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还有一事——”
灵芝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苏鹤延挑眉:“说!”
她的脾气就是如此,有话就说,别搞吞吞吐吐那一套。
“奴派人跟着灵珊的时候,在她自己租住的小院发现了缉事厂的番子!”
灵芝了解自家姑娘,自是不敢隐瞒:“去的人看的不是很仔细,那番子也甚是谨慎,所以并不敢确定是否是缉事厂的人,是否为了‘灵珊’才出现!”
灵芝据实以告,也没有忘了严谨。
苏鹤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眸光。
缉事厂的番子?
郑廉的人?
所以,郑廉还没有放弃要找不肖女报仇?
亦或者,断子绝孙又没了“根儿”的郑廉,虽然恨极了灵珊,却还是舍不得自己血脉真的断绝?
想要灵珊给他传宗接代?
苏鹤延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血脉的传承无比重要,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为了它而放弃许多。
尤其是对郑廉这样已经不完整的人来说,仿佛有了血脉,就能证明自己不是真的废人。
当然,这些只是苏鹤延的猜测。
她对郑廉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的了解。
真相到底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苏鹤延要做的就是考虑这种可能,然后按照这个方向也查一查,或许就有惊喜!
“嗯,我知道了。让人继续盯着灵珊,如果可以的话,也顺便关注一下盯梢的番子!”
苏鹤延沉声吩咐着。
灵芝答应一声,此事算是告一段落,她继续回禀其他的事情。
“太子妃,招募女兵的公告已经贴出去了,前来报名的女子很多!”
“按照流程,逐次筛选便好!”
苏鹤延管事一向如此,只掌控大的方向,具体事宜都交给手底下的人。
“是!”
灵芝应了一声,又回禀了军营、后勤补给、库房等等问题,得了苏鹤延的吩咐,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妃,郭主事来了!”
灵芝刚走,茵陈便又进来通传。
她口中的“郭主事”,不是旁人,恰是苏鹤延的第一个女官郭柔嘉。
如今,苏鹤延的女官已经扩充到了四十八人。
她们分作两班,一班负责端庆宫的宫务,另一班则开始接手后宫六局二十四司的事务。
苏鹤延作为总管,总揽整个皇宫的公务。
郭柔嘉作为第一个女官,她的品级最高,也最得苏鹤延的看重。
她基本上就是苏鹤延的左膀右臂,每日里都会准时来给苏鹤延请安,并回禀昨日的事宜,以及今日的安排。
“太子妃,乾清宫昨日又是多了十人的份例,餐食、衣裳还有冰盆等,都要添加!”
郭柔嘉拿着册子,认真地回禀着。
她作为苏鹤延的左右手,总揽许多具体事务。
苏鹤延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又”。
乾清宫又进了“新人”?
应该不是份例内的宫人,否则不会额外添加。
所以,圣上又弄了人进宫?
这就是苏鹤延“管家”的好处,虽然累了些,要多管许多琐碎的事务。
但,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中,她能够窥探到许多痕迹。
当然,这也不是非常秘密的。
因为真正的绝密,圣上绝不会让人知道。
能够正常呈报到苏鹤延这个当家主母面前的事务,是一种不需要公开却也没有那么隐秘的事儿。
宫里添了“新人”!
而考虑到圣上早已没种儿,这些年也极少传出有新宠的风声,苏鹤延就能断定,所谓“新人”定不是女子。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刚刚提到的灵珊,以及灵珊在折腾的“药”。
“所以,圣上还是没有被吓到!”
“他果然还是想继续试验阿芙蓉的所有药效!”
而作为一个尊贵的帝王,这种明显有毒的药物,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肯定不会擅自使用。
但他可以找来足够多的人,为他试药。
“看来,自作孽的人,不是只有灵珊一个!”
对于某个变态又喜欢玩弄心术的皇帝,苏鹤延真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知道这人在“养虎为患”,苏鹤延非但不会想要提醒,还会计划着推波助澜一番。
她确实非常排斥阿芙蓉,恨不能将此物在世间销毁。
她也确实不打算用此物去害人,她怕反噬。
但,若有人自己作死,已经被提醒过,却还非要尝试,苏鹤延也不会拦着。
她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即便日后可能会“顺水推舟”地做些什么,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罪孽!
“按照宫里的规矩,增加的份例登记清楚便好!”
苏鹤延压下心底的冷笑,沉声吩咐道:“别的都可以不计较,但账目一定要清晰!”
苏鹤延牢记自己的身份——
她只是太子妃,不是皇后。
她掌管宫务,只是代管,不是真的就能当家做主。
苏鹤延便把自己定义为经理人,她可以做事,可以管账,但做的事必须合乎规矩,经手过的账务完全清明。“是,太子妃,臣明白!”
郭柔嘉点头,规矩二字,在进入端庆宫之前,她就牢牢记在了心里。
而进入端庆宫之后,她跟着太子妃,又学会了一件事——
分寸!
是的,不要因为短暂的握在手中的权力,就迷失了自己。
时刻都要记得“分寸”二字。
太子妃不是说教,也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敲打”,而是用自己的言行告诉了郭柔嘉。
郭柔嘉起初还不太懂,觉得太子妃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但,过去的一两个月里,她在宫里当差,慢慢体会到了“分寸”的必要。
她不禁暗暗佩服太子妃:年纪不大,性子似乎也惫懒、骄纵,却最是明智、清醒。
不是所有人都能面对权力而不深陷其中的。
太子妃却始终能够守着规矩,牢记分寸。
她经手的事,全都在宫规之内,绝不逾距半分;她处理过的账目,全都清晰明了,非但没有丁点儿的错账、假账,连乱账都没有。
在苏鹤延身边待的时间越久,郭柔嘉对这位在闺阁时,名声并不显的太子妃就愈发钦佩。
她也就愈发明白,为何太子爷会这般珍爱太子妃。
因为,太子妃值得,她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郭柔嘉等女官退了出去,苏鹤延这才将挺直的腰身松了下来。
丹参手疾眼快,赶忙将靠枕塞到了她身侧。
苏鹤延靠着靠枕,抬手接过茵陈奉上的雪梨银耳羹。
已是仲秋时节,地处北方的京城干燥得厉害。
苏鹤延刚才又说了不少话,嗓子都有些不舒服。
喝了两口,温热甘甜的汁水滑入口腔,苏鹤延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舒爽了许多。
这天气还真是折腾人,早晚清冷,中午燥热。
苏鹤延的身体,畏热又畏寒,这般秋老虎肆虐的秋日就分外难熬。
“太子妃,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给您诊个脉,开些滋补的方子?”
青黛看着苏鹤延蔫蔫的,便有些担心,赶忙小声地建议着。
“不用了!我身子没什么大碍。滋补的药,也是药!”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
吃了十几年的药,苏鹤延对这玩意儿早就有了心理创伤。
自从病好后,她就秉承一个原则:药这东西,能不吃就不吃!能吃也要少吃!
她,被苦怕了。
再者,苏鹤延自己精通医术,她很清楚,她这般有气无力,不只是讨厌这干燥又闷热的天气,还有劣马兄离开的缘故。
唉,平日里都是各自忙碌着,一天到晚,基本上也只有晚上才能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两人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可某人这一走,苏鹤延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明明以前劣马兄也离开过啊。
那时,两人信件不断,亦有三五不时互送的礼物,似乎也没有觉得“分离”有多么的难熬。
可现在,元驽刚走,估计此时大军还没有走出多远呢,苏鹤延就总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可能是身份不一样了吧。”
苏鹤延窝在榻上,靠着靠枕,兀自想着:
“过去虽然与劣马兄关系极好,可到底是‘亲戚’。”
“如今我们却是夫妻,世上最奇妙的关系,没有血缘,却能成为最亲近的人。”
苏鹤延之前对于她和元驽的夫妻关系,并没有太过深刻的认知。
元驽走了,归期不定,她反倒意识到了!
“丹参,你去过城郊的驿站,算算路程,表哥他们应该快要抵达那个驿站了吧!”
苏鹤延不是个矫情的人,她意识到自己在想念刚刚离开的人,便开口问向丹参。
丹参性子直,对苏鹤延更是无比忠心。
苏鹤延问她话,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说道:“回太子妃,奴婢去过,京城外最近的一处驿站,距离京城三十里路。”
一边说,丹参还一边在心里计算:“太子爷的大军出发已经一个多时辰,太子爷练兵领兵都如有神速,他们行进速度,应该能够做到一日内行进八十里。”
这还是刨除用饭、修整的时间。
丹参自家父亲就是军户,她小时候也跟着父亲去过军营。
是以,她了解行军流程、速度等。
她默默算了算,便得出了结论:“太子妃,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中午,太子爷的大军应该会在驿站停留,用饭,补给水、干粮等物资!”
苏鹤延嘴上问着担心,心里也在计算。
她预估的情况,也是元驽会在京郊三十里的驿站暂时停留。
“我记得今日小厨房有新鲜的羊肋排,你让人骑快马,送些去驿站给太子爷!”
秋日本就该进补,元驽却出征了。
一路上势必要风餐露宿,走得远了,苏鹤延鞭长莫及。
可人还没有走远,苏鹤延还是想让自家劣马兄多吃些好的。
“是!太子妃!”
丹参答应一声,便赶忙去安排。
茵陈这会儿也算看出来了,自家姑娘之所以这般没精打采,不是身子不适,而是她想太子爷了。到底是新婚小夫妻啊。
即便两人没有圆房,却丝毫不影响感情。
姑娘心疼太子爷,即便知道太子爷身份贵重,即便外出领兵,也不可能真的受苦,她也会惦记他。
哪怕是一口羊肉,哪怕会兴师动众,姑娘也会做!
不过,作为苏鹤延的心腹,茵陈既然知道苏鹤延兴致不高的原因,便会想办法为她缓解。
因为茵陈是苏鹤延的人,她最忠心、最关注的还是自家主子。
太子爷已经走了,总不能让姑娘一直都这么心情不好吧。
“姑娘,要不要去暖阁?这几日,伶人们又排了新戏呢!”
茵陈小声地劝说着。
苏鹤延却觉得躁得慌,根本没有心情看戏。
她摆摆手,“算了!我想静静!”
苏鹤延这一“静”就到了中午用膳的时候。
她看着满桌子的珍馐佳肴,却没有多少食欲。
就在茵陈想着要如何劝说自家姑娘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小太监的回禀:
“太子妃,太子爷命亲卫快马回来,给您送了东西!”
苏鹤延眼睛一亮,“快!让人进来!”
不多时,便有个一身风尘的侍卫走了进来。
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姿势略僵硬。
而骑过马的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便能猜到原因:他定是刚刚进行了纵马疾驰,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处于紧绷状态呢。
“小的请太子妃安!”
“起来吧!太子爷让你给我送了东西?是何物?”
“回太子妃,太子爷途径一处农庄,庄子里恰巧有一颗百年柿子树,刚好结了今年的第一茬果子,太子爷亲自尝了尝,味道极好,便命人摘了一篮,让小的快马送回来给太子妃尝尝!”
说着,侍卫便双手捧起一个小巧的竹篮,篮子里铺着干草,干草里放着几个圆滚滚、橘彤彤的柿子。
苏鹤延笑了,她过去吃药,嘴巴苦,最喜欢吃甜食。
尤其是那种甜到发齁的蜜饯、干果,是她从不短缺的零食。
元驽就曾经送给她柿子,说是这果子好,鲜果能吃,晒干了做成柿饼,味道更甜。
旁人估计都受不了那种甜腻,苏鹤延却吃得正好。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元驽行军途中,看到柿子,还能想着给她送回来!
苏鹤延都不用吃,此刻心底就一片香甜。
而蹲在屋顶上的暗卫,则嘴里直泛酸水儿——
太子爷和太子妃这对小夫妻,能不能不要这么腻歪?
一个送羊肉,一个送柿子,哼,也不怕一起吃了会肚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