,还一脸回味,说是感受到了何为飘飘欲仙!”
苏鹤延:……对啊,那玩儿就是这样引人上瘾的。
神经都被麻痹了,还出现了幻觉,可不喜欢?
“不过,院正也说了,这种药,需得谨慎使用,若大量的,与烈酒一起服用,会立刻致人死亡!”
余清漪到底是搞技术的,梦幻过后,便恢复了理智。
她看着苏鹤延,认真地说道:“所以,我对新药虽然十分好奇,也总想着试一试,但院正说健康的人不可轻易试验,我便没有碰!”
听余清漪这么说,苏鹤延才松了口气:“三嫂,你不碰是对的!这种药,过于霸道,若是沾染了,很难戒掉!”
苏鹤延相信余清漪,也从她没有闪躲的眼眸中看到了真诚。
所以,苏鹤延知道余清漪没有说谎,她说没碰,就是没有亲自试药。
那就好!
苏鹤延放下心来,便开始将自己知道的有关阿芙蓉的常识都说了出来。
余清漪认真地听着。
对于苏鹤延竟知道这新药一事,余清漪并不意外。
她家小姑子,就是这么的博学多才,才不是外人认定的“不学无术”呢。
“竟是这样!”
余清漪对苏鹤延的话,没有丝毫的质疑。
她素来藏不住心事的脸上,浮现出了庆幸的浅笑。
只是,还不等高兴完,余清漪忽的想到自己此次来找苏鹤延的目的,又收敛了笑容。
“阿拾,我知道此物不可轻易碰触,所以没有亲自试药。但,我还是想多试试,若此物真能有效的镇痛,对于做了手术的病患,也是有益处的!”
苏鹤延听到这里,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她知道,转折就要来了。
果然,就听余清漪说道:“是以,我便求了院正,要了一点新药,拿回来亲自试验。”
“但,灵珊知道了,她便要走了一半,说是也想试验一二!”
苏鹤延:……我就知道是这样!
灵珊这人,亦正亦邪,自我又任性。
从她进京起,就总被劣马兄收拾,却总是不知悔改。
害得至亲在诏狱体验了好些日子,还害得师父被割了舌头,这才略略收敛些。
但,她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比如之前对渣爹郑廉的报复,也是做的相当“有病”。
苏鹤延不是说灵珊不该报仇,郑廉抛弃妻女确实该被收拾。
苏鹤延是觉得,报仇这种事儿,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斩草除根啊!
灵珊倒好,只是让郑廉断子绝孙,人却还好好的活着。
结果呢,她险些被发疯的郑廉追杀至死。
苏鹤延:……就挺无语的!
说她狠,她留了活口。
说她善,她又把事情弄得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断子绝孙啊,还让堂堂绣衣卫变成了缉事厂的太监!
苏鹤延若是郑廉,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把灵珊砍成肉臊子!
也就是看灵珊一手毒、蛊还算有些用,苏鹤延这才出手救了她。
苏鹤延将灵珊收入门下,却从未真正地相信她。
苏鹤延甚至提醒过余清漪、柴九娘等心腹,不要把灵珊当成同类。
她们是不一样的!
灵珊是个靠不住的,一旦对她的威慑与束缚不够,她就会闹出幺蛾子。
苏鹤延可以为灵珊善后,但,凭什么?
苏鹤延又不是圣母,她收下灵珊,只是因为这人还有用。一旦她惹了祸,折损了她的价值,苏鹤延就会舍弃!
余清漪是个听话的,阿拾让她提防灵珊,她便真的对灵珊各种防备。
所以,当灵珊向余清漪索要新药的时候,余清漪直接拒绝了。
“我便对灵珊说,这药本就是我从太医院求来的,并不多,且我是帮院正一起试药,需要登记所有的实验结果!”
“若给了旁人,就会减少试验的份额,我无法向院正交差!”
余清漪澄澈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愤怒:“但我没想到,我已经拒绝了灵珊,灵珊却、却偷偷把药偷走了!”
苏鹤延挑眉,“她偷走了新药?”
“嗯,虽然我没有抓到她的现行,但我的新药不见了,她最有嫌疑!”
如果换成别人,余清漪不会这么武断,她怕自己冤枉了好人。
但,若那人是灵珊,余清漪没有证据也认定是她。
“阿拾,你说过的,灵珊靠不住。我也觉得就是她干的,她知道我有新药,还向我索要过,她最有动机!”
余清漪急着将事情说清楚,可她太不擅长言辞,说话就有些乱七八糟。
苏鹤延听懂了,点点头:“三嫂,你的想法很对,灵珊确实有重大嫌疑!”
余清漪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阿拾,我主要还是担心,那药,有‘毒’啊!”
而这样的毒药,被一个任性骄纵、不懂得敬畏生命的恶人拿走,定会惹出事端。
余清漪一想到灵珊可能会闯出大祸,她就忍不住地愧疚、自责——
若真的出了事,死了人,我也有责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阿拾明明都提醒过我的,让我小心灵珊。
灵珊也表现出了对新药的贪婪,而我却还是没有多加留意,这才导致——
余清漪是个善良的人,很容易把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看到余清漪低着头,浑身都透着内耗的气息,苏鹤延就知道她这个三嫂又开始主动背负不属于自己的黑锅了!
她赶忙道:“三嫂,不怪你!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灵珊有意要偷盗,你即便防也防不住!”
“再说了,新药虽然有毒,却需要一定的剂量,就你描述的那个分量,还不足以害死人命!”
苏鹤延温声安抚着:“三嫂,最重要的还是你,你没事就好,药丢了便丢了。还有灵珊那儿,我也会处理!”
她的声音很轻,却暗含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