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尘大师、苍佑大将、胭脂夫人、逍遥剑客再次踏足石窟,进入虚空中观照本心和内心世界时,花长曦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观察了他们一天。
第二次进入,苍佑大将、胭脂夫人、逍遥剑客的情况,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开启了阳窍,进入了灰暗虚空中的空尘大师,他所在的石窟,出现了让她始料未及的异象。
一开始,空尘大师所在的石窟佛光盈漫,梵音萦绕,清宁祥和。
没多久,石窟中的金色佛光中开始涌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梵音逐渐变弱。
再后来,黑气节节侵吞,压过金芒,梵音彻底绝迹。
金色佛光自空尘大师体内逸散出,当黑气出现时,佛光不是没想过镇遏黑气,甚至是净化黑气,可惜都失败了。
黑气盖过佛光,到佛光彻底消失这一过程,花长曦看在眼里,只有一种悚然的感觉——空尘大师在这期间,好似在一点点燃尽自身。
“砰!”
石窟中佛光湮灭后,空尘大师体内开始有黑气渗出,只是黑气刚冒头,空尘大师的元婴就亮起了璀璨的金光,直接震散黑气,然后他就被抛出了石窟。
和逍遥剑客不同,空尘大师虽也有些狼狈,但眼中并无惊悸之色,只有深深的遗憾和悲悯。
“大师,你还好吧?”
空尘大师稳了稳心神,就地盘坐,然后才露出一丝浅笑:“花施主不用担心,老衲还好。”
花长曦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师,你能说说你在灰暗虚空中经历了什么吗?”
空尘大师叹气道:“老衲进入灰暗虚空后,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到处游荡。”
“随着越来越深入,虚空中的光线越来越暗,老衲只能催动灵力,让金山更亮一些。”
“可惜呀,在茫茫虚空中,老衲的金山也不过是一点萤火之光,很快就被黑暗所淹没。”
花长曦:“在你被抛出石窟前一刻,我看你体内有黑气逸散,这一点你有觉察到吗?”
空尘大师:“......灵力耗尽,老衲遭遇了虚空风暴,金山破裂,有黑色碎石落于金山之上,一触便融,老衲不喜,强行清除,然后就被抛了出来。”
花长曦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呀。”顿了顿,“大师,你想过没有,你若想要开启阴窍,或许就要试着接受金山与黑石的相融共生?”
空尘大师叹气:“理是这么个理,可老衲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
花长曦倒也理解空尘大师的做法。
他修持的佛法,以立人渡世为本,核心是慈悲守善。
那座金山,是他依此本心构筑的道之世界。
若是要将掠夺、吞噬等晦暗之力纳入其中,无异于玷污自身道土。
往小了说,会搅乱金山道韵,使其根基不稳;往大了说,是直接撼动他安身立命的道心根本。
可是如此一来,空尘大师想要开启阴窍可就难了。
别人的选择,花长曦不好过多置喙,转移了话题:“大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空尘大师:“花施主请说。”
花长曦:“大师慈悲为怀,胭脂前辈在你的护持下,抵御住了黑气的侵蚀,我准备再入石窟,进璀璨虚空一游,想请大师指引一二。”
胭脂夫人只是被空尘大师注视着,就能切断‘掠夺毁灭再掠夺’的轮回循环,那她在他的指引下,是不是能更好的融入璀璨星空?
她想早点开启阳窍,不仅是为了拿下火岩石窟,还有就是开启了阴阳二窍,元婴可自主修炼。
即便她现在修为停滞不前,元婴自主修炼无法帮她提升修为,但自主恢复灵力,也是好的呀。
空尘大师听罢,并未即刻应允,只是缓缓起身:“花施主,我们先去瞧瞧苍佑将军他们的状况吧。”
花长曦见他有意岔开话题,只当是不肯相助,心底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顺着空尘大师,一同前去看了看苍佑大将三人的情况。
看过三人情况后,两人立于逍遥剑客石窟之外。
空尘大师开口问道:“花施主,在你看来,逍遥,与苍佑、胭脂二人,差别何在?”
花长曦抬眸望向他,略一思索,答道:“苍佑前辈有麒麟庇佑,胭脂前辈有大师您的情意,而逍遥前辈,一无所有。”
空尘大师闻言先是颔首,随即又轻轻摇头:“施主所言,说得对也不对。”
“应该这么说,苍佑心怀苍生,愿将苍生的福祉视为自身责任;胭脂心底有我,存着一份牵挂;而逍遥心中,是既无苍生,亦无牵挂。”
“无论是情爱,还是责任,皆是自心底生发而出,并非外物所能强加。”
话音落下,空尘大师转过身正视花长曦:“花施主,并非老衲不愿出手助你,而是……想要踏入璀璨星空,并融入其中,依托的从不是外力,而是你的内心,真的向往那方世界。”
“不靠外力?”
花长曦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懂了,苍佑大将身上的麒麟铠甲,胭脂夫人佩戴的同心结,这些不都是外物吗?”空尘大师:“你只看到了外在的形,而没看到他们内在的意志。”
“铠甲上的麒麟图案之所能一次次被激发,是因为苍佑心中那坚定不移的护佑苍生之志。”
“同心结之所以能起作用,是因为胭脂心中有爱、且向往爱。”
“铠甲也好,同心结也罢,若是换作旁人持有,也许将形同凡物,毫无作用。”
空尘大师见花长曦若有所思,继续道:“苍佑的责任,胭脂的爱,既然他们面对自己,也是他们面对世界和他人的态度。”
“花施主,你如何面对自己,又如何面对世界和他人,应所持你自己的态度。”
花长曦不是很赞同这个说法:“那逍遥前辈呢?难道他就是想要毁灭自己,想要毁灭世界和他人?”
空尘大师沉吟了片刻:“逍遥活得过于自我了,他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欲望大过了感情。”
花长曦:“大师,你这话我没听懂?”
空尘大师:“......心怀责任的苍佑,心中有爱的胭脂,以及无责无牵挂的逍遥,和这个世界连接的方式,从本质来说,都是使用暴力。”
这话,花长曦听懂了,也很认同。
她之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空尘大师:“遇事动辄诉诸暴力,行的乃是霸道之事。”
“以暴力起,以暴力终,依从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掠夺、吞噬、杀伐,组成的生态环境,到头来,便会化作那片晦暗无光的虚空。”
“人活着,无可避免的要面对自己,也要面对别人。”
“一不如意就是使用暴力的人,为外事、外物、外人所役,身心皆不由己。”
“身心不受控之人,是自身的七情六欲太过强烈,主导自己的意志,以至于使用暴力,破坏了人与人之间需和平共处的默契。”
“苍佑能靠着对苍生的责任来约束自己,避免彻底沉沦;胭脂也能因着对我的牵挂而有所收敛;只有逍遥,欲望之中只有自己。”
空尘大师看着花长曦:“花施主想要进入璀璨虚空,需要的不是外人的相助,而是理清自己的内心。”
“你要问问自己,你究竟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以及到底想要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中?”
“是暴力进出的霸道世界,还是生生不息的人道世界?”
“人,面对他人可以使用暴力,可面对自己,秉持的可就不是力量了,而是立身之道。”
“花施主如今还无法游历璀璨星空,或许该问问自己,找到立身之道了吗?”
花长曦听后,有些沉默。
关于立身之道的问题,其实很早之前她就从古兴口中听到过。
当时,她的应对之策是习医炼丹。
医术丹道确实是她所爱,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只是她依据现实考量,而选择的生存手段。
而空尘大师所说的立身之道,是发自本心的选择,没有现实考量,没有生存焦虑,是一种根本性的存在方式。
——于她自己而言,于这个世界而言,于他人而言,她究竟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存在。
花长曦带着茫然和困惑,踏入了一方石窟之中,再次被拉入到了灰暗虚空和璀璨星空的交界处。
灰暗虚空,寂灭森冷;璀璨星空,生机盎然。
如此鲜明的两个世界,根本无需选择。
看着璀璨星空中再次浮现的儒岛、佛岛、道岛,花长曦清楚的意识到,她其实一直在逃避的一些问题。
如,担责!
所谓的立身之道,说的就是自立的问题。
而自立,可分两步,一是生存,二是发展。
以她如今的实力,生存算是不成问题了,她要面对的是,如何发展自己的问题。
要发展自己,就得主动选择;做了选择,还得自主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