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良辰没料到沈湛如此油盐不进。
黎朔小声问姜锦瑟:“小凤儿,你不劝劝?小凤儿,小凤儿!”
姜锦瑟回神:“你说什么?”
黎朔道:“如此重要的时刻,你居然走神了,你想啥呢?”
“不关你的事。”姜锦瑟深深看了沈湛一眼。
黎朔叹气:“好吧,我就想问你,你确定不劝劝小师弟?”
姜锦瑟道:“他一旦狠了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事已至此,两名夫子都明白事情绝无转圜的余地。
周夫子当即严厉地说道:“既如此,那便交还入学文书吧。”
沈湛没有任何留恋地自怀中掏出了文书。
“等等。”
姜锦瑟叫住他。
沈湛不明所以地朝姜锦瑟看来。
姜锦瑟走上前,拿过文书,当众撕毁。
“你!”
周夫子狠狠一惊。
陈夫子眉头紧皱。
姜锦瑟冷笑着说道:“免得日后有人倒打一耙,说是我家小叔子品行不端,被你们府学退学了。”
周夫子噎住。
府学确实会这般对外宣布。
他一个乡下穷小子,人微言轻,没人会信他。
虽说有不少学生瞧见,但只要府学出面,想来不难封口。
至于外头围观的百姓,他们隔得远,只知此处发生了争执,不明争执的内容。
届时如何,还不是府学说了算?
然而眼下,姜锦瑟明明白白地撕毁了入学文书,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
不是府学退了沈湛,是沈湛不要府学!
“我们走。”
姜锦瑟对黎朔与沈湛道。
萧良辰忽然开口:“姑娘请留步!”
姜锦瑟回头,看向萧良辰,确定他是在叫自己,问道。:“有事?”
萧良辰的目光扫过沈湛与黎朔。
姜锦瑟对二人道:“你们去那边等我。”
沈湛不悦。
黎朔拉了拉他:“走啦走啦!别给小凤儿添乱。”
二人走后,萧良辰行至姜锦瑟面前:“姜姑娘。”
姜锦瑟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萧良辰温和地说道:“那日在茶轩,颜公子提到了姜姑娘与黎公子。”
他说的是姜姑娘,而不是沈娘子。
姜锦瑟却没在意他的称呼,唔了一声:“原来是颜家那小子,难怪黎朔溜得比兔子还快。有何贵干?”
她问道。
萧良辰:“听颜兄说,姜姑娘厨艺不凡,不知萧某可否有幸?”
“没有。”姜锦瑟不假思索地拒绝。
萧良辰的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姜锦瑟转身就走,想到什么又忽然顿住脚步:“如果你指的是龙凤汤,眼下食材不全,我没法做。但我可以把秘方给你,你让人找齐食材,依方炖煮,味道不会差。”
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有个条件。”
半个时辰后,姜锦瑟坐在客栈的厢房,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屋外响起叩门声。
姜锦瑟道:“进来。”
萧良辰的长随推门而入,将一个锦盒放在姜锦瑟面前的桌上:“姜姑娘,这是你要的东西。”
姜锦瑟打开锦盒瞧了瞧,点头道:“秘方你拿去给你家公子吧。”
说罢,她将手中字迹尚未干涸的秘方递给了长随。
长随拿着秘方走了。
姜锦瑟将两份考卷取出,仔仔细细研读。
每看一字,她的神色便凝重一分。
到最后,她长长叹了口气。
萧良辰与陆怀远的文采不在沈湛之下,皆有状元之才。
尤其是陆怀远,他隐有盖过沈湛的架势。
沈湛之所以能高中,除了他天资聪颖外,也实在是本人够刻苦勤奋。
陆怀远的考卷,给她的感觉却是,此子乃文曲星转世,天生为科举而生。
姜锦瑟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萧良辰她前世并没有听过,毕竟萧家人太多,她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萧家人没来参加这一次的入学考试。
因为前世的二月,江陵府被叛军攻占,萧家不可能让族中子弟来此涉险。
至于陆怀远……
该不会前世的他死在了战乱中,这一世自己、沈湛和黎朔改变了江陵府的命运,也顺道救下了他吧?
姜锦瑟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沈湛啊沈湛,你这回真的遇上对手了。
“哈,这下后悔让小师弟退学了吧?”
黎朔的声音蓦地出现在门口。
姜锦瑟瞥他一眼:“府学很厉害?”
黎朔一边啃着萝卜,一边大摇大摆走进屋,一屁股坐下说道:“当然!每年春闱,除了国子监,便属江陵府高中的人最多。”
他拿起桌上的考卷看了看,“小师弟若是在江陵府学念书,兴许能和这俩人一较高下,现在看来,没希望咯!”
另一边,长随将秘方交到了萧良辰手中。
“公子,小的吩咐厨子去做?”
另一边,长随将秘方交到了萧良辰手中。
“公子,小的吩咐厨子去做?”
“不必了。”萧良辰说。
长随不解:“公子既然不想吃,为何还要找她要秘方?”
“公子。”
一名黑衣人闪身入内。
萧良辰对长随道:“你退下。”
“是。”
长随出了屋子,给二人掩上房门。
萧良辰问道:“有消息了?”
黑衣人双手抱拳,惭愧地说道:“属下无能,未打听到帝师的下落。”
萧良辰轻叹一声:“终究是我没这个运气吗?”
以他的出身本可入学国子监,之所以到江陵府求学,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机缘巧合下,听闻帝师归隐此处。
府学的山长也是文学泰斗,然而帝师之才华更在府学山长之上。
若有幸见他老人家一面,得他老人家一番指点,定能大有所为。
风和日丽,雪水融化干净,凤林书院一片崭新的翠绿。
山长坐在斋馆,悠哉悠哉地看着书。
这时,一个小厮禀报道:“山长,沈娘子求见。”
“哪个沈娘子?”
“把孙夫子气哭的那个。”
山长:“……”
半刻钟后,姜锦瑟出现在了山长的面前。
“沈湛嫂嫂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想问问山长,沈湛几时开学?”
“明日。”
姜锦瑟一惊:“这么早?”
山长不咸不淡地翻了一页书:“书院早开学了。”
姜锦瑟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这不是兵荒马乱的,我们在山上住着,耽搁了吗?”
山长没说话,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姜锦瑟又道:“山长,束脩银子能不能少收一点儿啊?”
“不能。”
山长又翻一页书。
这拒绝的架势,怎么比她还干脆?!
姜锦瑟咬牙:“谁家好夫子的束脩收一百两?你以为你谁呀?帝师啊?”
山长淡淡道:“那就让沈湛回府学,当回他的一甲生呗。”
姜锦瑟呛到了,毫不犹豫地甩锅:
“黎朔出的主意,他把刀架在沈湛脖子上,逼沈湛去考的!”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自己被卖了个底儿掉的黎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