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衣小跟班上下扫了黎朔一眼,阴恻恻地问:“你是她什么人?”
黎朔嗤笑:“我是她什么人,与你何干?闭上你的臭嘴,少在这里乱吠!”
“这俩人长得不像……不是兄妹吧……”
“夫妻?”
“男子未戴冠,应当没成亲。”
“不是兄妹,也不是夫妻,怪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揣测起了二人的关系。
褐衣小跟班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把柄,怪笑一声,故意大声说道:
“我明白了!既不是兄妹,又不是夫妻,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近,拉拉扯扯,眉目传情,分明是关系不清不楚,苟且私相授受,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几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锦瑟与黎朔身上。
折扇少年本就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见状更是冷笑出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姜锦瑟:“我家中便是最卑微的姨娘妾室,也晓得恪守妇道,闭门不出,不像有些人,无媒苟合,抛头露面,丢尽了女子的脸面!”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自人群外缓缓响起。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所有人心上:
“道歉。”
二字落下,围观的人群下意识齐齐回头,自动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沈湛自人群外缓步走入,一身素色布衣难掩挺拔身姿,眉眼沉静,风华如玉。
他冷冽的目光落在折扇少年与他的两个小跟班身上。
三人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怪了,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怎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这人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你连他都不认得?这便是此次考选一甲第一名——沈湛!”
“原来是他!那个乡下穷书生,竟真的压过了沈家神童!”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集中在了沈湛身上。
姜锦瑟眉梢一挑,难得露出满意之色:“恭喜啊,拔得头筹。”
带病考试,能发挥至此,她对沈湛的才学又多了几分敬畏。
顿了顿,她又严肃问道:“对了,既然考了一甲,束脩该是全免了吧?”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
沈湛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是,束脩免了,只是斋舍住宿仍需自掏银钱,一月二两。”
“哦,这倒不难。”
比起一百两的天价束脩,一年二十多两,她还是供得起的。
“算你小子孝顺,给你嫂嫂我挣了个一甲回来。”
一旁的黎朔立刻凑上来,熟稔地勾住沈湛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可以啊师弟,没给你师兄我丢脸!”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片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叔嫂!”
“这位不会是……方才自称是天下沈湛师兄的……第一才子黎朔?”
“天下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考生们简直惊呆了!
黎朔半点儿不在意,只乐呵呵地揽着沈湛:“走了走了,大喜的日子,咱们找家酒楼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稍等。”
沈湛轻轻推开他的手,脚步未动,再次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折扇少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向我嫂嫂道歉。”
折扇少年本就因落第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一个乡下书生当众呵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
“道歉?我有说错吗?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不清不楚,本就伤风败俗,我何错之有?”
“你胡说八道!”
黎朔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沈湛抬手拦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两道沉稳的脚步声自府学门内传来。
陈夫子与周夫子并肩走出。
见门前围得水泄不通,陈夫子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何事在此喧哗?”
周围考生立刻噤声,有人快速将方才的争执一五一十禀明。
陈夫子的目光在沈湛与折扇少年之间转了一圈,思索片刻,先是对着沈湛温声道:
“沈生,此事不过是几句口角之争,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必如此较真。”
沈湛一瞬不瞬地望着陈夫子:“夫子管这叫较真?”
折扇少年嘲讽道:“让我给一个不守妇道的乡野村妇道歉!门儿都没有!”
沈湛的神色更为冰冷了。
周夫子看了看折扇少年,又看向沈湛。
这第一,本是许了沈公子的,被山长亲点给了沈湛,沈公子心中自是恼怒不已。
此时让他向沈湛道歉,他会遵从才怪了。
周夫子道:“不过是年少轻狂、口无遮拦罢了。本院自会对他严加训诫、记过惩处,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必深究。”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以为沈湛会顺势作罢。
谁知沈湛却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夫子:“陈夫子也这般认为?”
陈夫子欲言又止。
沈湛冷笑:“陈夫子方才与我言明,书院首重德行,严禁谤讪同窗、污人名节,违者重则黜退,永不收录。”
他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既是书院铁律,为何到了此处,便成了不必较真的小事?”
“莫非书院的规矩,是分人的?”
一句话,问得陈夫子面色一僵,一时竟无言以对。
沈湛正色道:“他今日所作所为,分明触犯院规。我不要减免银钱,只请书院秉公处理,将此人依规逐出书院。”
周夫子脸色一沉:“沈湛,惩戒已足,何必如此严苛!学生犯了错,自有夫子惩戒,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原来府学规矩,真是分人的!有权有势便可肆意妄为,无权无势者,却连一句公道都求不来!”
沈湛冷冷说罢,转身扫了眼四周神色各异的考生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此处是非不分、徇私护短,那这府学,沈某不上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