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见女儿沉默不语,叹了口气:“若你不愿意,分开庆生也可。娘和你大哥先给沈娘子庆生,二十九再为你……”
“大哥也去?”
姜莲抬眸。
“没错。”
戚氏点头。
“还有谁?”
姜莲问。
“还有我呀!”
姜元宝一脸神气。
戚氏宠溺一笑,又对姜莲道:“你大哥、二哥、元宝都会去。”
姜莲心里醋意翻涌。
一个乡下小寡妇,竟让大哥二哥都去为她庆生?
她配么?
想到自己往年生辰,府上从不铺张,不过是去老夫人那儿吃一碗长寿面,有时大哥二哥还不在……
她又问:“她那边呢?”
戚氏道:“一家子我都宴请了。”
一家子?
刘叔刘婶不过是两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戚氏竟如此抬举他们。
真是有失身份。
话又说回来,刘叔刘婶都被邀请了,沈湛十有八九也会去的吧?
姜莲眼神一闪,改变了主意:
“娘,那便一同庆生吧!女儿也很是期待呢!”
姜锦瑟,你就等着你生辰那日,我送你一份大礼吧!
十月二十八,京城入了冬。
难得是个大晴天,日头暖融融地照着,竟没有一丝风。
这样的好天气,在京城一年也碰不上几回。
生辰的事由戚氏一手操办。
她让云罗去槐花巷问过姜锦瑟的主意,姜锦瑟不愿铺张,只说自己的身份不合适大办,惊动老夫人更是惶恐。
戚氏听了,倒觉得这孩子知礼守分、品性纯良,心里愈发喜欢。
最终,戚氏将庆生的地方定在了一艘画舫上。
冬日的湖面平静如镜,暖阳洒在水上,波光粼粼。
船头是一处敞开的平台,三面围以雕花栏杆,可观湖光山色。
平台两侧悬着明角灯,匾额上“揽月舫”三字遒劲有力。
中舱是宴饮之处,舱顶悬着六角宫灯,正中摆一张紫檀木长桌,四围设十来把官帽椅,椅背搭着锦垫。
靠窗悬着竹帘,半卷半垂,阳光从帘隙间筛进来,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墙角一只青瓷香炉,焚着淡淡的沉水香。
船头到中舱之间,两侧各有一道舷廊,宽约三尺,孩子们最爱在这里跑来跑去。
后舱是备菜之所,与中舱隔着一道锦帘,舱尾设了灶间,专供温酒热菜。
戚氏早早到了画舫,点好了菜,又让丫鬟四下布置了一番。
窗边添了几盆小盆景,案角插了几枝时令花卉,清雅而不招摇。
点心是从京城有名的“稻香斋”买来的——桂花糕、枣泥酥、莲蓉饼……样样精致。
自然也少不了糖炒栗子,这是锦儿爱吃的。
姜锦瑟到的时候,姜莲正坐在前舱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九连环,耐心地教姜元宝解环。
她垂着眼帘,唇角微弯,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瞧着一副手足情深的模样。
姜元宝窝在她怀里,小手拨弄着环扣,兴致缺缺。
“元宝哥哥——”
小栓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姜元宝耳朵一竖,九连环往姜莲怀里一扔,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蹬蹬蹬冲下船,一头扎进姜锦瑟怀里。
“姐姐,我好想你呀!”
姜元宝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那么久不来看我?”
姜锦瑟疑惑:“昨儿不是刚见过?”
姜元宝直起身,站得笔挺,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载啊,姐姐!”
姜锦瑟:“……”
“毛蛋哥哥、栓子弟弟!”
一一打过招呼后,姜元宝一手拉着小栓子,一手拉着毛蛋,哒哒哒地跑上了甲板。
姜莲这回倒是客气,让胭脂端来点心,热情招呼弟弟的两个新朋友。
她又取出九连环,大大方方地邀请毛蛋和小栓子一起玩。
小栓子不会玩,毛蛋也不玩。
“我来教你们。”
姜莲笑得温柔。
姜元宝见毛蛋和小栓子对九连环都没兴致,当即与好兄弟统一阵营:
“我们不爱玩这个!”
姜莲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九连环很好玩的。”
“那你自己玩呀。”
姜元宝说。
这时姜锦瑟走了过来,勾唇与姜莲打了声招呼:
“姜三小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姜莲上下打量着她。
今日姜锦瑟穿了一身湖蓝色束腰长裙,发髻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清丽脱俗。
巧的是,姜莲也是一身蓝色衣裙,发髻样式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戴着面纱。
若不熟悉的人乍一看,怕是分不清彼此。
“夫人,沈娘子来了。”
云罗在厢房内禀报。
戚氏忙放下手里的清单:“快请。”
姜锦瑟打了帘子入内,身后跟着三个机灵的小豆丁。
“姜夫人。”姜锦瑟客气行了一礼。
戚氏忙扶住她:“沈娘子快别多礼。”她的目光落在姜元宝身旁的两个孩子身上。
小栓子虎头虎脑,毛蛋更是生得玉雪可爱,一个赛一个的标致。
姜元宝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向戚氏介绍:
“娘亲,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毛蛋哥哥和栓子弟弟。”
戚氏温柔地摸了摸小栓子的脑袋。小栓子奶唧唧地喊:“伯母。”
“哎,真乖。”戚氏笑得眉眼弯弯,又抬手去摸毛蛋。
毛蛋最讨厌别人碰他,眼见就要化身小恶魔。
姜锦瑟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
小恶魔的眼神瞬间清澈,冲戚氏露出一个萌萌哒的笑。
戚氏的心都要化掉了。
她听儿子提过毛蛋不爱说话,便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毛蛋也是个小乖宝。”
小乖……宝……
一肚子坏水的毛蛋大王原地石化!
三个孩子在舱里玩了一下午。
姜莲与姜锦瑟坐在甲板上,一边看着舱内跑来跑去的小身影,一边说着体己话。
姜莲今日举止得体,对沈娘子的态度也谦和有礼。
戚氏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你们若能一直这般相处就好了。”
戚氏笑着对二人说。
姜莲甜甜一笑,对着姜锦瑟意味深长地说道:
“只要沈娘子不嫌弃,锦儿求之不得。”
姜锦瑟笑意不变:“三小姐言重了,论起来,是我这个小寡妇高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