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24。
邓启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计数器。
数字停留在“53”。
短短两个半小时，进店人数突破了五十人。
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家店的转化率。
他和小陈两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五十多个人里，空着手出来的，一共只有12个人。
绝大多数人，出来时手里都拿着一个纯黑色的小袋子，或者口袋里塞着东西。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传统线下零售，进店转化率能做到百分之二十，就可以算达标了。
要是转化率能到35，就已经算得上是优质门店了。
这家店的转化率，竟然逼近80！
小陈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邓哥，这……这转化率也太高了吧？”
“就这么个十几平米的破店，两个小时进五十个人，还基本上都会消费？”
“这得卖多少钱啊？”
邓启超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成人用品的客单价，通常在三十到五十块之间。
如果按五十人计算，转化率80，那就是40单。
客单价取个中间值四十块。
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如果加上一些高利润的玩具，客单价只会更高。
两个小时的营业额，就是1600块。
这已经超过了林晚晚在商业计划书里写的单店日均一千五百块！
而且，现在才十点，城中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因为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邓启超下意识是不愿意相信这个数据的。
在他看来，一个关系户搞出来的项目，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盈利能力？
下一刻，一个念头出现在邓启超的脑海中。
邓启超咬了咬牙：
“这数据不对！”
“哪有80转化率的实体店？”
他转头看向小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样板店。”
小陈愣了一下：“样板店？”
“对。”邓启超语气笃定。
“很多创业公司拉融资的时候，都会集中资源，在公司附近搞一两家数据极其漂亮的样板店。”
“选址最好，装修最好，甚至暗中花钱雇托来刷单消费。”
“投资人来尽调，就带他们看这几家店。”
邓启超指着对面络绎不绝的玻璃门。
“你看看这些人，买东西连犹豫都不犹豫，扫码就走。”
“这像正常顾客吗？”
“这绝对是她花钱雇来的托！”
小陈被邓启超的逻辑说服了，连连点头。
“有道理！我就说嘛，卖个套怎么可能这么赚钱！”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拆穿她？”
邓启超拿出手机，调出那份商业计划书里的门店地址列表。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挑了一个位于莞市的门店。
“你去这里。”
邓启超把地址发给小陈。
“打车去。”
“这样的样板店不可能搞得太多，毕竟请的人太多，很容易就露了马脚。”
“你去这家偏僻的店盯着，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只要那边的客流量是零，或者少得可怜，就能证明这家店是假的！”
小陈立刻领命，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邓启超留在原地，继续死磕这家店。
他不信邪。
他非要扒下林晚晚这层伪装不可。
晚上11:50。
简爱门店的客流量，并没有因为夜深而减少，反而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邓启超手里的计数器，已经跳到了75。
他看到一个外卖小哥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连头盔都没摘，冲进店里买了一盒东西，又急匆匆地骑车跑了。
他看到几个喝得微醺的年轻男人，互相推搡着走进店里，出来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还在互相开着带颜色的玩笑。
邓启超的眉头越拧越紧。
雇托刷单，能刷得这么自然吗？
连外卖小哥和醉汉都雇？
这托的种类是不是有些太过丰富了？
就在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小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邓启超立刻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小陈那张，被路灯照得有些发黄的脸，背景同样是城中村。
“邓哥！”
小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
邓启超把手机拿近了些。
“那边情况怎么样？”
小陈把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前方的街道。
屏幕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后定格。
同样是城中村的破旧街道。
同样是那块粉紫色的简爱招牌。
背景中，一个顾客刚好推门离开。
小陈压低声音道：
“邓哥，他们的生意好像还真的挺好的！”
“我是10:30到这边的，到现在大概一个半小时。”
“在这期间，一共有8个顾客光顾，其中有6个都买了东西。”
“为了防止这些人是托，我特地尾随了其中一对情侣。我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买完东西之后，就走进了附近一家7天连锁酒店。”
“其他几个买了东西的顾客，也不像是托！”
“另外，我刚才问了旁边卖炒粉的老板。
他说这家店白天虽然没生意，但是晚上的生意还算不错。
基本每隔两三天，就能看到有面包车过来补一次货。”
邓启超盯着屏幕里的画面，脑子里嗡地一声。
买完东西后直接进酒店？
两三天补一次货？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谁家拉融资雇托，会额外赠送酒店服务的，而且还得收买附近的商家。
这成本，这执行力，根本不现实！
越多的人参与演戏出问题的可能性就越大
邓启超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
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偏见，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一直以为林晚晚是个靠关系上位、弄虚作假薅公司羊毛的蛀虫。
他以为那份商业计划书上的数据，全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可现在，事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日均一千五的营业额不是造假。
百分之十七的净利润不是吹牛。
九十家门店全部盈利，很可能是真的！
邓启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买完东西走出来的顾客。
又转头看向街对面，自己盯了一晚上的这家店。
那块粉紫色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
邓启超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要是项目上的数据都是真的！
自己可能真的遇到了一头隐藏在城中村的现金奶牛。