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将明未明,夜色薄薄地笼着元帅府,东边才透出一线灰白。
霍楼兰早已在演武场上练得满头大汗。
他有每日习武的习惯,雷打不动。
他最擅长的是枪法。
霍家枪,共七式,乃他叔祖所创。
第一式“开门见山”,第二式“拨云见日”,第三式“长虹贯日”,第四式“回马一枪”,第五式“风卷残云”,第六式“龙吟九霄”,第七式“天地同归”。
一式比一式精妙,一式比一式吃力,七式练完,内力损耗极大,不亚于与一个武林高手搏斗了三百回合。
收枪,吐纳,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霍楼兰将长枪插回兵器架,转身往内院走。
半道上,碰见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
霍安澜今日穿得格外明艳,一袭白底红纹的衣裙,外罩一件大红斗篷。
衬得她眉目如画,艳若桃李,整个人像晨光里初绽的海棠,朝气蓬勃。
“咦?闺女,起这么早?”
霍楼兰叫住她。
这个闺女打小被他宠坏了,出了名的爱赖床,不到日上三竿不醒。
“爹。”
霍安澜喊了一声,眉眼间神采奕奕。
霍楼兰一听这语气,乐了:“呦,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让老爹也高兴高兴。”
霍安澜想了想。
东西已经到手了,也不必一直瞒着,便道:
“下月太后寿宴,我给太后准备了一份寿礼,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万寿香!”
香不香的,霍楼兰不大懂。
但寿宴他是知道的。
“今年没有寿宴啊。”
“啊?”霍安澜一愣,“往年都有,今年为何没了?”
霍楼兰道:“去年江陵府战乱,死伤无数,太后怜惜百姓,不愿铺张浪费,便取消了寿宴。
“她老人家要去护国龙寺吃斋念佛一个月,为天下苍生祈福。”
霍安澜怔住了:“一个月?”
“是啊。”
霍楼兰点头,“今日就走,到了寺里要闭门礼佛,不接待外人,直至一月之期结束。”
“那——”霍安澜急了,“那岂不是等太后出来,寿辰早过了?”
“太后就是这么打算的嘛。”
“那可不行!”
霍安澜跺脚,“既是万寿香,就该做寿礼送!送礼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太后!”
“你知道护国龙寺在哪儿吗——”
话没说完,小丫头已经走远了。
霍楼兰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风风火火的性子随了谁?
护国龙寺路远,来去一趟怕是天都黑了,他有些不放心。
便差了人去叫霍惊渊。
霍惊渊被摇醒的时候,整个人还陷在枕头里。
“啥事?”他含糊地问。
阿祥蹲在床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少爷,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好的。”霍惊渊迷迷糊糊。
“老爷说了,您今日可以不去国子监了。”
霍惊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哦,谢大帅恩典。”
“哎,少爷,您先别睡——还有坏消息呢。”
“只要不去国子监,我啥都能接受。”
阿祥咽了咽口水:“老爷说,让您陪小姐去护国龙寺。”
霍惊渊猛地坐起来:“啥?!”
一刻钟后,兄妹俩在马车上,两看两相厌,各自把脸撇向另一边。
霍安澜没好气地嘀咕:“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霍惊渊嗤了一声:“你当我想来啊?还不是你爹非逼着我护送你去什么护国龙寺!”
“我需要你护送?”
霍安澜冷笑,“呵,你想逃课就直说,别拿本姑娘当借口。”
“懒得理你。”
霍惊渊懒洋洋地望向窗外。
霍安澜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还懒得理你呢!你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小子!”
“我没见识?你有见识?”
“我当然比你有见识!我可是在京城长大的!”
“京城长大的了不起?”
“就了不起!怎么了?”
“德行!”
霍惊渊懒得搭理这个无脑妹妹。他想到了姜锦瑟。
明明比他妹妹还小,性子却沉稳可爱多了。
不好,这个妹妹他不想要。
霍安澜哪瞧不出他一脸嫌弃,抬起绣花鞋,朝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霍惊渊,你给我下车!”
“霍安澜,你再无理取闹我不客气了,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
“你动手啊,动啊!霍惊渊,你打得过我吗?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是我让着你!”
“菜就菜,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霍安澜斜眼。
“霍安澜!”
“霍惊渊!”
车厢里,又爆发了一场兄妹大战!
外头的阿祥早已见怪不怪,扯了两团棉花塞住耳朵,继续平稳驾车。
护国龙寺在城东百里外的青峰山上,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
寺中香火鼎盛,是历代皇室祈福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