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心机、没手段、又不心狠手辣的小丫头,进了宫怕是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张贤妃浑不在意地说道。
心腹嬷嬷点头:“也对,她但凡占了一头,都不至于和小姐闹腾这么多年。”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最爱吃有良心的人。”
张惠妃抄完了佛经,搁下毛笔。
“此事不必再提,她不是本宫的心腹大患,真正让本宫在意的,是帝师预言中的凤女。
“皇后病重,眼见拖不了多久了,整个后宫论资历、论宠爱、论家世,本宫乃当之无愧第一。”
她垂下眼帘,“可惜,本宫曾亲口问过帝师,本宫何时会有凤临天下的一日?帝师什么也没说,只送了本宫一幅青鸾图。”
凤不出,鸾为尊。
这一日,京城大雪纷飞,是入冬后的第三场雪。
街道上银装素裹,积雪没过脚踝,行人们或披蓑衣,或撑油纸伞,在风雪中艰难穿行。
原以为这样的天气,摊贩们不会出摊了,不曾想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距天下第一香开张,已过去一月。
诚如姜锦瑟所料,报复性采买的热潮渐渐淡去,如今上门的客人少了许多。
霍安澜不由得感慨,幸亏当初听了姜锦瑟的话,不然又要多养一众下人,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从前她行事素来挥霍,如今经手生意,也渐渐学会了精打细算。
但话又说回来,相较于开张头几日,天下第一香的交易量,已是一众香铺里数一数二的。
远的不提,对街的广源香行,足足被天下第一香分走三成生意。
听闻掌柜都给气病了。
然今日情形格外不同。
往日铺门一开,生意便一单接一单。
今早却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店中门可罗雀。
反观对街广源香行,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姜锦瑟当即吩咐绿枝:“去瞧瞧。”
“是,小姐。”
约莫一刻钟后,绿枝折返回来,对着姜锦瑟与霍安澜禀道:
“广源香行降价了——安神香比咱们便宜五文,醒神香便宜七文,就连素来价高的驻颜香,他们也直降五十文,如今只售二百文!
“此外,从前他们瞧不上的平价香囊,现下也摆上了货架,许多咱们的回头客都在那争相抢购呢。”
霍安澜一拍桌案:“拼不过生意便降价,咱们也跟着降!”
姜锦瑟轻轻摇头:“不可。”
霍安澜杏眼圆睁:“你方才也听到了,广源香行素来不屑做平价生意,而今为了抢咱们客源,也卖上便宜香囊了。咱们稍稍降些价,把客人拉回来才是正理!”
姜锦瑟道:“广源香行是百年老店,根基稳固,采买量大,香材成本本就远低于我们,若是打起价格战,我们断然赢不了。”
霍安澜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姜锦瑟笑了笑:“推出新品。”
可是,该调制何种新香呢?
姜锦瑟缓步走出店铺,漫天飞雪悠悠然飘落。
她探出素白的手,一粒雪花落在掌心,凉意顺着指尖漫开。
她微微一笑:“有了。”
她先清点了铺子里的香材。
檀香、艾叶、当归、川芎、肉桂常有,唯独丁香昨日刚好用尽。
此外还缺蜂蜡与乳香两味主材。
她当即唤来小香童,吩咐道:“速去街市,将丁香、蜂蜡、乳香尽数买回来。”
小香童领命而去,约莫半个时辰,便将所需香材一一置办齐全。
姜锦瑟转身走向后院东南角。
此处原是柴房,如今改作专门的炼香房。
她制万寿香时,因囊中羞涩,只买得起漏底的粗陶瓦炉。
那炉子受热不均,全靠人力翻转腾挪。
如今托了霍安澜的福,换了一只青瓷双层炉。
外壁绘着缠枝莲纹,内胆是铜胎,导热均匀,炉底有可调节风门,炉身还铸了测温的铜标。
姜锦瑟调试了一番,甚是满意。
“我要开始炼香了,让表姑替我守着门。”
提到表姑,就不得不提一桩趣事。
霍安澜从府里挑了两个精兵强将带来天下第一香,第一日便被表姑两拳打趴了。
自此,霍安澜与姜锦瑟都觉得可以省掉某笔开支。
绿枝在柴房门口支了个炉子,烤上肉串。
表姑闻着味来了,在板凳上乖乖坐好,等着吃肉。
炼香房内,姜锦瑟净手焚香,将香材一一摆开。
此香方以艾叶为君,当归、川芎为臣,肉桂、丁香为佐,蜂蜡、檀香或乳香为使。
艾叶去梗留叶,入铜锅以文火微炒,去除寒燥之性,保留温通之力,炒至叶色略黄、香气溢出,即刻离火摊凉。
再把当归、川芎切片,与炒好的艾叶一同入研钵,细细研磨成粉。
需边磨边筛,反复数次,直至粉末细腻如尘。
紧接着第三步,是将肉桂掰成小块,丁香整粒,与檀香或乳香分别入小炉,文火烘烤,烤至微微冒油,立即取出,也研成细粉。接下来是合药与炼蜜。
将君臣佐使四类药粉按比例混合,反复过筛三遍,确保均匀。
这一步最考验耐心,差一丝一毫,香气和药效都会失衡。
再把蜂蜡切碎,与少量蜂蜜入铜锅,小火慢熬。
不停搅拌,熬至蜡蜜交融、色泽金黄,用筷子蘸起能拉出细丝——
火候差一分则不成膏,过一分则焦苦。
最后,将混合好的药粉缓缓倒入蜡蜜中,顺同一方向搅拌,直至药粉与蜡蜜完全融合,成细腻膏状。
再趁热将香膏倒入备好的青瓷小罐中,轻轻震出气泡,静置冷却。
待膏体凝固,盖上盖子,以蜡密封……
院子里,绿枝大叫:
“小姐,你的香炼好了没呀?肉串已经被表姑吃完啦!表姑要走啦!我摁不住啦——”
门微微拉开一条缝隙。
一股温润的药香混着檀木的沉静以及乳香的清甜在院子里袅袅散开,像是凭空晕开了一层暖意。
霍安澜凑过来嗅了嗅:“这什么香?我怎么没闻过?气味好独特呀!”
她买香料也有好几年了,虽说香方各有不同,可架不住她买的多呀。
市面上的香,她几乎闻遍了。
而当看到姜锦瑟拿出来的小瓷瓶时,她更傻眼了。
她用指尖蘸了蘸,手指一捻:
“这不是雪花膏吗?你就想用这个和广源香行抢生意啊?完了完了,咱们输定了!
“雪花膏满大街都是,随便一间铺子都有的卖!而且人家的……还比你的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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