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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锦瑟心道,那还真是有点了不起。
张贤妃的儿子,前世可是被立了太子的。
延禧宫。
张贤妃正在抄写佛经。
四周静悄悄的,宫女太监敛声屏气,仿佛都不存在。
不知过去多久,她才慢悠悠开口:
“说吧,又犯什么事了?着急忙慌躲到我宫里来。”
张慧娘坐在对面,耷拉着脑袋,一副心虚又委屈的模样。
自然,不论心中有多少不如意,她也不敢在姑姑面前失礼,因此看起来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了。
她嗫嚅道:“没有啊,我就是想姑姑了。”
声音比平日里自觉放轻了许多。
首辅府已是极重规矩的门第,然与皇宫一比,不值一提。
姑姑性情温婉、贤良淑德,几次蒙陛下夸赞,贤妃的封号便是由此而来。
饶是如此,她每次踏进延禧宫,仍觉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错。
张贤妃蘸了蘸墨,继续抄写。
张慧娘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
“慧儿真的想姑姑了。”
“想我,会两手空空来见我?”
张慧娘一噎。
她此前入宫确实都会搜罗一些民间的新鲜玩意儿,带给姑姑。
太后极爱礼佛。
姑姑投其所好,常抄佛经送去,也是偶然一次,发现太后对民间的小玩意儿颇有兴致。
尤其是香料。
张贤妃道:“你不说,一会儿你外祖父来要人,我可把你送出去了。”
“别啊,姑姑!”
张慧娘急了,硬着头皮道,“我……我怕霍安澜揍我。”
“霍安澜?她敢揍你?凭什么?”
张贤妃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厉。
张慧娘自然不敢说自己是听了姜莲的挑唆,想教训霍安澜,结果弄砸了。
她低着头,讷讷道:“姑姑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打小爱跟我比,我有什么,她就非得有什么。
“上回她想强买一间香行,被我拦下,便怀恨在心,在对面开了一家。
“我好心去光顾她的生意,有人上门闹事,我气不过,与她起了争执。”
张贤妃道:“只是争执,她为何要揍你?说吧,你把那丫头怎么了?或者,把她身边的人怎么了?”
不愧是亲姑姑,一针见血。
张慧娘道:“一个民间的小寡妇罢了……霍安澜竟与这种贱民交往,也不嫌丢了身份……总之,是她们先对我无礼的,何况我也没有把那小寡妇怎么着!人好端端的呢!霍安澜就是借机闹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贤妃听出来了,自家小侄女又把霍安澜给得罪了,这一回恐怕得罪得不轻,动了霍安澜的逆鳞。
霍安澜拼着两家闹翻的风险,也要给这小侄女一次铁血教训。
张贤妃无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收收心?别总出去惹是生非。”
张慧娘委屈道:“姑姑,你到底是哪边的?是霍安澜欺负我,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论出身、论才情,我哪样比她差?凭什么在外头她总能压我一头?你还让我处处让着她!”
张贤妃淡淡笑了笑,另起一行,一边抄佛经,一边道:
“你可知,这一次的选秀名单上,有霍安澜的名字?”
张慧娘狠狠一怔:“霍安澜要做秀女?姑父看上她了?”
张贤妃正色道:“你姑父心怀天下,又岂是为美色折腰之人?”
张慧娘不解:“那他干嘛要霍安澜进宫?难不成进来和姑姑你争宠?”
张贤妃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个黄毛丫头,没资格与本宫相提并论。”
张慧娘忙道:“是,慧儿说错话了!姑姑如今宠冠六宫,地位尊崇,皇后之下,无人能及!”
“行了,别拍马屁了。”
“那姑姑你告诉我嘛,霍安澜为何要进宫?”
张贤妃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有我这个姑姑护着,恐怕你也在选秀的名单上。”
张慧娘又是一惊:“我可不要嫁给姑父!”
张贤妃被她这副抵触的样子逗笑了,笑意温和了几分:
“你放心,有姑姑在,必不让你入深宫受苦。”
“那霍安澜呢?姑姑就告诉我吧,我好奇死了。”
张慧娘三句话不离霍安澜。
只要是霍安澜的事,不论好坏,她一律要知道。
她管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贤妃轻声道:“你姑父要的是霍家的兵权。”
“兵权?”
张慧娘讷讷呢喃。
“霍家之所以风光无两,正是因为手中握有实权。霍楼兰拥兵自重,早犯了陛下忌讳,陛下收回霍家兵权是迟早的事。”
张贤妃耐心教导自家侄女儿,“若霍楼兰只有一个女儿,兵权迟早落回朝廷之手。谁让他又冒出个亲儿子呢?”
张慧娘听懂了。
陛下想要霍家的兵权,霍楼兰不给,陛下便把霍安澜弄进宫做人质。
日后无论是霍楼兰还是霍惊渊统领兵权,都会因霍安澜在陛下手中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便是投鼠忌器。
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忽然又想到什么,柳眉一蹙,很是不忿道:“霍安澜若真成了皇妃,下次我见她,岂不是得给她行礼?”
张贤妃:“……”
张慧娘熬不住,向张贤妃告退,回偏殿歇息。
殿内只剩张贤妃与四名宫人。
贴身嬷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入宫多年,是忠心不二的心腹。
另有一名太监、一名宫女,也是她这些年一手栽培起来的。
唯独跪在门口侍奉灯火的小宫女——
张贤妃的目光只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瞬。
心腹嬷嬷便心领神会,躬身轻声道:“她叫小桃,在延禧宫当差好几年,上回娘娘的如意不见了,是她找回来的,娘娘因此把她调到了跟前侍奉。”
张贤妃抬起纤纤玉指,轻轻按了按眉心,双眸微合。
心腹嬷嬷眼神一转,低声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宫女被捂住嘴拖了下去。
心腹嬷嬷在张贤妃身侧跽坐下来,语重心长道:
“娘娘,奴婢听闻那位霍小姐生得花容月貌,背后又有整个霍家撑腰。她若进了宫,怕会威胁到娘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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