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空旷的水泥广场，走进一栋外墙有些斑驳的生产大楼。
更衣、消毒、穿上全套的无尘服。
隔着厚厚的玻璃观测窗，林晚晚看着无菌车间里的运转情况。
机器轰鸣。
传送带上，密密麻麻的西林瓶快速移动。
穿着防护服的工人，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刘厂长，咱们这边的设备，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晚晚随口问了一句。
“林小姐好眼力。”刘伟文隔着口罩，嗓音有些发闷。
“这些都是前几年进的二手生产线，虽然款式老了点，但皮实耐操。
只要保养得当，产量一点不比新机器差。”
“这次集采的单子量这么大，这几条线吃得消吗？”
“没问题！”刘伟文拍了拍胸脯。
“我们以前接的都是走量的单子，两班倒甚至三班倒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现在，陈总给的待遇比以前更好了，工人们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有好些工人为了多要点加班费，还主动申请加班，所以生产时间完全不需要担心。
这不，第一批集采的流感疫苗已经提前完成灌装了。”
林晚晚脚步一顿。
“已经生产完了？”
“对！”刘伟文话语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整整十万支，今天早上刚完成最后的抽检，现在全在冷库里存着呢。”
林晚晚转头看向他。
“什么时候发货？”
“明天中午十二点。”刘伟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冷链车已经定好了，直接发往省疾控中心。
这可是我们并入耀光制药后的第一炮，我们能提前交货，也能让疾控中心那边更加放心。”
“毕竟药到了他们那边还得进行抽查，然后再分发到各地的医院使用的。”
林晚晚没有说话。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了一起。
明天中午十二点出货。
明天晚上陈家耀被连夜带走控制。
时间线完美闭环。
问题绝对出在冷库里的这十万支疫苗上！
一旦这批货明天中午装车发走，流入疾控中心的渠道。
木已成舟。
到时候不管陈家耀，知不知道底下的猫腻，作为耀光制药的绝对控股人。
他都必须为这十万支疫苗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
那可是疫苗造假或者质量事故。
即便他是真的完全不知情，也必然要负上连带责任。
毕竟耀光制药，虽然不是他全资控股，但他也是占据过半股份的大股东。
现在的问题是，这批疫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抗原含量不达标？是辅料以次充好？还是灭菌环节存在漏洞？
刘伟文敢说明天发货，说明纸面上的质检报告绝对是合格的。
如果她现在直接打电话给陈家耀，告诉他这批货有问题，让他立刻停止发货。
陈家耀会信吗？
诚然，对方看在救命恩人的份上，是有很大概率会相信，并且愿意进行二次质检的。
但是里面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批货有问题的？？？？
过年前，她救下陈振涛，还能说是运气。
那么这次她直接知道疫苗有问题，该用什么借口？？？
林晚晚收回视线，重新迈开脚步。
“刘厂长这效率确实让人佩服。
看来这次耀光制药是捡到宝了。”
“借您吉言。”刘伟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晚晚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剩下的几个车间。
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集采疫苗的话题。
只是在路过质检科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往里面扫了两眼。
几台检测仪器正在运转，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聚在一起闲聊，完全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氛围。
下午四点。
林晚晚脱下无尘服，走出厂区大门。
“今天辛苦刘厂长了，学到不少东西。”
“林小姐客气，以后常来指导工作。”
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林晚晚启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石岗工业园。
后视镜里，那块崭新的“耀光制药”牌匾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拐角。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破局的关键，就在今晚十二点的那封邮件里。
她今天介入得已经足够深，获取的信息也不少。
未来时间线的自己，有很大概率会把那个他急需的重要信息发送给他。
晚上六点。
林晚晚推开家门。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正戴着老花镜研究一张彩票走势图。
“回来了？”林国栋摘下眼镜。
“今天怎么这么晚？不是说放假了吗？”
“去见了个朋友，顺便参观了一下他的工厂。”
林晚晚换上拖鞋，把包挂在衣帽架上。
林国栋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放假就好好歇着，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林晚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爸，没工作，就是去参观一下而已，一点也不累！”
陈兰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洗手吃饭！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基围虾，做的是你最喜欢的咸蛋黄口味。”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电视里播着本地的晚间新闻。
林晚晚机械地剥着虾壳，脑子里全都是石岗工业园那些轰鸣的机器和刘伟文那张急于表现的脸。
十万支疫苗。
一旦流入市场，会有多少孩子和老人受到影响？
陈兰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用手肘碰了碰她。
“想什么呢？虾都快被你剥烂了。”
林晚晚回过神，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
“没什么。”
林晚晚随便敷衍了两句，就立刻埋头吃起了饭。
吃完饭，回到卧室。
林晚晚反锁上门。
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消毒水味。
换上睡衣，林晚晚走到书桌前坐下。
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三十分。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这段时间，是她觉得最漫长的煎熬。
她打开浏览器，再次搜索关于疫苗质量不合格的过往案例。
每一起事件背后，都给无数家庭带来了难以挽回的伤害。
那这一次呢？到底又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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