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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地方早已入秋的9月末。
羊城正午的太阳，依然还是相当毒辣。
城中村的街道两旁，快餐店的排气扇呼呼作响，油烟味混合着垃圾发酵的酸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简爱那块粉紫色的招牌，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上午十一点，一直熬到下午三点。
四个小时。
邓启超手里捏着个机械计数器，大拇指按在按键上，指腹都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计数器上的数字，停留在可怜的5。
四个小时，只有5个人走进了那家店。
其中一个还是进去躲太阳的，待了不到一分钟就空着手出来了。
小陈靠在树干上，热得满头大汗，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邓哥，这情况还有必要继续盯着吗？？？”
小陈喘着粗气，声音里全是烦躁。
“就这客流量，还日均一千五的营业额？
她这数据也太离谱了吧？
就这营业情况，一天能卖500块都算祖上积德。
至于17的净利润，更是绝对不可能！！！”
小陈撇了撇嘴：
“这造假造得也太敷衍了，连雇几个群演来刷单都懒得安排。
仗着自己是S6，真把咱们风控当走过场的摆设了。”
“咱们直接回去写报告，把她这项目毙了。
证据确凿，她就算闹到大老板那里也没理。”
邓启超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不急。”
小陈愣住：
“邓哥，你不会还觉得对方的数据是真的吧？”
郑启超摇了摇头：
“造假也要抓全套。”
邓启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白天，城中村的打工人都去厂里上班了，没人很正常。
我刚才看了一眼计划书里，确实写了这个项目是24小时全天候无人零售，而且主打夜间经济。”
邓启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况且，对方毕竟是S6级高管，你拿四个小时的观察数据去指控她造假？”
“她完全可以说，白天本来就不是成人用品的消费高峰期。”
“到时候她反咬一口，说我们风控部敷衍了事，故意针对她，你拿什么反驳？”
小陈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邓启超把手里的计数器揣回兜里，视线重新落回简爱的招牌上。
“另外，刚才闲着的时候，我就总感觉这个项目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听你提起数据，我这才反应过来，让我感觉不对劲的是里面的数据！”
小陈都要怀疑自己的邓哥，是不是晒太久脑子晒得有些糊涂了：
“这个项目一看就知道是造假，数据不对不是很正常吗？”
邓启超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果断的摇了摇头:
“你这个说法对，但也不对！“
小陈差点被邓启超给绕晕了。
“哥，怎么就不对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邓启超扭开瓶盖，往自己嘴里灌了大半瓶冰水，这才继续解释道：
“造假的项目，里面的数据确实会出现异常。”
“但如果真的和我们一开始预想中的一样，这个林晚晚是打算薅公司羊毛，完全没必要把数据弄得这么夸张！”
“按照以前那些项目的套路，项目整体的年利率通常不会弄得太高。”
“毕竟，他们那些蛀虫把公司的融资骗到手之后，就会开始一波波的烧钱。
烧掉的这些钱，刚好可以把不算太高的年利率给拉平，甚至拉到负数。”
“来来回回拉扯个几波，等融到的钱全都烧掉了，那么这个项目也该寿终正寝了。”
“要是这个林晚晚真的是薅公司羊毛的，完全没必要把数据弄得这么夸张。”
“这可是整整17的年化收益，想要把这么高的收益给拉平，后续的假账可没那么好做。
她完全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听着邓启超的分析，小陈也是连连点头：
“哎，也对呀！
这数据确实太离谱了，离谱到不像是假的一样。”
郑启超拍了拍小陈的肩膀：
“行了，我们也别胡思乱想，等着吧！”
“现在距离天黑也没多久了！”
两人就这么在树荫下，硬生生耗到了太阳落山。
傍晚七点。
城中村的生态，在夜幕降临的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分散在城市各处的打工人，陆陆续续开始下班。
经过半个小时的缓冲，成群结队的打工者，或是骑着电车或者步行，涌入这条狭窄的街道。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被喧闹声填满。
烤串摊的烟火气升腾起来，劣质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简爱门头那块粉紫色的霓虹灯管，在夜色中亮起。
在周围一众昏黄、油腻的招牌中，这抹粉紫色格外显眼，透着一种干净又暧昧的气息。→、、、、、、、、、、、、、、、、、、、、、、、、、
晚上7点半。
不知什么时候，邓启超重新把计数器拿在手里。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扇玻璃门。
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年轻男人，在路口徘徊了两圈。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快步走到简爱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邓启超大拇指按下。
“咔哒。”
数字变成了12。
不到两分钟，年轻男人推门出来，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低着头匆匆走进人群。
小陈微微皱眉：
“又有人进去了！”
话音刚落，一对穿着蓝色厂服的小情侣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停在简爱门口。
女孩似乎有些害羞，拉了拉男孩的袖子。
男孩低声说了句什么，半推半就地拉着女孩走了进去。
“咔哒。咔哒。”
计数器跳到13。
五分钟后，两人出来，男孩的裤兜明显鼓起了一块。
接下来，进店的人开始变得频繁。
有趿拉着拖鞋的单身汉，有刚下夜班的女工，甚至还有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进店，挑选，扫码付款，拿东西走人。
整个过程极其流畅，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邓启超大拇指按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咔哒。”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嘈杂的街道背景音里，一下下敲在邓启超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