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湛破天荒地回了趟家。
绿枝目瞪口呆:“沈、沈郎君,你怎么回来了?”
国子监课业繁重,他们和黎朔、姜砚向来早出晚归,中午从不回来吃饭,唯恐耽误了功课。
“回来拿些东西。”
沈湛道。
绿枝问道:“是笔墨纸砚用完了?”
沈湛:“嗯。”
“沈郎君,可吃过饭了?”
沈湛正要答话。
姜锦瑟抱着一个大包袱从里屋走了出来。
“咦?是你?”
她看见沈湛,一脸惊讶。
沈湛目光扫过她怀中之物,落回她脸上:
“嫂嫂这是打算出门?”
“干你什么事?”
姜锦瑟没好气地说道。
“问问罢了。”
“管好你自己!”
姜锦瑟往外走,边走边数落,“中午还回来,又落东西了?我看你这记性,都快赶不上刘叔了。一天到晚丢三落四,将来如何高中?你大哥在地底下瞧着,怕是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沈湛:“……”
姜锦瑟小脑袋一甩,雄赳赳地出了门。
沈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正是东街。
姜锦瑟抱着琴盒去了晴川斋。
中午生意冷清,老板歪在柜台后面的圈椅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姜锦瑟走到柜台前,曲起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老板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揉揉眼,脱口而出:“仙女下凡了呀——”
话出口才觉失态,忙起身作揖,“小娘子见谅,见谅!不知小娘子有何事?”
姜锦瑟把沉甸甸的琴盒往柜台上一放:
“老板,你收不收好东西?”
“啥?”
老板一愣。
姜锦瑟解开包袱,露出精致的琴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此琴,价值千金!”
老板嘴角一抽:“小娘子,我这是书斋,是诗社,收的是古籍善本、名人字画,文人雅士的稀罕物件。一把琴……你让我往哪儿搁?”
姜锦瑟眨眨眼:“那这样,我放你这儿寄卖,价高者得,咱俩一人一半。”
不待老板拒绝,姜锦瑟丢下琴盒,挥挥衣袖,无比潇洒地出了书斋。
“哎——”
老板伸手,人早跑远了。
他低头看看柜台上的琴盒,又看看门口,一脸无奈。
他有说答应吗?
有说要留下吗?
这姑娘也不怕他把琴给昧下了。
姜锦瑟当然不怕。
若是昧下了,告官讹他一把,也是一笔横财呀!
没走几步,姜锦瑟迎面碰上了姜莲主仆。
姜莲今日的打扮,让姜锦瑟稍稍侧目。
呦,不扮茄子精了?
胭脂抱着琴盒站在姜莲身后,见到姜锦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姜锦瑟淡淡一笑:“眼睛有病,得治。”
胭脂一噎。
姜锦瑟大大方方看向姜莲,唇角一勾:“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不自量力的手下败将呀。怎么?又想来自取其辱了?”
姜莲攥紧拳头,眯了眯眼,冷声道:
“不就是赢了一场辩香会,有什么可得意的?”
“一场?你确定只有一场?”
姜锦瑟慢悠悠道,“江陵府的香斗,是让你给吃了?出门记得打伞,免得脑子进水了也不知道。”
“你!”
姜莲气得脸色发白。
“你别得意太早!赢了辩香会又如何?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姜锦瑟指尖勾着香囊,悠悠转了转,笑意浅淡:“我不得意,你得意呀?双面绣的香囊,你有么?”
姜莲一眼认出,此香囊是戚氏亲手所绣。
昨儿夜里才做好,今日便到了这野丫头手中。
戚氏还真是迫不及待,爱“女”心切呀。
“嫉妒了?”
姜锦瑟将香囊收回袖中,语气轻描淡写,“别急,这才刚开始。你知道今早云罗过来,替姜夫人带了什么话?”
姜莲盯着她。
“姜夫人问我,生辰是哪一日。”
姜锦瑟弯了弯唇角,“你猜,我若告诉她,我的生辰和你同一天——她是会陪我过,还是陪你过?”
姜莲冷声道:“你我二人的生辰根本不是同一日!”
姜锦瑟眉梢一挑,风轻云淡:“那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卑鄙无耻!”
姜莲气得发抖。
姜锦瑟微微一笑:“这就急眼了?比起你撒下的弥天大谎,区区一个生辰不过是冰山一角。”
“姜锦瑟,你别太过分!”
姜锦瑟伸出一只脚,轻轻一绊。
胭脂“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
怀里的琴盒摔开,琴弦崩断一根,琴身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锦瑟摊手,笑得莞尔:“这才叫过分。”
她扬长而去。
姜莲脸色涨成猪肝色。
胭脂慌乱地蹲在地上捡琴:“小姐,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姜莲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
沈湛快来了,当务之急是琴。她让胭脂收起破琴,快步走进晴川斋。
“老板,可有琴借我一用?”
她开门见山。
老板微怔。
巧了,今儿还真有一把。
姜莲使了个眼色。
胭脂会意,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不白用你的琴。”
“怪了,这把琴还真做上生意了。”
老板寻思,琴放着也是放着,借出去还能挣银子,大不了回头给那丫头分一半。
凉亭今日换了纱帘,姜莲的身姿若隐若现,只能瞧见一个清丽的轮廓。
这正是姜锦瑟前世的打扮,前世的模样。
前世沈湛就是被姜锦瑟这样一次一次惊艳的。
她依葫芦画瓢,不信沈湛不会动心。
琴声响起。
沈湛如她所料,站在了凉亭外。
今日的曲子与昨日不同。
是《高山流水》的变调。
原是伯牙子期知音相惜的古曲,会知己,诉惺惺相惜之情。
这就是同窗之间弹奏此曲,并无不可……
沈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并非是难听,恰恰相反,此曲婉转悠扬,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难道他想错了,里面的人不是她?
一阵风起,纱帘掀起一角。
他看见了桌上的那把凤尾琴,琴尾处有一道小小的残缺。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在姜锦瑟房中见过。
里面的人……是他的小嫂嫂。
嫂嫂……究竟何意?
沈湛: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太傅的注意!
姜姜:我啥也没干啊!
若干年后--
沈湛:我不管!你先勾引我的!
姜姜:……Excu色me
又是四更的一天呢!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