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宗连连摆手,满脸抗拒。
“别别别,爸,大哥,你们可饶了我吧。”
他夹起一块响螺片丢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我搞俱乐部纯粹就是图个乐子。
天天带着一帮小年轻打游戏,有空还有一大堆美女陪着我出去玩,多自由自在。!
真要弄成大公司,天天开会看报表,我还不如去死。
家里面已经有我哥和我弟了,也就不差我这么一个了!”
陈振涛被这话噎了一下,拐杖在实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没出息的东西!”
陈家宗完全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转头,看向斜对面的陈家耀。
“爸,您要指望光宗耀祖,看老四啊!”
“老四这几年搞的那个耀光制药,那势头才叫猛。
连我那些打游戏的小孩都知道,耀光制药现在是南方的明星企业。”
“对了,老四,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大单子?”
话题瞬间转移。
林晚晚端着茶杯,视线在长桌上缓缓扫过。
陈家宗这番话,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把自己的底牌亮得干干净净。
我不争,我只玩。
餐桌另一侧,陈家光的脸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陈振涛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过去,脸上的愠怒散去,转为毫不掩饰的赞赏。
“老四,最近厂里情况怎么样?集
采那批单子,没出什么岔子吧?”
来了。
林晚晚放下茶杯,静静等待陈家耀的反应。
陈家耀放下筷子,脊背挺直。
他迎着陈振涛的注视,坦然开口。
“爸,您放心,一切顺利。”
“石岗那边的新厂区已经全面开工,第一批集采的药明天就能准时发往疾控中心。
利润虽然薄了点,但下沉渠道算是彻底打通了。
另外,产能也进一步扩大,后续我这边可能会改进一下生产线。”
陈家耀只字未提上午在冷库里查出甲醛超标的惊险一幕,更没提赔付违约金和延期交付的事。
陈振涛满意地点头。
“做生意,目光要放长远。
吃点小亏不算什么,把路走宽才是本事。
把政府那边的路子走通了,后续想要挣钱有大把的机会。”
坐在对面的陈家光,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老四确实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陈家光的腔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饭局在陈振涛的爽朗笑声中进入尾声。
晚上9点半。
小米SU7驶出半山庄园的雕花铁门。
车厢里很安静。
林晚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
微凉的夜风灌进来,顿时让她的头脑更加清晰。
从刚才的家宴情况来看,陈家的权力结构已经非常清晰。
陈振涛毫无疑问是家里面的定海神针,几乎拥有说一不二的第1位。
老三陈家莹是嫁出去的女儿,顶多算个回来打秋风的旁观者,根本不涉及家族核心资产的分配。
老二陈家宗用摆烂表明立场,主动退出核心圈。
剩下资产竞争者就剩下大儿子陈家光,和小儿子陈家耀。
陈家光手里握着地产和院线。
这两个行业,在十年前绝对是印钞机。
不断拔高的房价,催生了无数的炒房客。
许多楼盘刚开始动工,就能轻易把投资款给收回来。
但放在眼下,那就是妥妥的夕阳产业。
房价目前已经没有了暴涨的动力。
重资产,高负债,利润空间被极度压缩,稍有不慎就是资金链断裂的下场。
另外,这几年的电影产业也相当的冷清,大量烂片扎堆,让观众已经没有了进电影院消费的欲望。
反观陈家耀的耀光制药,踩中了医疗健康这个朝阳赛道。
不仅利润丰厚,而且发展潜力巨大,现在连国家集采的渠道都搭上了。
此消彼长。
陈振涛虽然老了,但商人的敏锐度还在。
家族资源未来必然会大幅度向耀光制药倾斜。
一旦资源倾斜,陈家光这个名义上的长子,手里的权力就会被不断削弱,最后甚至可能沦为集团的边缘人物。
这才是最致命的动机。
用一起重大医疗事故,彻底搞垮耀光制药。
只要耀光制药这块牌子砸了,陈家耀背上污点,甚至进去蹲几年。
陈家的资源就只能重新回到地产板块,回到陈家光的手里。
逻辑链彻底闭环。
还有一个细节。
林晚晚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
甲醛残留超标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据非常微妙。
如果陈家光真的想把陈家耀往死里整,完全可以把剂量加倍,甚至掺入其他致命毒素。
但他没有。
百分之二十的超标率,打进人体内会引发大面积过敏和休克,但只要抢救及时,致死率极低。
陈家光要的不是弟弟的命。他只是要弟弟身败名裂,滚出权力中心。
狠毒,却又留着最后一丝底线。
这非常符合一个成熟商人的行事作风。
绿灯亮起。
林晚晚重新踩下油门。
要不要再去提醒陈家耀?
这次陈家光动手没有成功,大概率不可能就此罢休。
说不准,甚至会狗急跳墙,提前再次动手,彻底把自己的弟弟置于死地。
在豪门内斗里,时间差就是生死线。
陈家光既然敢动手,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如果她不提醒,陈家耀很可能会再次吃亏。
如果提醒,这趟浑水她就彻底踩进去了。
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富贵险中求。
陈振涛的人脉网价值连城。
既然已经帮了陈家耀一次,那么梁子早就已经结下了。
与其在此时袖手旁观,还不如送佛送到西,收益绝对大于风险。
车子靠边停下。
林晚晚拿起手机,拨通陈家耀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林小姐?您到家了?”陈家耀的腔调带着几分关切。
“还没,在路上。”
林晚晚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
“陈总,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下来,片刻后声音重新出现:
“我已经回到房间,有什么话林小姐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