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穷追不舍。
姜骁留意着后方追兵逐渐与他们缩短距离的动静，皱眉道：“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被追上。”
“那就再快些！”
姜锦瑟铆足劲儿，又将速度提升些。
姜骁摇头：“他们若是抄小道合围，我们难以突围，不如分开行动！”
姜锦瑟超凶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用自己和沈湛做诱饵，引开他们……我不答应！咦，人呢？”
她一扭头，姜骁早跑偏了。
“老地方见！”
姜锦瑟：“你倒是告诉我是啥老地方啊——”
要命，她和这个前世的兄长，几时有过老地方？
就不能把话说完再走吗？
“噗。”
背上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姜锦瑟小脸一黑：“你笑什么？”
男子忍俊不禁道：“看来你们兄妹，也不是很有默契。”
姜锦瑟冷声道：“好过你和你弟。”
“我又不在乎他，他也不在乎我。”
“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话，哪天你为你弟要死要活，我会狠狠嘲笑你的！”
还嘴还回去后，姜锦瑟不再与某乡友斗气，毕竟，说话费力气，她得留着攒足劲儿逃亡，不能浪费了姜骁的一番苦心。
然而，令她万万没料到的是，那群本该追着姜骁而去的燕军，不仅一个没少，反倒比先前更多了。
姜锦瑟一个趔趄，险些栽进雪地！
“你们将军在那边——你们眼瞎呀——”
男子道：“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
“绝、不、可、能！”
姜太后咬牙。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把你放下，我不要面子的啊？
“伯牙兄，你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否？”
“熟悉。”
“那你一定知道走哪儿能甩开身后的那群燕军？”
“的确有个地方。”
“劳驾伯牙兄带路！”
“往东。”
“哪边是东？”
男子抬手朝前一指：“那边。”
好消息，在乡友的指路引导之下，身后的燕军果真被甩了个干净。
坏消息，四周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里似乎是个……军营？
乡友这是把她带进昭国大军的营地了？
“到了。”
男子指了指前方最大的一座营帐。
姜锦瑟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背着他走进营帐。
然后，她傻眼了。
烧了一半的火盆，滚了一地的燕国古文书册……
这里是……燕军大营的中军幕府！！！
也……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呃，好像说反了。
“虽说你主意不错，可一会儿咱俩怎么逃啊？”
“不用逃。”
“嗯？”
姜锦瑟一怔。
下一瞬，一个燕军掀开帘子入内，惊讶地看了眼姜锦瑟二人，紧接着便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将军！”
姜锦瑟忙朝自己身后望去。
空无一人。
“哪儿来的将军——”
话才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她眨巴了一下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眼眸，试探地问道：“他们说的将军……不会是你吧……伯牙兄。”
男子勾唇：“就说有没有甩开他们吧？”
姜锦瑟虎躯一震！
甩开那些喽啰有何用？
你直接把人干到你的老巢里来了！
“我拿你当老乡，你拿我当功勋！你不讲义气！”
“唉，提醒过你把我放下的。”男子比了比手指，“三次。”
姜锦瑟：“你为何不直说你是将军？！”
男子摊手：“你也没问呐。”
姜锦瑟：“你还骗我你是我乡友！”
男子认真说道：“这件事是真的。”
姜锦瑟内心的小人儿，嗷呜一声哭出来！
活了两辈子，就没栽过那么大的跟头，太惨啦——
另一边，姜骁背着沈湛一路逃回昭国境内。
“回去。”
背上的沈湛忽然开口。
姜骁脚步不停：“就快到安全的地方了。”
“我说，回去。”
沈湛的声音虚弱，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姜骁蹙眉：“马上就能跟妹妹会合了，你别添乱。”
沈湛趴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她不在昭国军营。”
姜骁一个急停，在雪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印痕：“什么？”
沈湛苍白着脸，提了口气，哑声说道：“回燕军大营。”
中军幕府。
姜锦瑟坐在火炉旁，生了好大的气！
她总在心里幸灾乐祸，沈湛今生种种窘态，若让前世的文武百官知晓，恐怕得笑掉大牙。
谁曾想，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堂堂一国妖后，竟干出如此蠢事，这让她的权威何在？颜面何存？
“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她捂住额头，一遍遍痛骂着自己的疏忽。
沈湛假扮将军时，是戴了面具的，足以证明那位将军平日里便不以真面目示人。
而伯牙的右脸被毁，她怎么就没想到，他或许也是个需要面具的人呢？再说他的腿。
从他们三人进了屋，伯牙就没动过，任何事皆让他们自便，是个不拘礼节的随性之人。
他哪里是不拘礼节，他是动不了啊！
男子坐在自己的轮椅上，翻看着从姜锦瑟身上搜出的小册子——《锦言慎行》。
“腊月初七，沈湛喂鸡。”
“腊月初九，沈湛铲屎。”
“腊月二十，叛军搜村，沈湛欠我二两银。”
“二月……沈湛束修一百两。”
“利滚利算下来，这个叫沈湛的人，至少欠了你千两，且你仍在持续追加投入。从做生意的角度，你亏惨了啊。”
姜锦瑟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将来是要给我养老的！”
男子道：“他还年轻吧，你老他也老了，你把养他的钱留给自己养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划算多了。”
“你懂啥？”
能奴役前世的死对头，不比干挣钱有趣多了？
姜锦瑟撇过脸去，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
“将军，外头有人想见您。”
一个士兵，在营帐外恭敬禀报。
男子又翻了一页，风轻云淡地说道：“你的债户来了。”
姜锦瑟冷哼一声。
男子道：“把人带进来。”
“是，将军！”
兜兜转转，三人都再次回到了大燕的军营。
姜骁被拦在了中军幕府外。
士兵指了指沈湛：“将军只召见他一人。”
沈湛冲姜骁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进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